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仙行传》背刀蓑笠翁

6、第六章 睚眦必报，蛇也 还

　　还没等到他们俩追到那棵巨大树木后面，一条碗口粗细，一丈多长的巨大竹叶青蛇就从大树背后爬了出来，速度比人形状态时候快了不少，想必这蛇妖自知受伤不轻，已经无法搏杀，再维持人性状态没有作用，反而干脆化成蛇形更能激发本能，提升逃遁速度，以便逃生。

　　徐浩在后面越准越急，以至于有些气急败坏，途中稍微挡住行进路线的树木都被他一斧砍倒，心里也是后悔不已，如果之前没有骗小师弟把仅存的四张神行符用掉，现在也不至于陷入这种尴尬境地。

　　上空云上扁舟中，秦木槿勃然大怒：“这蛇妖还有帮手，这场赌注是我赢了！”

　　秦木棉一脸事不关己的作态，坐在船沿上晃着两只脚丫：“怎么就你赢了，从一开始我们就没说必须是小青蛇自己对付他们啊，除非是这头新出现的小妖杀了那两名平云宗弟子，否则还是我赢。”

　　“可是她引诱住了平云宗弟子，帮助蛇妖逃跑，破坏了我们的赌局，这怎么说？”

　　“那就算平局咯。”秦木棉自知自己占了便宜，说话的语气也没了之前的底气，唯唯诺诺地张望向远处，不敢和姐姐对视。

　　“你……”

　　秦木槿还要说话，却被秦中秋打断：“木槿，控制自己的情绪。”

　　秦木槿听了后不再开口，秦中秋指了指下方，继续说道：“赌局没有被破坏，你们看。”

　　秦木棉和秦木槿随着父亲指点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前面一个羊角辫小姑娘拖着一副蛇皮逃遁，虽然勾引了两个平云宗弟子追赶自己，为重伤的蛇妖争取了活命的机会，但是蛇妖却没有抛下她不管的意思，踉踉跄跄尾随在平云宗两人后面。

　　秦木槿冷哼：“这头蛇妖已经没什么厮杀能力了，如果现在逃跑还能活命，居然还想着回去救那个羊角辫小妖，简直是痴心妄想，帮不上任何忙不说，反倒会白搭一条性命无疑，枉费了小妖的一片苦心。”

　　秦中秋一手扶着船沿，一手捋着胡须，他望了下羊角辫小妖前方不远处的悬崖，面上露出了凝重之色，低声呢喃：“人，就一定是人？妖，就一定是妖吗？”

　　逃出很远距离，估摸着那条讨厌色竹叶青蛇已经顺利逃跑没有生命危险了，气喘吁吁的羊角辫小妖甩开那一条累赘的蛇皮，总算让后面两个平云宗弟子看清楚了她的面貌，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模样，穿着一身粉丝衣裙，头扎两个羊角辫，很是可爱的模样，甩开蛇皮一身轻松的她奔跑如飞，边跑边大笑，估计是得意救了蛇妖一名而自己又能安然无恙脱泡呢。

　　原来是一个小妖拖着一副蜕下来的蛇皮把自己给耍了，平云宗两人两人一阵懊恼，吴雨轩还好，他看着脚下的蛇皮深吸一口气，对徐浩说道：“师兄，看来我们被骗了，我们开始找个地方休整一下，从长计议吧，回到宗门对长老们江明情况也好，调整一下重新找寻蛇妖下落也好，总之今天不适合再纠缠下去了。”

　　不过徐浩和小师弟的心境完全不一样，这些话他完全没有听进去，一身的怒火无处发泄，他怒不可遏的叫喊道：“抓不到蛇妖不是还有这个小妖吗，既然她帮助蛇妖逃脱，那我们就杀了她，再去寻找蛇妖！”说完也不听吴雨轩的拦阻，继续向羊角辫小妖冲去，吴雨轩无奈，总不能让师兄自己社险，只好跟随其后。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羊角辫小妖就被两人逼停在一处悬崖边上，她原来的得意大笑声早已经没了，两眼泪汪汪的看着两人，想说话又不敢说，于是只能嚎啕大哭。

　　徐浩此时怒火攻心，根本没有怜悯可言，他看了看自己两张符箓，之前在盛怒之下根本没有收回，现在威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想必杀死小妖之后两张符箓将会彻底变成两张废纸。

　　他大踏步走向羊角辫小妖，但却被他的小师弟扯住胳膊，吴雨轩没有看向他，而是对羊角辫小妖说道：“小妹妹，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我们可以不杀你，不过你要告诉我我们那条蛇妖的底细，它通晓的法术，以及在哪里可以找到它，等我们抓到它之后可以考虑放了你！”

　　化作羊角辫小姑娘模样的小妖，捂着嘴巴使劲摇头，已经是梨花带雨了，仍旧不肯开口。

　　徐浩没有耐性，甩开吴雨轩扯住自己的手，走到羊角辫小妖跟前，一把抓住它的衣领提了起来。还没等他刑讯逼供，羊角辫小妖就开口了：“它叫朱青愁，是一条竹叶青蛇变的，我知道现在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到它，别杀我别杀我……”

　　本来以为要大费周章的两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得手了。可在这时候去风云突变，徐浩忙提醒吴雨轩：“小师弟，小心身后！”

　　吴雨轩处变不惊，第一时间寄出防御手镯，手镯滴溜溜旋转两圈变大十余倍护在身后，本以为万事无忧，可没成想身后一团烟雾乍现，接着一只大手第二次扣住了他的脖子，手镯化成的金环竟然没有半点反应，这让吴雨轩吃惊不已，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体就被一股大力直接抛下了悬崖。

　　伴随着一声惊恐的叫声渐渐消失，吴雨轩彻底消失在了悬崖下。

　　徐浩先是愣住，继而怒火中烧，不过还没等他做出其他反应，突然出现的蛇妖再次黑烟一闪，身形瞬间出现在他身后，一把尺许长的匕首刺穿他的胸膛，从前胸探出头来，生机瞬间被抽空，风华正茂的青年才俊转眼间客死深山。

　　蛇妖杀死平云宗两人之后，面目依然是温暖亲和，依旧挂着邻家大男孩般的和煦笑容，他深呼吸两口气后“哇”的吐出一口鲜血，这还没完，耳鼻眼也是血流如注，手捂住嘴巴向前踉跄几部后便摔倒在地上，呕血不止。

　　半空中的云上扁舟悠然飘荡，秦中秋一只大手练练敲打船沿，啧啧称奇。小女儿秦木棉更是欢天喜地，而秦木槿输得很不服气，和妹妹争论道：“虽然你赢了，但你并不是凭本事赢的，胜之不武，我是输了，但我是输给了运气差，如果不是那头小妖出现，蛇妖肯定死在平云宗两人手里，所以这一局你是赢家，但我并不是输家！”

　　秦中秋这次没有像之前一样任由两个女儿争吵坐视不理，他开口反问道：“木槿，你真是这样认为的吗？”

　　秦木槿错愕，秦中秋看了一眼下方倒地不起的蛇妖，摇摇头继续说道：“木棉是赢家这个毫无争议，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具体分析两方实力，只是在赌自己的运气而已，最后她靠运气赢了，自然就是赢了；而你，这是输得很彻底。”秦木槿还想辩驳，但被秦中秋挥手打断，“你从一开始急自认看穿了蛇妖的实力，也设想出了很多厮杀结局，无疑都判定蛇妖会死，你认为平云宗两人之所以会死，完全是因为羊角辫小妖的搅局所致，对吧？但你错了，小妖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是帮了蛇妖的倒忙。你输不是因为它，而是低估了蛇妖本身的实力。”

　　秦木槿不明白父亲的意思，她说道：“可是蛇妖并没有展现出出乎我预料的实力呀！”

　　秦中秋笑而不语，只是微笑的盯着她。

　　秦木槿若有所悟，“哦，连续两次使用诡秘身法，但这也不是能改变战局的因素，平云宗两名弟子做好防备一样能取胜。”

　　秦中秋摇摇头，“看来到现在你还是没有看清楚蛇妖的实力啊。”

　　秦木槿面有愧色，低头对父亲认错：“让父亲失望了。”

　　秦中秋摆手，“你能看出来这些已经很不错了，我很欣慰，不失望，至于其他方面的蹊跷，我也是在厮杀结束后才看清楚的，这一点并不比你强多少。”说到这秦中秋连连点头，从表情中就能看出他对蛇妖的赞赏，“其实这头蛇妖最厉害之处不在体魄，而是在头脑，它有着很强的分析、计算和审时度势的能力，我猜你到现在还没有注意到，那个小修士的护体灵宝为什么到关键时刻却失去了功效吧。”

　　秦木槿听父亲这么一说才恍然，点头承认。

　　即便扁舟已经远离了蛇妖所在的悬崖，秦中秋依然望向那个方向，眼中除了赞赏，居然还有一丝欣慰的神情，他继续说道：“这头蛇妖心思极其缜密，在之前与平云宗年纪最小的那个小家伙交手时，已经掌握了那支护体金环的蹊跷和防守玄机，从刚才的搏斗大致可以看出，圆环只是针对于那些对其主人有杀意的攻击才会阻拦和防御，其他近身是不会干预的。蛇妖虽然和小家伙交手回合不多，但是却从其中大致摸索到了这个不算弱点的弱点，足可见它洞察力多么强悍，这也是他在最后时刻能轻易得手的原因，控制本身的杀意，触碰到小家伙身体之后再起杀人之心，这样就算金环有了防御机制也是为时已晚。”

　　秦木槿脸色微白。

　　“另外还有另一名平云宗弟子，你真的认为他只是死于一个诡秘身法吗？”秦中秋问道，秦木槿陷入沉思，没有做声，“就算他一时大意，让使用了诡秘身法的蛇妖近身，以他当时请神符加身的状态，硬抗一击是不会致命的，凭借金身之躯的强横体魄，最多受些皮外伤，根本不会受到重创。之所以成为了了结他性命的一击，是因为请神符的威能已经枯竭，在蛇妖出手之前的瞬间，金身状态已经开始开始消散了，换句话说就是，当时的金身状态已经是徒有其表而已，不再是强横的体魄，这才导致了蛇妖的一击毙命。”秦中秋说出这些话后显得十分畅快，他不住的点头称赞，对蛇妖的厮杀技巧和局势算计大加称赞，“虽然只是推测，无从证实，但这点多半也是在这头蛇妖的算计之内，不然哪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呢？”

　　秦木槿听了父亲的话后额头渗出了汗珠，她面色凝重，说道：“父亲，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妖殊途’，如果让这样一个棘手的妖物成长起来，日后必定对我们人类族群构成大威胁，不如我们趁现在就将它斩杀当场，以绝后患！”

　　秦中秋微笑摇头，“大可不必，木槿，你过度紧张了。”

　　“还有一个问题，之前我分析了蛇妖斩杀四人后可以逃跑，但却故意折回袭杀最后两人的原因，您说我只说对了一方面，不知剩下的方面是什么呢？”秦木槿问出了再之前讨论的一个问题，当时她分析的很透彻，自认没有疏漏，所以想请父亲给出疑惑。

　　秦中秋神秘一笑，然后轻描淡写的回答：“是什么？是你单纯的想多了，蛇这种动物啊，很记恩，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也很记仇，可谓睚眦必报，你先有了杀他的心思，他便不惜代价取你头颅！就这么简单！”

　　秦木槿默然无语。

　　一旁的秦木棉两眼放光，貌似还沉浸在父亲之前夸奖蛇妖的话里，对姐姐刚才要斩草除根的话完全没有听见去，她欢呼雀跃，手舞足蹈：“欧欧欧，这头小蛇果然厉害，而且长得也挺俊俏的，我要嫁给他！”

　　秦木槿脸都黑了，秦中秋不知从哪弄出一壶酒来，正喝得来劲，听到小女儿这句话差点呛过去，咳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平常十分在意的胡子上现在都是酒水，呛红着脸，穿着粗气训斥道：“不许胡说八道，身为一个姑娘家家的不知道注意点分寸，成何体统？”

　　秦木棉不以为然，双手掐腰郑重其事，“爹，姐，我是认真的，我就要嫁给他！”

　　秦木槿无语，赶紧给父亲偷偷使个眼色，秦中秋会意，驾驶雪白扁舟瞬间加速，转眼间不见踪影。

　　却说蛇妖，他趴在地上呕出一大滩鲜血，最后踉踉跄跄站起身，面色犹如一张残破的白纸，再加上眼鼻口耳都流出鼓鼓的鲜血，这让它看起来简直就像勾魂索命的厉鬼，恐怖至极！

　　蛇妖脸上的温暖和煦渐渐变成冰冷邪恶，他走到悬崖边放声大笑，得意和张狂毫不掩饰。

　　羊角辫小妖躲在一棵树后瑟瑟发抖。

　　蛇妖仰天大笑良久，笑声渐渐小了，再过一会变成了低声抽泣，到了最后，则变成了双手捂面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