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第二章 如意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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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五阴冥主
第二章如意郎君
深夜，冥界，
东阴鬼门关，无常殿客房。
小院儿的石凳上，殷逸川与蔚执风相互倚靠仰头看着漫天星火，享受这片刻来之不易的宁静。
“你原本没打算带秦方泽回寒川，是吧？”蔚执风轻声道。
“是。”殷逸川应道。
“如今却改了主意，你是不打算再把他带回冥界了，是吧？”蔚执风继续道。
殷逸川坐直身子，转头看着蔚执风，挑挑眉毛：“我有时候都会想，你度尘君大人是否在我身上下了摄念咒，可以清晰窥探到我内心所想。”
“我若真的对你使了摄念咒，你会察觉不出来？”蔚执风笑着反问：“那咒可是我手把手教你的。”
“是啊，我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初你我还是拿着那倒霉刺客做的真人试炼呢？”想到旧事，殷逸川不禁“噗嗤”一笑。
彼时的他，还没有如今的地位，更没有如今的重担加身。
“所以你是打算让秦方泽留在阳间？”蔚执风问道。
“是。”殷逸川点点头。
“这是蓄谋已久，还是一时脑热？”蔚执风道。
“我想……潜意识里，该是蓄谋已久的。”殷逸川思索道：“我想让方泽逃离冥界的纷乱争端已不止一两日，只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如今也是因缘巧合，既然要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让他永远免于这些肮脏的纷争，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你不记得他那日在刑场高台之下说的话吗？”蔚执风提醒道：“若你这一次再私自为他做了选择，你就不怕他一抹脖子，让黑白无常带他再回鬼门关？”
“当然怕。”殷逸川叹口气道：“但若是回到了秦家，有老爷和夫人在，他便不会下手了。方泽重情重义，肯为了我上刀山下火海，但他同时也是个大孝子。离家这许久，他心里还是记挂着爹娘的。只要他们还在，他是不会舍得与人世间永绝，让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的。”
“所以，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蔚执风点头道。
“没错，不会有更好的机会了。”抬头仰望着星火，殷逸川喃喃道：“待到他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享尽天伦，待他寿终正寝的那一日，再来到冥界。若那时我还在这里，他定会揪着我的领子骂我吧，那样，我就安心了。”
“若一切顺利，这也不枉是你们两个最好的结局。”蔚执风轻声道。
“你……支持我的决定？”殷逸川转头看向身畔之人。
“对，不只是为了秦方泽，也是为了我自己。”蔚执风露出一副傲娇的神情：“我就是看不惯你们两个时不时心有灵犀的样子。这世间能与你心有灵犀的，只能是我。”
看着眼前有着几分任性的蔚执风，殷逸川露出一个笑容：“蔚执风，你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蔚执风笑着反问。
“你变得……更像个人了。”殷逸川道。
话落，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双唇再次靠近，亲吻，辗转，纠缠。
今夜无常殿，夜长眠，夜缠绵。
第二天清早，无常殿客房。
睡得迷迷糊糊的殷逸川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揉揉眼睛刚要睁开，却感到熟悉的唇轻柔地落在眼帘上。
蔚执风无限温柔的低沉嗓音在他耳畔低声道：“你睡，我去看。”
那声音有着叫人安心的魔力，殷逸川便坦然闭上眼，头蹭蹭带着兰香气的枕头。
客房门外。
当苍绯见到开门之人的瞬间，笑容立时僵在脸上。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蔚执风，只身着里衣批了一件外套，如墨的长发披散着，俨然一副刚起床的样子。
苍绯的脸火速变得通红，慌忙低下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度、度、度、度尘君我、我、我、我好像走错房间了，我、我、我、我想找的是殷公子。”
“是谁在外面呐？”就在这时，殷逸川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听到这一句，苍绯立时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
蔚执风看着苍绯，泰然自若道：“你没有走错。”
此时此刻，苍绯已然丧失了思考能力，下意识地举起手里的东西：“我是来给殷公子送通关路引的。”
“多谢。”蔚执风接过那路引，紧接着转身就要关门。
“等等！”苍绯终于回过神来：“那个……我其实还想问问殷公子，能不能去阳间带上我，我好久没有出冥界了，想要出去走走。”
蔚执风转头看了看里屋，转回头对苍绯说：“他现在不方便和殿下说话，我来转达可好？”
“好好好好好，当然好。”苍绯立刻忙不迭地点头。
下一瞬，门关上。
苍绯只觉得自己刚才脑中的什么东西爆炸了，只剩下一地的渣渣。
屋里，蔚执风再次爬上床，搂住懒洋洋的人儿。
“谁呀？”殷逸川问道。
蔚执风轻啄着殷逸川的唇，低声道：“不打紧的人，一会儿再说。”
“哎！别闹了！”试图推开身畔之人不老实的手，殷逸川无奈哼哼道：“一整夜净折腾了，都没睡几个时辰，你让我多睡一会儿。”
“折腾完再睡。”蔚执风不依不饶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蔚执风你都不累吗？！”殷逸川只觉得身上越来越热，睡意又被蔚执风搞没了。
“千年道行，不是白修炼的。”蔚执风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殷逸川的身体里传出来。
“千年道行，就被你拿来这么用？！”殷逸川只觉得若天尊他老人家听到这一句，怕是要气得吐血。
只是此时此刻，殷逸川已经无暇顾及天尊的安危了。现在的他无比后悔，酆都六宫湖中那一夜，似乎开启了蔚执风的新世界，蔚执风就此堕落了。
而如今，殷逸川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房外，朝阳分外娇。
房内，激情似火烧。
正午时分，蔚执风、殷逸川、秦方泽、苍绯、闻灵竹、扁舟子一行六人，自无常殿启程，往人间行进。
一路上，殷逸川都在打哈欠，还时不时地捶捶腰，并在每一次蔚执风要上前搀扶的时候都大眼睛瞪着对方。
扁舟子留意到，疑惑地问：“公子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殷逸川含糊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又瞪了蔚执风一眼，然而蔚执风却笑得一脸得意。
秦方泽在一旁注意到这一幕，翻了个大白眼。
而苍绯，则是异常安静，脸红红的低头不说话。
闻灵竹留意到苍绯的异样，好奇地凑过去小声问：“苍姑娘，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啊？”
“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没事。”苍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别问了！”
闻灵竹听得更糊涂了，眨巴眨巴铜铃一样的大眼睛，一脸无措。
一行六人出了鬼门关，上了思落崖。
站在思落崖上，殷逸川回头看一眼那看似深不见底的崖谷。
“思落崖，我这名字起得还算不错吧？”殷逸川笑着说。
“不错什么呀？”秦方泽不以为然：“若不听你那解释，还以为是有谁思念一个名中带‘落’的人，才起了这个名字呢。”
“若真是这样一个深情的故事，能为这悬崖起名字的，八成也是什么道行高深的大罗神仙吧，想必这故事也是一段传奇佳话。”殷逸川笑道。
一行人走出槐树林的迷阵，进入寒川后山。
渐渐地，眼前的视野开阔，能看到神兵驻军的帐篷整齐地排列在那里，与当初离开时并无二致。
看着眼前场景，殷逸川不禁想到，若不是隆信带来的那一道蔚执风撤职的勒令，自己兴许还对这个人人想往的神界有几分敬畏呢。
而如今，只觉得讽刺。
“站住！是谁在那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隆信带着卫兵出现在眼前。
“隆将军，好久不见。”蔚执风对隆信微笑道，并未抬手作揖。
“度、度、度尘君。”隆信一看见蔚执风，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惊慌之中带着几分恐惧，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隆将军何必如此小心翼翼？”蔚执风冷冷一笑：“你不过就是去冥界送一份早已决定好的勒令罢了，又不是你写的，我又为何要怨怼于你？”
“度尘君深明大义，隆某深感惭愧。”隆信立刻道：“您一定要相信我，那勒令上所写的，我一字半语都不曾相信。”
“隆将军，不必说这许多，你信与不信我不在乎。”蔚执风道：“更何况，我相信神界对冥界的动向也有所掌握，我在酆都于刑场下令斩杀四千余人的消息，想必也传开了。否则，你今日对我的畏惧也不会如此之盛，对吗？”
隆信没有否认，只是脸上的惊慌之色更甚了。
“你没必要害怕什么，若我真想对你做什么，你此时已经堕天了。”无视隆信和身边卫兵听到这话后的剧烈颤抖，蔚执风自顾自继续道：“我们今日离开冥界，是到人间有事情要办，恰好路过，与你无关，各自散了吧。”
说罢，蔚执风带着殷逸川等人头也不回地潇洒离开。
剩下隆信和身边的卫兵，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呆愣在原地。
“隆将军，我怎么感觉度尘君像变了个人似的。”见度尘君走远了，一个卫兵小声开口：“从前他对咱们都是谦逊有礼，客客气气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如今说话怎么竟带着刺儿啊，哪里是从前那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吧，如今他把伪装都卸去了。”隆信喃喃道：“也不知，是为谁。”
殷逸川和蔚执风一行人出了寒川后山，进入枯桑镇镇子里。两人昨晚商量好，今日要先将秦方泽安置好，再去后山找摇光星君。
枯桑镇这个鲜有外人来到的北境小镇，如今有六个衣着气质皆不凡的外人出现，当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有人眼尖认出了其中一个是失踪几个月的秦家少主秦方泽，但却没有人认出走在前面的那个一席华丽白衣的，就是当年跟在秦方泽身后的小小书童。
重新走在这条街道上，不再是那个永远低眉浅笑隐藏在角落里的鬼婴，不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戳着脊梁骨，不再为了生存而绞尽脑汁学会一套算计人心的功夫，殷逸川此时不知道到底是，开心还是悲伤。
曾经的殷逸川死在了阴曹地府，却也在那里重生。如今走在这里的，是北阴太子，未来幽冥五阴的王。而非曾经的那个人人喊打的鬼婴。
然而殷逸川却不知道，到底哪一种结局，更可悲。
重新再站在秦家大门外，殷逸川恍惚觉得，这门似乎比从前看起来小了许多。
守门的小厮眼认出了秦方泽，立刻惊喜的跑过来喊“少爷”，并叫人进去找老爷和夫人。秦方泽也兴奋地跟着那小厮跨入大门，还不忘招呼着闻灵竹一道。
而殷逸川则留意到，在另一个角落里呆愣地看着自己的，正是他的舅舅殷晚山。
殷晚山也许是自己进入枯桑镇以来第一个认出他的人，但是那眼神中明晃晃的惊愕和恐惧，仿佛宁可他永远不要回来。
见殷晚山一直站在远处，也没有上前的意思，反而后退了两步。
殷逸川低头苦笑一声，带着蔚执风两人径直朝后院走去。
如若说这个家还有一个人是他的牵挂，便是那个永远挂着天真无邪笑容的小姑娘了。
“蓝烟。”一进后院就看到小丫头，殷逸川兴奋地奔过去。
“川哥哥？！”殷蓝烟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奶音高喊着：“你真的是川哥哥？川哥哥！川哥哥！你真的回来了？你可想死蓝烟了？
”
殷逸川将一把殷蓝烟抱起，感觉她又比从前重了许多，才几个月不见，个子高了两寸，头发也长了些。这个年纪的娃娃，果然是每一天都在长大。
“你也让川哥哥想死了。”殷逸川抱着殷蓝烟笑看着她：“长高了，也更漂亮了，川哥哥险些认不出来了。”
“川哥哥也变好看了！”殷蓝烟的小手摸着殷逸川的衣服领子：“这衣服看起来真漂亮，摸起来也好柔软。川哥哥，你回来了，是不是找到你的妈妈啦？是不是找到了？带蓝烟也去看看她好不好？”
殷逸川一愣，想不到殷蓝烟上来的第一个问题就让他无法回答。
他的确是知道母亲身在浮壁，但却无法去找她，他怕会将她也卷入皇权残忍的斗争当中来。
正琢磨着腰如何回答，殷蓝烟似乎注意力被转移了，看向殷逸川身后的人：“他是谁呀”
“在下蔚执风。”蔚执风温柔地笑着对殷蓝烟认认真真地作揖行礼。
“来，叫风哥哥。”殷逸川立刻道：“他是我的……”
说到一半，殷逸川突然不知该如何介绍蔚执风，求助地目光看向蔚执风，却发现对方只是看好戏似的优哉游哉地等着他的后半句。
“川哥哥不用说蓝烟知道。”就在这时，殷蓝烟突然自己开口，煞有其事地说：“他一定是川哥哥的如意郎君。”
“你这小丫头净胡说些什么？”殷逸川霎时闹了个大红脸。
“才不是胡说！”殷蓝烟道：“前一阵子药铺家的柳小姐出嫁，我去闹洞房。柳小姐的夫君就是像刚才风哥哥看着川哥哥一样看着柳小姐的，他们跟蓝烟说，那便是柳小姐的如意郎君，只有如意郎君才会有那样的眼神。”
“说的不错，正是如意郎君。”蔚执风摸摸殷蓝烟的头：“蓝烟真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
“呀！蔚执风！”殷逸川脸更红了。
“来蓝烟，风哥哥奖励你好东西。”蔚执风不搭理殷逸川，径直从袖子里掏出意见东西，交给殷蓝烟。
看到那东西，殷逸川一愣，正是当初在醉梅园中，蔚执风随手折下一枝梅花做成的梅箫。
“哇，真好看！”殷蓝烟的小手接过那梅箫，好奇又开心：“这是什么呀？”
“这是梅箫，你川哥哥最喜欢听我吹箫给他听了。”蔚执风道：“这把箫留给你，以后你也学着吹曲子给川哥哥听好不好？”
“嗯嗯，好呀好呀！谢谢风哥哥！这是蓝烟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殷蓝烟笑得灿烂。
“蓝烟，川哥哥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过得怎样？”殷逸川关心地问道。
“哥哥不在，程轩雷还记恨着我上次带他去找泥鬼的事，还会来找蓝烟的麻烦呢。”殷蓝烟说着举起小拳头：“但是蓝烟也没有任由他们欺负，蓝烟也会学川哥哥一样收拾他们！”
“程轩雷还在找你麻烦？”殷逸川脸冷下来：“他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当初诬陷我害他的狗，就因为那件事……”
“那件事，好像有点奇怪。”殷蓝烟打断殷逸川的话，小胖手摸着肉下巴，小脸儿作思考状。
“什么奇怪？”殷逸川问。
“程轩雷的狗，好像是真的发疯死掉了。”“他不是故意捉弄川哥哥的，所以现在还在怨恨着哥哥呢，可别让他知道哥哥回来了。”
殷逸川眉头微簇：“他的狗……真的发疯了？”
“对啊，就像鬼附身一样，突然魔障了，然后自己就死掉了。”殷蓝烟道：“这是我哥哥告诉蓝烟的，好像是真的。”
“可是……如果他真的没有诬陷我……”殷逸川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寒意：“那会是谁？麻朱……不可能，他不会背着我做这种事。那……会是其他寒川我不认识的小鬼吗？”
“怎么了？”蔚执风问道：“这件事很重要吗？”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殷逸川缓缓说：“如果不是程轩雷的狗死得蹊跷，他也就不会认为是我在背后使坏，也就不会找我麻烦，我也就不会反击，也就不会因此被殷蓝贤告状，也就不会被舅舅在寒川后山罚跪，也就不会……遇到你。”
“逸川小心！！！”
就在此时，秦方泽的呼声突然那从门外传来。
殷逸川立刻将殷蓝烟放在角落里，与蔚执风两人利剑出鞘。
下一瞬，一记浮尘从破门而入，直直朝着殷逸川的天灵盖劈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第二章 如意郎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