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阳光都来了》有息

58、第 58 章

　　郑域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和赵家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事得从宋岚卿被李瑞成绑架说起，换而言之，是从赵归璨协助举报和抓获重大妇女拐卖案件的背后主谋说起。

　　而现在，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举报人变成了自己父亲离奇死亡的嫌疑人。

　　赵归璨进来一整天，对此一言不发，对于审讯提及的问题也都轻松带过，郑域拿他没辙，反而和他面对面地坐着平静地交流，宛若老友。

　　“你父亲死了你好像不太难过？”郑域疑惑地问道。

　　这换来了赵归璨一个轻蔑的笑容，“郑警官，谣言可能夸大其词，但它的核心是对的，我与他的确关系紧张。”

　　“不应该，他几乎给了你一切。”

　　赵归璨不语，偏过头看了眼审讯室高高的一方小小的玻璃窗，“现在几点了？”

　　郑域看了眼手表，“傍晚六点半，怎么了？”

　　“六点半……”赵归璨自言自语着，“应该还能看见夕阳吧。警官，能把窗户打开吗？”

　　闻言，郑域静静看了会他才起身去开窗户，似乎是想要看清他此番话的目的。

　　特殊材质的窗户打开，能隐约看见天边泛红的晚霞，但并不亮，赵归璨眨眨眼心里微微失望。

　　好半晌，他才淡淡开口说道：“他不是给了我一切，他是毁了我一切。”

　　郑域方才也看着窗外的天空，听见他冷不丁一句话，才反应过来他是回应自己刚才的疑问。

　　“郑域。”赵归璨突然郑重其事地叫他。

　　郑域不解，只见他勾起唇角，对他微笑，郑域一头雾水，却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知道，站在上帝视角上，俯视着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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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晟赵家在A市是响当当的名门望族，赵鹿鸣去世后自然是为他举办了一个盛大的葬礼。A市各界名流纷纷前来吊唁，吊唁完后便又投身于交际的名利场中去，人人脸上笑眼盈盈，和认识的或不认识但是大名鼎鼎的人物交流，希望从这个场合中能得到新的交际关系。

　　人来人往，除去摆放灵柩的地方布满黑白色调，其余各地都金碧辉煌，灯盏琉璃好不耀眼。里面的死和外面的生让人几乎忘记这是赵鹿鸣的葬礼。

　　周廷川在花圈旁静静伫立，赵鹿鸣巨大的黑白遗照前有人正跪下吊唁，他盯着照片里仪表堂堂的赵鹿鸣，闻到烧香的烟味不禁从荷包里取出手巾遮掩住鼻子，也敛去了眼底的属于胜者的欢欣。

　　赵鹤飞是赵鹿鸣的弟弟，也是赵子钦的父亲，他招呼完别人看见周廷川伫立在一旁，便过来同他说话。

　　“周律师？你也来了。”

　　周廷川放下手巾，“是啊，赵董去得急，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他生前对我有提携之恩，怎么说我都应该过来送送他才是。”

　　“我大哥他……哎，如今归璨也还在局里，你说过不过分，他们居然怀疑亲儿子杀父！”

　　周廷川佯装惊讶，“那小赵总现在是……”

　　“我不担心，惯例询问而已，大哥他本身就有高血压，突发疾病也不是不可能。但奇怪在他偏偏死在……那儿！”

　　赵鹤飞说完见周廷川神色落寞，心想大哥他没有看错人，欣慰道：“不说这个了，你来的正好，大哥他去世前刚好留了一份协议准备委托你全权做东晟的法律总顾问，之前的是陈律师，现在就换成你。”

　　“这恐怕不妥当吧？”

　　“你放心，陈律师自己背地里做了什么我们都知道，他现在自身都顾不过来，等着法院的传票。都被法院传唤了他自然是不能做这个位置了，交给你很妥当。”

　　周廷川笑了笑，这才温声点头应是，赵鹤飞拍拍他就和别人交谈去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黑白照片，缓缓地抬起了下巴，眼里多了些盛气凌人和倨傲。

　　你知道一个猎人最应该有的品质是什么吗？是等。千方百计设下陷阱然后等。

　　周廷川脑中浮现出这句话，现在，他等到了。手机里有几条四天前的未读短信，他回到车里后点开，其中一条是银行转账消息，金额是五千万，一个亿的一半。静默的车内突然叮的一声，手机上跳出一个页面：已三天未开机是否默认为自动销毁窃听程序。

　　他毫不在乎地点了是，赵鹿鸣自傲了一辈子却没想到有一天载在这里，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窃听程序是什么时候存在于他手机里的。做完这些，他回头遥望着酒店大门口，忽然，一辆黑色的卡宴在夕阳下停在了正中间，看见赵归璨从里面下来。

　　没有太大意外，但在他消失的这些时间里，他可以悄悄带走宋岚卿。不如就现在吧。

　　正准备开车离开，车前却站着一个寸头凶狠的男人，他有一截断眉，笑容不达心，就那么肆意地站着。

　　赵子钦上前一步，敲敲车窗，周廷川松开紧紧握住的方向盘，心里一紧，缓慢降下车窗。

　　“有事吗？”

　　“周廷川周律师对吧？”赵子钦语气轻慢随意。

　　周廷川略微挑一下眉，“我是。”

　　“跟我走一趟呗。”

　　周廷川十分沉得住气，半晌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亲和地拒绝着：“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有点急事。”

　　“不耽误，见个人，说几句话就成。”

　　周廷川关上窗户，却被赵子钦大手挡住，他蹙着眉迅速制止窗户的继续上升，面对的仍然是赵子钦的嬉皮笑脸。

　　“走吗？璨璨他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呢。”

　　闻言，他看向酒店大门口，果不其然，赵归璨长身玉立，与他隔着车流花坛对视，那目光带着些挑衅和审视。莫名地，周廷川感觉有些东西变成了流沙，他已经要抓不住了。

　　沉默地下车，朝着酒店门口走去。赵归璨的现身，有人看见后在偷偷拍照，众人在私下议论。

　　赵归璨见他过来后一语不发，带着人去了一处僻静的露台。

　　“听闻小赵总有话想对我说？”

　　赵归璨活动了下手腕，“你是学法的，不如你来告诉我故意杀人会被判几年。”

　　“小赵总这是何意。”周廷川低下头笑了，“况且，小赵总应该也很清楚吧，毕竟赵董他身在其中。”

　　赵归璨点点头，这在上次他们的交谈中，周廷川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告诉他自己的父亲是如何成为一个冷血的刽子手，亲手断送了母亲的性命和牵连了无辜的张姨。

　　“我不是问的他，他怎样都与我无关。”

　　“是吗，包括他推你母亲坠楼也不要紧？”

　　氛围开始箭弩拔张，赵归璨斜眼睨他一下，绷紧了下颚骨，浑身散发着冰冷阴沉的气息。

　　“所以，我应该怎么感谢周律师帮我大仇得报？”

　　赵归璨摊开手掌，手心里是一枚更为小巧的金色圆形暗扣，周廷川以肉眼可见之势迅速变了脸，他垂下眼睫，低头注视着脚上的皮鞋。

　　皮鞋上镶有金色暗扣装饰，大一点的是花式，小一点的是圆形，如同纽扣，非常细小以至于丢失也不见得发现。

　　“周廷川，三天前你也去了老房子。”非常肯定的一句话。

　　“那天和他发生打斗的就是你。我记得很清楚，你和我话说到一半，看了眼手机说是接电话，但我却看见你的手机上并没有通话。”

　　赵归璨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仿佛是恶魔的召唤，一字一句缓慢说道，语气平淡地如同商量今晚吃什么好。

　　“你在听什么呢？音乐？语音？还是……窃听得来的同步音频？”

　　他说着，手里扬起另一个手机，“就在刚刚这个手机发生了点奇妙的事情，恰好被我目睹了。它突然亮起，然后一个长长的进度条在慢慢加载，这手机可是赵鹿鸣的。”

　　周廷川铁青着一张脸，但慢慢地，他又笑了开来，“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已经属于从犯了？果然，犯罪的因子是会遗传的，你说，我怎么安心让岚岚待在你身边，谁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发疯把她也推下去，就像五年前你父母那样，真是个完美的结合啊。”

　　赵归璨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生气，就连三天前告诉他真相他也依然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可他不是最爱他母亲的吗？怎么可能这么平静，除非他……

　　“周廷川，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又是什么模样？儒雅的周大律师，为人辩护，只为正道，现在你还知道正道是什么吗？和赵鹿鸣合作了五年，现在背主的样子真是可笑。虽然你们都已经黑到了骨子里。”

　　\"随你怎么说，就算你要把……这个几乎称不上证据的东西交给警察也没关系，我是去过，可是有谁知道？赵归璨，我是个律师，我怎么可能……知法犯法？\"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廷川立即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他知道，赵归璨不可能把暗扣交给警察，而这件事除了宋岚卿本人，再无别人知道，就连宋岚卿也精神恍惚，说的话并不能作为证词。

　　赵归璨敛下眼眸，平静出声道：“你觉得我是要告诉警察吗？”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周廷川只是看了一眼，便迅速慌了神，眼里的镇定不再，即便方才面对赵归璨的质问他有一瞬间的慌乱，但更多的还是胸有成竹的把握。但是，赵归璨打给了宋岚卿，从他们出现在露台开始，一直到现在，宋岚卿现在什么都知道了。

　　“你！”

　　周廷川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愤恨地甩开他就要大步离开，可在出去前，赵归璨的一席话彻底让他的心坠入海底。

　　“你太自作聪明以至于你把周围人都当成傻子，我知道真相的日子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早，我早就知道赵鹿鸣做过的事。”

　　“他是不是对你说过猎人，你以为你等到了，可我等的比你还久，周廷川，你真的输了。”

　　周廷川离去前留下一个不甘心的眼神，他不信，他要亲眼看见。油门加到最大，他一路狂奔，枉顾交通信号，奔到宋岚卿所在的医院却发现人去楼空，病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一切都和入住前一样，除了床边的向日葵，仿佛在嘲笑他白费心机。

　　他不说话，也不歇斯底里的狂叫，他无声无息地宣泄着自己的不甘心，他拿起向日葵平静地砸向墙角，水流了一地，向日葵杂七杂八地掉在地上，与这世界看起来格格不入。

　　夜幕降临，走廊外有病人拖着输液瓶来来去去，护士推着装着药品的小推车笑眼盈盈地和人打着招呼，众人都和往常一样，而周廷川的眼前只有无限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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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岚卿在睡觉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搬动自己，心里对于上次绑架的恐惧还在，即便打了镇静剂也还是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睁眼，一睁眼却看见熟悉的人。

　　“岚岚，你睡吧，睡醒就好了。”陈伊笑了笑，推着轮椅上的她沉稳地离开。赵归璨在事情发生之时就和她通过电话，她怎么也想不到周廷川斯文理智的表面下暗藏着一头野兽，几次试探下心中也有了定夺。

　　当宋岚卿再次睁眼的时候接到了来自赵归璨的电话，终于，一切都拨开云雾见天日。细密的线索让她串联起三天前在赵归璨老房子里发生的事情。

　　当时来救她的是周廷川，赵鹿鸣头部血管爆裂而亡，高血压病人这样离世并不稀奇，只是时间点巧妙了一些，当时发生了什么也只有周廷川自己知道。当她又听到赵归璨说着他早就知道真相的时候，心里一紧，微微捏紧了拳头，既有一种石头落地的踏实感又有另一种担忧，他到底知道多少……

　　她看着窗外的黄昏消失，黑暗又一次升起，昔日时光已逝，新的篇章终将来临，就像这黑暗，总会日复一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