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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零 ...

  •   “白玉酒杯盛星入,十丈红尘逢客来”

      要说红尘楼大门口柱子上这副金灿灿的对联,那可是大有来头。
      往前推个两三百年,从这地方放眼望去,尽是花街柳巷、秦楼楚馆一类,而其中生意最好,规模最大那个,名字倒不很俗,叫“风尘客”。
      那位老鸨到底是怎么灵光一动取出这么个名儿的,如今早已不得而知。总之,就在风尘客开得正红火的时候——它被一个嫖客一把火烧了。

      这嫖客原本大概是个富商,也算是这家的老主顾,据说与院里的花魁颇有些情谊。
      事发这天,他喝醉了酒,又被赌馆里出老千的坑光了银钱,正是气闷的时候,想一头扎进红罗暖帐温柔乡中好好享受一回;谁知那院前的门房认钱不认人,将他一顿拦阻不提,还用财色买卖狠狠地"侮辱"了他和院内姑娘们高洁的灵魂之交。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这位仁兄从狠劲中清醒过来,整条街都已燃烧起来,火光映亮了金骧城的天空。

      这事儿一过,衙门吸取惨痛教训,大刀阔斧地整治了一通城中的烟花之地,只留下一家公家开的“怡红院”。而原先的“风尘客”所在之处,已然是一片废墟。
      在地基之上,一位外地商贾建起了红尘楼,又花了大价钱请来了告老的宫中御厨,专做起人吃饭的生意来。十来年后,有一位嗜酒的游侠至此,饮下老板自酿的女儿红后赞不绝口,顺手便题下了这么一副对联。

      然而……红尘楼新任老板揪着手帕子站在大堂角落,觉得这副有百年历史的对联怕是保不住了。……不过也好,自家儿子正缺一个展示才气的机会呢。

      一念及此,老板便心安理得地收了手帕子,观起战来。

      没错,观战。一楼大堂原本是供各位闲客吃饭歇脚的地方,此时桌椅板凳却乱糟糟堆在一旁,硬是清出了一片不大的空地。这年头武侠之风盛行,所谓江湖人士的数量也水涨船高,像这种随便摆的擂台也是遍地都是。然而,这场战斗格外地吸引眼球。

      只见空地的一边,站着一个熊腰虎背,膀大腰圆的壮汉。稍微懂点武功的人都知道,体格与武力不能直接挂钩。可这位汉子的手上,还握着两把威风凛凛的板斧,斧面上清晰地显出刻上的图样,像是一只正在咆哮的虎头。

      “是虎啸门的出师弟子。”人群中有老者略一点头。“看来内家功夫也修炼得不错。”

      “嗨,老人家,您这就有所不知了。”人群中又有人好事地高声道,“这位可是他们门派掌门的大弟子,颇得器重呢。前两日他刚上京城挑战过六扇门的钱大人,结果呢——不相上下!”

      大堂内响起一阵兴奋的喧哗声。

      陈虎并未被众人的议论分神,他紧锁眉头,大如铜铃的眼睛直盯着对面他的对手。那是一个约莫豆蔻年华的青葱少女,虽在穿着上作了更朴素、更方便行动的男子打扮,但她显然并不屑于掩饰自己的性别。她的容貌是不施粉黛的俏丽,及腰的长发也并未盘起——只是分外招摇地扎了一条靛青色发带。

      “这位大哥,”少女的神色间也颇有些犹疑。“我们之间真的可能有些误会。”

      好些观战者发出了讽刺的“嘘——”声,而陈虎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用脚尖示意了一下地面上的碎瓷片与一滩茶水:“哦?难道是我看错了,其实……”

      “不过,看样子您是想借此机会与我切磋一番,”不待陈虎说完,少女突然变脸,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倒也乐意奉陪。”

      “嘶——”先前那老者捋了捋胡须。“好张狂的小丫头!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本钱!”

      一旁看客的七嘴八舌并未影响到当事者的情绪。面对年轻女孩的挑衅,陈虎怒极反笑:“行,长江后浪推前浪。在下陈虎,虎啸门掌门王虎门下。敢问姑娘师承何处?”

      “我叫江暮晚,师承,嗯……桃源乡。”

      众人面面相觑:桃源乡?没听说过!

      “小门小派罢了,不足挂齿。我倒是早已听闻过王掌门‘虎见愁\'的名头,只是可惜一直难得一见。不过,今日遇上陈大哥,也算是变相圆了我的心愿。既然缘分如此奇妙,今天的比试,不如就请陈兄先手?”

      ……虽说这番言语不能说是无礼,说话人的神态语气也颇为真诚,不知为何,在场众人硬是听出了一股子阴阳怪气的傲慢之感。陈虎皱着的眉头并未松开,但他也不含糊推让。抬眼看向名为江暮晚的少女,他双手一抱拳。

      “得罪了。”

      话音未落,陈虎那壮硕的身子便已化成一道残影,直向江暮晚奔去。

      这便是虎啸门的独门绝学之一,名曰“下山虎”。去势凶猛,一扑即中。江暮晚狠话放得很快,此刻却也不敢大意,她眯起眼睛,脚尖一动,明显不打算硬抗。

      可陈虎又哪里会让她躲闪,右臂一沉,斧刃便拦腰向少女斩去。江暮晚以刀鞘一格,“铿”地一声,借力转眼间便轻巧退了几丈远。而陈虎偏转过身,冲势竟未减分毫。他带着磅礴的气势向江暮晚压去,简直是一座横冲直撞的肉山。

      眼看着少女就要被板斧一劈两半,不少人半是惊恐半是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咔啦——”

      陈虎一斧子劈进墙面,登时木屑四溅。再一偏头,原本身处斧下的少女不知何时已到他的右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杀招——这功夫名为“闪回步”,虽说带了“步”字,但这其实并不是什么秘传的惊世步法,而是一种变相的轻功。

      轻功,谁都会练。你不会两招飞檐走壁、踏雪无痕,也好意思自称是江湖人士?可这闪回步不同,练就闪回步者,扎实的轻功功底与极高的学武天赋缺一不可。

      陈虎脸色微变:此女轻功造诣如此之高,先前明明有无数机会躲开攻势,却偏偏待到最后一刻再行此险招。这分明是在炫技了。

      他这边心下恼火,江暮晚却也是惊骇不已:虽说自己先前确有狂妄之举,但那也是陈虎不分青红皂白怪罪在先。如今仅是一场比试,这汉子竟下了杀手!

      胸口血气翻涌,少女面上却丝毫不显,笑眯眯地翻手一敲陈虎腕处麻筋。陈虎一阵脱力松手,斧子便嵌在了墙中。

      “陈大哥好力气,这招`开山河'大约能得您师父三分真传了吧?啊,您削掉我一大截头发呢。”

      少女借陈虎扬臂轻轻一蹬,竟如燕儿般无声落在二楼的栏柱上,随即从乌鞘中抽出一银亮雪刃,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见她一扯一割,一下子把一头长发削成齐肩,顿时一片哗然。

      “造孽,造孽。”有人哑声喊道。“身体发肤……!”

      又有人嘻笑:“哎呦,人家江湖儿女,不在乎这个!”

      很快,又有眼尖者惊呼:“看,那莫不是传说中的柳叶刀!”

      这一句入了江暮晚的耳。她装模作样“啐”了一声,笑道:“什么柳叶刀,没眼力见儿,看好了,这刀名为`飘絮',我亲手刻在刀柄上的!”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脸色已黑如锅底的陈虎。

      “陈大哥,先前我左躲右闪,实在是对不住。只是`飘絮'一旦出鞘,便不会轻易回鞘。您且小心着些!”话音未落,她便直直跃回“台上”。

      陈虎出师五年,还未受过这样的气,眼见对手已亮兵刃,当即便要拨出斧子与其再战。谁知斧刃陷入墙中太深,一时之间竟拔将不出,而少女的“飘絮”却已直斩而下!慌乱之间,一刀一斧便已经有来有往拆了数十招。

      台下众人只看见台上的刀光斧影,身处其中的陈虎江暮晚两人却是各自心惊。

      陈虎切身体会到,先前的江暮晚连连躲闪,卖弄武艺,完全就是抱着一种玩闹的心态;而此时的江暮晚简直像是刀鬼附身,一刀比一刀刁钻,一刀比一刀狠厉,叶片般轻薄的刀刃似是承了千钧之力,一定要饮血才能罢休。

      而江暮晚这边却也是头疼不已:柳叶刀从前的确是把妖刀,但一斗武便收不住手这个毛病大半还得怪在自己头上。

      当初暮晚老爹教她使刀时,曾让她自己选择刀法侧重的风格,得是江暮晚那时天真可爱,捏着《祸桃刀》泛黄破旧的书页随意一翻,才让“连破”这一篇自编写之后可能从未有人染指的章节重见天日。

      ——虽然,比起“连破”这一称呼,江暮晚和她爹江淮阳更愿意尊称其为……“疯狗流”。

      真是再形象不过了。

      话说这《祸桃刀》乃是江家祖传,在江暮晚要求其父解释此名含义时,江淮阳思索良久,表示先祖大约是在警示后人练武时刀风莫要祸害桃树。这敷衍的解释令年仅六岁的江暮晚小姑娘大为不满,逼着她爹采了三枝桃花分送家人作为惩罚。

      《祸桃刀》分十八篇章,习者需择其中一篇作为专精,而对其余篇章稍加涉猎即可。其中,“连破”这一章的精髓便在于所谓“一鼓作气”,若在连招过程中稍有迟疑,刀势一顿,倾刻间战局便会逆转,自己也会遭到重创。每次动刀时,江暮晚恍然之间都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穷凶极恶的恶犬,死咬着对方脚踝就是不肯撒嘴。

      当然了,对她的对手而言,他们可能要更情愿被恶犬缠上一些。

      江暮晚心中自知,今日之事本不必闹到如此地步,自己一时火起抽刀更是坏事。可惜,事情至此,两人都没有停手的余地了。眼见陈虎显出疲态,江暮晚索性一咬牙,挥刀便向陈虎面门斩去。

      她心里小算盘打得倒是啪啪直响——陈虎单手斧使得并不熟练,这一刀下去,他必然狼狈闪躲或慌乱用斧抵挡。如果是前者,江暮晚一偏刃就能把刀抵在他脖颈旁,结束这场比武;如果是后者,板斧十有八九便会受击脱手,陈虎则自然落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江暮晚是万万没想到,陈虎见刀风扑面时,第一反应竟是大喝一声,丢下手中武器后双掌一合,企图真真切切上演一出“空手接白刃”!

      这就是经验害人了。江湖上使刀的女侠不少,但女子力量本弱,用刀也多偏于阴柔,少有男性拼刀时那种大开大合的阳刚之气。当然,这倒不是要将两者对比出个高下,仅仅是各有特点而已。就如武林盟主张天傲曾一刀震断无匹好剑、五毒馆上任“全蝎”曾夜杀十人而不露刀影,两人都是傲世强者,手中的刀却截然不同。

      而话说回来,陈虎之前能数次这样接下过自家师妹与其他女侠的刀式,只因使刀者功夫不到家,而刀中蕴含的内劲又远远不足。

      但江暮晚的刀是不同的——或者说,“连破”,是不同的。

      江暮晚刚刚已挥出十几刀,每一刀在前一刀基础上又注入内力。此时江暮晚丹田近乎枯竭,而十几刀的刀势相叠,威力已到达了一个可怕的地步。莫说是两只肉掌间的空隙,就算隔着砖墙,这一刀也能破了一个人的链甲。

      见到陈虎动作那一刻,江暮晚被骇得脸色煞白——她并不打算害人性命。可此时收式已来不及;而若偏转刀刃,刀锋必会削去陈虎少说半只手掌,于陈虎这样高傲的习武之人而言,这大概是足以结下死仇的折辱。

      “当——”

      是本不应该出现的金铁交击之声。

      方才情势险峻,有许多人屏息凝神,却又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此刻睁眼,台上竟多出一位少年,莹白如玉的左手正虚握着刀刃。方才那致命一击,显然便是他挡下的。

      有人放松,也有人不满。当即便有人嚷嚷起来,只是被同行者捂住了嘴。

      “……昆仑的白玉掌?”
      “……从二楼跳下来的,似乎是那女子的同伴……”

      台上,两位比斗者都一时怔然。那少年松手,在刃上轻轻一弹,刀刃的振动才把江暮晚唤醒。她连忙收刀回鞘,然后急着去看少年的手。

      昆仑白玉掌不愧其名,少年掌心坚硬如玉,即使是这一刀也仅给他手上留了一道浅浅的划痕。然而,手上内力一撤,那道划痕上倾刻间便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混帐……”江暮晚用力锤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抬头看向二楼。“……萧宁,萧宁!”

      “别往那儿看了,我来了我来了。”

      一个穿着白色麻布衣裳、背着八成新竹篓的少年并一个身着红裙,面容娇艳的少女强势挤开人群。那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去,一番端详后往那伤口上撒了些药粉。

      “我还以为你刀刃上涂毒了呢,喊得那么大声。”萧宁明显是松了口气。“阿梁一下子跳下去,我也吓了一跳好吧……说起来,您还真是不服就干啊,江大小姐。”

      这话倒不含什么埋怨的意味,但江暮晚仍是愧疚地低下了头。萧宁还待再不识眼色地打趣两句,便被楚娇儿搡到一边。

      “我让暮晚出手的,怎么了?江湖上不就是这样么?嘴里说的话没人听,非要听冷冰冰的铁家伙说话。”

      楚娇儿转身,直面着神色复杂的陈虎。

      “茶杯我扔的,怎么了?我看你不过眼然后以此挑衅你?你也配?又不是什么真正的武学泰斗,还分不清自己的斤两了。我告诉你,要不是老娘这个杯子,你边上那个行囊早不见了你信不信?”

      说来也是憋屈。活了十五年,习武十年,楚娇儿自认坏事做尽,今日好不容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回,对方却全不信她是好心。

      陈虎脸上一红,正待道歉,余光瞥见少女衣带上纹饰,不由大惊:“你是五毒馆的人!”

      登时,不少看客倒吸一口凉气,如鸟兽散;余下者要么不知所云,要么真正混过江湖,对此般展开颇有些兴致。

      之前那位老者并未离去,他眯起眼睛,细看一眼那姑娘的衣带,表情瞬间变了,喃喃道:

      “竟然是新任‘水蛇\'……有意思。”

      楚娇儿一扬头发,冷哼一声。“不错。所以呢?”

      陈虎沉默了一会,低头道:“确是我的不是,还请诸位见谅。”说罢,拎起行囊,提着斧子,转身离去了。

      “嘁。”在他身后,楚娇儿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是这样。”

      五毒馆内盛产杀手、毒妇和病态武痴——这是人们对于五毒馆这一组织的评价。这评价的确有失偏颇……但也不完全是错的。

      天色渐暗,空中的星辰若隐若现。晚风寒凉,江暮晚一行四人未上摘星台,只是抱了酒,点了小菜窝在房间里。

      江暮晚正动手摆碗碟,忽然听见有什么东西叩响了窗棂。她将窗推开一条缝隙,一只灰扑扑的鸽子便落到了她的手上。

      “你家里人又给你寄信了?难道是你那个便宜哥哥……”萧宁凑过去看信,却被揪住了耳朵。“嘶……疼,疼。”

      “老苏不便宜,他可金贵了。”江暮晚大度松手,拆开信快速扫了两眼。“是我娘亲,她让我添置冬衣。啊,这里附了张银票。”

      余下三人对她投来羡慕的目光,看得江暮晚一头雾水。

      “各位,各位,你们好歹都是名门大派之后……应该不缺银两吧?”

      梁陌叹息一声:他师父给他的份额是一年三十两例银,刚刚够他生活。

      萧宁捂住了脸:自打出走以后,他的生活费全由卖药挣来。

      楚娇儿手头倒挺宽裕,但是……光是江暮晚手中这张银票就有五十两白银啊!

      这样的父母,溺爱出什么样的儿女都不奇怪。幸亏江暮晚虽说有时略微狂妄,但也不是纯粹的娇蛮任性,可以说没有长歪。

      楚娇儿心情复杂地看着江暮晚,后者正愉悦地哼着小曲。“看来这桃源乡的确是难得的富庶之地……暮晚,你又不回信么?家里人会担心吧。”

      “嗯……这个嘛,没必要啦。”江暮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事实上,各位,我决定了。”

      “明日一早,我就启程回家了。”

      事发突然,几人都愣住了。萧宁的喉咙里卡了一块鸡骨头,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梁陌顺手拍拍他的背,疑惑道:“为什么?”

      阴差阳错之下,四人相遇并一同闯荡江湖,已有两年。从江南到蜀地,由蜀地到淮北,四人历经风雨,携手并进,感情不可谓不深厚。虽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如今一人将离,另三人一时之间竟都有些无法接受。

      江暮晚喝了点酒,眼里泛着迷蒙的水雾。她抿着嘴,轻轻笑了一下。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想家了。爹爹,娘亲,老苏……我有好久没见过他们了。”她举起酒碗。“能遇见大家,这段日子,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虽然我现在要暂时离开大家,不过没关系……”

      “以后,我请你们来桃源乡做客!你们也会请我的,对吧?”

      楚娇儿气得伸手去弹她的额头。

      “你想得倒美。”

      直到凌晨,江暮晚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与伙伴分离到底还是悲伤的,回房之后,她最终仍是未压住酒力,抱着被子掉了两滴眼泪。待到酒力稍退,她的心又被即将归乡的期待填满了。

      爹娘见到自己,想必会又惊又喜罢;至于苏栗,弄不好仍是整天在屋里窝着,身上裏着厚厚的狐裘,生怕沾着一点冷风,自己给他捎了个小暖炉,不知用不用得上。

      在乱七八糟的想象中,江暮晚闭上了眼睛。然而,处于黑甜梦乡中的江暮晚并不知道,那些她所思念的、期待的事物,已在不知不觉中离她远去了。

      到了她无法触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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