143、第四章 网中鱼 ...
-
卷七：五阴冥主
第四章网中鱼
北境寒川，后山山洞之中。
“是俎上。”
蔚执风轻飘而陈忠的三个字，让殷逸川瞬间如五雷轰顶，。
“屠渊……”殷逸川念出那个名字。
一时间，许多名字、许多张面孔如潮水汹涌翻腾在殷逸川的脑中：
程轩雷……
孔天霖……
殷晚琴……
苍绯……
苍岐……
孟婆……
桑迟……
魁昂……
屠渊……
一幕幕往事在眼前闪过，原本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殷逸川亦渐渐感觉寒意阵阵，如果真如孔天霖所言，如果杀死孟婆的人当真是屠渊，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而他，与蔚执风，不过两条任人捕获的网中鱼……
“逸川！”就在这时，从洞外隐约传来秦方泽的喊声：“你在里面吗？”
而此时殷逸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蔚执风看一眼殷逸川，开口替他回应道：“在！”
不一会儿，秦方泽、苍绯、闻灵竹与扁舟子走进洞中。
“逸川！逸川！”秦方泽先跑进来，抓住殷逸川的手，注意到殷逸川额头的伤口，担忧地问：“你这额头怎么受伤了？”
然而殷逸川此时却仍陷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并没有回答秦方泽。
此时苍绯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摇光，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道：“请问您是……摇光星君吗？”
“苍姑娘。”摇光淡淡笑着，点头作揖。
苍绯面露惊异之色，一旁的秦方泽见状也愣住了，当日仙逸之姿的仙君，如今竟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禁倒抽一口冷气：“星君你怎么……”
“是屠渊的局。”殷逸川在这时突然开了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殷逸川，除了蔚执风之外皆是疑惑之色。
“一切，从一开始，全是他的局。”殷逸川面色惨白，额头还有未干的血渍，一字一顿地说：“是屠渊在枯桑镇弄死了程轩雷的狗，并栽赃到我头上，让程轩雷怨恨于我找我的麻烦。屠渊从小看我长大，他知道我每次犯错都会被舅舅在后山罚跪，而那时神界驻军刚刚抵达，我一定会与你遇上。”
说着，殷逸川看向蔚执风：“而以你的眼力，定然会发现我身上有一道冥魂，你又是性格谨慎之人，时下正值五阴之乱，你定然会为了查清我的身份将我卷入冥界纷争之中。”
听着殷逸川的话，周遭一众皆面色露出惊愕之色。
“是他篡改了生死簿的记录，让我误以为母亲魂魄入了冥界，便会心甘情愿地身赴冥界。而孟婆，就是他布置的下一步局。”殷逸川看向面色惨白的摇光：“我不知他是威逼还是利诱收买了孟婆，让她为我指路前往浮壁，一步步谋算，滴水不漏。”
“这也……太可怕了吧？”秦方泽皱眉道：“而且这个计划要想顺利实施也太难了吧？这之间那么多人和事，有那么多的变数，他屠渊就算有天大的神通，怎么能全都预测得那么准？”
“他不需要全都预测准确。”殷逸川说着，转头看向蔚执风：“他只需要能预测我和蔚执风会做什么就足够了。”
这一句，点醒了秦方泽。
是啊，这两个人，屠渊怎么能不了解呢？
一个是他在三清天上相伴千年的师兄弟，而另一个长成今日的模样更是靠他一手栽培，他们两个会对一件事有什么反应、做什么选择、走什么道路，他屠渊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这一局，屠渊怕是布得不能更轻松。
“可是……”苍绯疑惑道：“若当真是屠渊布局，他到底目的为何？又叫孟婆引你去浮壁做什么？”
“他为的，是将我卷入皇权斗争的乱局。”殷逸川眼神低带上一丝阴郁之气：“别忘了，我不是一个人去的浮壁，我是和苍姑娘你同路前往的，而蔚执风更是接受了先东阴君上托孤的。如果屠渊一早就知道魁昂将出兵鬼门关，知道先东阴君上命不久矣，那么……”
“以度尘君的品性，定不会抛下我们兄妹不管。”苍绯脸色变得煞白：“度尘君一定会卷入五阴鬼帝的争斗之中，为完成我父君的嘱托，保护我们兄妹二人不被魁昂暗算。”
“如果……他不只是知道魁昂要出兵鬼门关呢？”殷逸川轻声开口：“如果魁昂这个决定……就是屠渊在背后指使的呢？”
“魁兆！”扁舟子立刻反应过来，眼睛惊得瞪大：“利用噬魂术控制一个有名无实的太上皇，一个风烛残年的权势斗争的失败者，宫中谁也不会去在乎，但却能安全自在地隐秘在宫闱的角落里，暗中引导着君王的决断。这才是他屠渊这么多年隐藏在酆都王宫里的真正目的。”
“你是说……”苍绯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身体有些站不稳，全靠旁边的闻灵竹眼见上前扶住，她声音颤抖着开口：“父君的死……是因为屠渊？！”
“我还不能确定，但如果是，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殷逸川道：“他将我与蔚执风入浮壁，便可卷入五阴斗争之中。我后来与蔚执风出使酆都，带着离殇到酆都六宫，召唤二十四鬼出世，救我父亲出无量狱。”
“可是……这还不能解释为何要先绕去浮壁？”秦方泽道：“为何不直接让孟婆指路酆都？”
“为了让势力平衡。”殷逸川道：“我若以平民身份到酆都，根本没办法进酆都六宫。而当时酆都又准备奇袭鬼门关，我若与苍姑娘同行去酆都，便是自投罗网。所以我必须在短时间内得到一股权力的支持，才能顺理成章地进入酆都，引起那位北阴天子的注意。而五阴之中，番冢与酆都势不两立，若让我前往番冢便是与酆都站在对立面上，我的身份是魁广之子，屠渊不会允许我与仇敌为伍。中阴乃蛇鼠两端的小人，不必考虑。唯有浮壁，国富民强，势力能勉强与酆都对抗，桑氏与苍氏又是世交，牵绊甚深。南阴君上最容易做出保苍氏后人的决定，是最好的保命符。而我在这权力漩涡之中会做出什么选择，又是屠渊可轻松预测的，出使不过是一种形式，换做其它也是一样，只要能让我正大光明地进入酆都六宫，这局便成了。”
听完殷逸川这一席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若这当真都是屠渊布局，若这当真如殷逸川所言，那就太可怕了……
“但这一切推测的前提，是孔天霖说的是实话。”沉默良久的蔚执风开口提醒道：“若是你母亲亡魂真的还在冥界，那这所谓的‘局’便不存在了。”
殷逸川抬手，轻轻摸上额头上的血痂。
“而且，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蔚执风看着殷逸川道：“我们之前说到的那个问题就更有隐秘了。”
是啊，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屠渊为何要费如此力气布如此复杂的局将殷逸川带去酆都？为何不只是将离殇偷走或骗走，直接带去无量狱给魁广？
这背后，到底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那这世间只有一个地方。能够查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殷逸川缓缓抬起头。
“生死簿。”蔚执风道。
听到这三个字，闻灵竹立刻惊道：“你要去查生死簿真本？！”
扁舟子听到亦面露惊愕之色：“公子，那可是在二十四狱入口！那个地方可是从来都是有去无回啊！”
“不。”殷逸川轻声道：“有人回来了。”
在场众人一愣，是的，曾有人前去二十四狱全身而退。
正是屠渊。
“屠渊曾经进入无量狱后毫发无伤地回来，他做到了，就说明一定有办法。”殷逸川道。
“可要知屠渊可是花了很久才找到进入的方法，我们有他那样的本事吗？”秦方泽担忧道。
“能否做成，只有一个办法能检验。”殷逸川转头看向洞口的幽微光亮，念出三个字：“回酆都。”
“星君。”殷逸川对摇光道：“星君之所以躲在这里是害怕被屠渊报复吧？”
摇光淡淡一笑：“是也不是。我如今早已只剩半条命，这活着与死了也并无不同，我知道自己一人无法为萍儿报仇，而度尘君与公子是我唯一的希望。故而留下字条，只为能使萍儿瞑目。所以，请允许我同往酆都。”
“可星君的身体……”殷逸川担忧道。
“既然公子已知我堕天之后时日所剩无几，还不愿完成我这最后的心愿吗？”摇光笑着反问道。
看着摇光的笑容，殷逸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沉重地点点头，继而转头一一看向周围众人，最后目光停留在脸色惨白的苍绯身上，犹豫着开口：“苍姑娘……”
“不必多言。”苍绯直接打断殷逸川的话，强撑着精神道：“事关我父君之死，这一程我必同往。”
殷逸川点点头，再看向一旁的挚友：“方泽……”
“我方才之所以来得这么晚，就是处理了孔天霖的尸体，并妥善安排了我的父母。”秦方泽反问道：“现如今，你又要赶我走吗？”
看着秦方泽的眼神，殷逸川无声地叹口气，他最终还是没能，在最后为了秦方泽而自私一回。
“好。”握住蔚执风的手，殷逸川带着血痂的苍白面容上露出坚毅的神色：“回酆都。”
接下来，殷逸川等一行七人穿越槐树林，路过赤海棠，跳下思落崖，走上黄泉路，打算收拾完行李便火速前往酆都。
然而，当抵达黄泉路上时，几人都发觉了异常。
这条平日里由黑白无常引领着亡魂来来往往的道路，此时竟空空荡荡。
几人对视一眼，皆觉察到鬼门关必有大事发生。
黑白无常自上古封神以来，这招魂引路的行当做了数万年，从未间断，除非遭受了灭顶之灾，否则不可能中断。而拥有着三千分|身法力高强可以一敌万的他们，又如何在他们离开的一天之间，就遭受怎样大灾祸？
几人皆将随身兵器拿出，小心翼翼地前往黄泉路的尽头——鬼门关城楼。
行走到离忘川还有一段距离之时，突然间在城楼边齐刷刷冒出几排水车。
立时觉察到对方意图，殷逸川高声大喊：“设结界！”
蔚执风与秦方泽率先反应过来，与殷逸川一道抬手施法。
而与此同时，那几辆水车也汲取着忘川之水，向几人喷射过来。
水龙如瀑布一般汹涌袭来，幸而结界设得及时，就在水滴离殷逸川的脸颊还有方寸距离之时被结界阻挡。
忘川之水可让人尽忘前世，唯有冥界之人方可触碰。如若方才结界设得晚了一步，殷逸川这半人半鬼的特殊身份尚且不知会将如何，蔚执风、秦方泽、摇光星君与闻灵竹怕是要成为脑贷空空的痴儿了。
苍绯与扁舟子是不怕的忘川水，从结界中飞将出来，穿破水龙的汹涌攻势，瞬身湿漉漉地冲入水车列阵之中，与操控水车的士兵缠斗起来。
与此同时，鬼门关城楼之上忽然数百利箭射出，个个朝着苍绯与扁舟子。
两人慌忙一边格挡一边飞身后退，进入结界的保护之中。
与此同时，数十万阴兵从城门楼中蜂涌而出，个个手持刀械。呈布阵之势，忘川之水与箭雨一刻不停地发射着，将几人困在结界之中不敢动弹。
蔚执风几次打算反击，却忌惮于忘川水，担心一旦疏忽大意偶然一滴碰触到他们，怕是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局面，只得加固结界按兵不动。
这忘川之水，怕是比刀光剑影还要让人畏惧，如今困锁在这结界之中的七人，没有一个不能为了身畔之人放弃性命，然而却也没有一个敢冒丁点风险放弃回忆。
若尽忘前世，若将挚爱之人抛却脑后，若失去了所有的美好有苦痛过往，只剩一副空空的躯壳，他还是他吗？
这敌对之人，怕是就抓住了他们几人的恐惧。
至情至性之人，肯豁出性命，却无以忘情。
然而他们的法力有限，结界终有破损的一日，但忘川之水取之不尽，这样的僵局僵持下去必然是他们败北。
蔚执风与殷逸川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浓浓的焦虑。
与此同时，步兵一层层围上来，俨然一副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的架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边加固着结界，秦方泽一边对苍绯喊道：“不是你兄长已经接管了东阴的政局吗？为什么会来攻击我们？难不成是有敌军来袭？难不成番冢北上成功了吗？”
“不可能！一定不是番冢！”苍绯还没回答，却听到闻灵竹着急地喊道。
秦方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闻灵竹。闻灵竹也是一怔，眼神有一瞬的慌乱、
“这不是番冢的阴兵！”没注意到秦方泽和闻灵竹的异常，苍绯回答道：“是我东阴的阴兵！可我也不知啊！为何他们会来攻击我们！”
就在几人疑惑不解之时，殷逸川注意到鬼门关城门楼上出现一个身影。
“那是谁？！”殷逸川喊道。
众人皆抬头朝鬼门关城楼上看去，透过汹涌的水龙缝隙，艰难地辨识着。
那个身着绚丽华服的身影站立于城楼之上，身穿黑红色相间的长袍，头顶着刻印着火红毕方神鸟的冠饰，平日里满是病容的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那模样可谓是艳压四方，俨然已经不是曾经在酆都六宫中幽禁多年的模样。
“姑姑……”苍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女人。
听到这一声，所有人都惊愣在原地。
是苍琼。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第四章 网中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