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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少年重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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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丝一进场就开始找阿不思,从人群中间挤过去尽量动作优雅地把他从正献殷勤的“一见钟情”对象面前拽出来。阿不思被她揪着又气又恼地嚷:“你干什么?”
罗丝本来是觉得看“年轻”的阿不思追姑娘屁股后面挺有意思,然而这会儿也没这个心情了——“别看了,人家两年前就有个外校男友了。”
“啊?”阿不思像是淋头一碗冷水,“你怎么知道——”
“不信你去打听一下。”罗丝耸耸肩,心情不佳地从酒水台上拿了杯黄油啤酒。
罗丝纠结了片刻,心想这会儿刚吵完架状态的斯科皮大概暂时不想见她,索性混进狂欢的人群找她几个好友去了。她把自己收拾得干净漂亮,笑起来像在闪光,因此这天晚上找她搭话的人格外的多,阿不思再次跟她碰面时就看到个偏着头笑盈盈地和一个四年级男生说话的罗丝,细细一听却是在拒绝他的邀请。
阿不思到她身边戳了戳罗丝的胳膊:“我刚刚看到乔了——”
“然后呢?”
“——但是斯科又说你不想见他,然后你们俩似乎还因为这个吵了一架。”阿不思说,“我实在不太理解,但他又不肯跟我多说……”
“不是因为这个,”罗丝笑了笑表示无可奉告,“至于乔,他不是我什么人,我突然就是觉得这样整天往他面前凑,我挺烦人的。”
“放弃了?”阿不思顿了片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终于不傻了。”
他那个笑在灯光下明晃晃的,罗丝看愣了,分明身体年龄心理年龄都比这位斯莱特林小霸王大,她竟还是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她才是那个被护着的小女孩。她想起斯科皮每次提到她的学生时代,评价都是一句“傻姑娘”和一个无奈的笑,似乎那两个在她身边吵吵嚷嚷到大的男孩,从来都无声地在后面看着她,无论是等着傻姑娘找到她的幸福,还是等着在她跌下来的时候扶起她。
“不过最近你好像不太一样了。”阿不思侧着头说,“不管是说话方式还是别的什么,我本来以为你终于要和斯科永久休战了呢。”
深夜回公共休息室的路上,三个人在一个岔道口道了晚安分开。阿不思走到十步开外之后罗丝看见落在后面的斯科皮回头看了她一眼。
罗丝抢在他转回去之前说:“等一下——”
少年站在一盏壁灯暖黄的光线下等她的下一句话。
“——你会讨厌我吗?”
她想了半天只想出这个幼稚的问句,不像是求和,倒像是藏在心里那个跌跌撞撞了一路,压着一段爱恨不明鲁莽倔强青春的少女十五岁时候没来得及问出口的。
“不会,”半晌斯科皮回答她,后半句声音压得很轻,“习惯了。”
这一定是他们有史以来和好最快的一次。其次才是那朵藏着项链的纸玫瑰。
罗丝花了一个多月才使自己的理论知识水平恢复到O.W.Ls水准——原谅她毕业之后背的都是厚厚几本法规条例,当年心头之痛的魔药草药早扔了个没影,与此相反的是她现在打起架来一个顶三个阿不思,整得那人嘴里天天念叨“暴力罗丝”。鉴于最近的罗丝变得可理喻而好说话了不少,他又吐槽说她“以前80%的时间在恋爱脑,现在80%的时间在和斯科皮拌嘴”,听了这话罗丝竟然也没恼,回头看着他露出个神秘的笑容。
情人节那天阿不思约了人去霍格莫德逛鬼屋,斯科皮答应了不“打扰”他,以三支羽毛笔的代价留在霍格沃茨,边上坐着个还在犯困的罗丝。
“怎么不出去?”他翻了页书,在罗丝有动静的时候懒洋洋地撩起眼皮。
“一个人没什么意思。”她打了个哈欠,“你再让我靠一下……”
斯科皮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嘴唇,拒绝的话涌上来还是没出口。少女的脑袋很随性地歪了个角度压着他的胳膊,长发垂下来落在书上,在雪白雪白的纸页上弯着鲜明的弧度。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她可以做得这样自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的念头。
慢慢醒过来的罗丝想着他一个月前的那句话,睁开眼就把脑袋抬起来了,翻了本《中级魔咒》单手支起了下巴,把魔杖拎出来点点晃晃。
斯科皮一向在闲下来的时候比较有兴趣说几句话来刺她一刺,一小时之后他扬着眉毛说“你这个语气待会儿是要把自己扔出去吗”,然后罗丝就转向他笑着开始念咒,打在后面墙壁上跟壁灯刚好错过。他们好歹不敢在图书馆用杀伤力大的恶咒,不下半分钟罗丝就凭着记忆里对他的了解成功把人压到书架后面去了。
“行了。”斯科皮把戳着他下巴的魔杖拨开,女孩退了一不拉回正常距离,她头发上若有若无的花香也散得无影无踪了。
像被一朵小玫瑰用刺扎在心口,又飞快地抽离,不怎么疼,只是有细微的痒,他仿佛能听到血液流过心脏的声音。
罗丝端端正正地坐回座位上:“这个点阿尔差不多回来了吧?”她“啧”了一声:“他怎么就想不开要去鬼屋,忘了上次看恐怖片叫得最惨的那个是谁了吗……”
“他一天能喊八次想恋爱。”
“你离他远点这个愿望就很好实现了。”罗丝说,“不是看到你就移情别恋就是以为你俩是一对,是不太好。”
她转头看着窗外,心想她在这个近乎逼真的“梦境”里待了也挺久了……有的时候她真的以为后来关于他们的一切才是那天在图书馆睡着时的一场梦,梦里她曾在魁地奇世界杯营地的草坪上看着雨果搭烤肉架,斯科皮在她身边编花环送给即将蹭过来的露西亚,用已经毫无波澜的口吻说起希瑟,本该在这个时候走进他生活的另一个女孩。
梦里花灯在夜色下的水面晃悠晃悠地走远,她写的“愿再无分离”,望着它直到变成微乎不可见的小点。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罗丝有几个瞬间分不清现下的究竟是梦境还是真实,尽管依旧清晰的二十二岁罗丝的记忆不断提醒她那真的发生过,她仍然不可自抑地害怕那只是她的臆想,包括后来她长大后的一切,包括那个爱她护她把她当全世界最珍贵宝藏的斯科皮。罗丝有的时候刚刚睡醒还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就会想他,像回到那个安静的午后睡着之前,那样他就会安安稳稳地躺在她旁边,一睁眼就能看见的距离。但她抬手只能碰到透过玻璃照进格兰芬多塔楼里的晨光,看着镜子里十五岁的身体,每天早上在盥洗室里和头发较劲,然后把自己收拾整齐了期待能见一见少年的他。
冷着脸的少年身上仍能看到十六岁的热血,他的情绪更鲜明,神情更冷漠,简单而固执,很多时候让她感到想摇头笑笑的稚气。但他身上还是有薄荷一般的味道。这是她年轻的恋人。
她继续平平淡淡地在假装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不知道的状态下混了一段日子。阿不思依旧在想着法子偷懒,斯科皮依旧喊她“韦斯莱小姐”,顶多语气多了点调侃的味道。四月入春的一个早上罗丝在礼堂看见阿不思在冲她招手。她刚走过去就被拉到一边:“昨晚你不在图书馆啊?”
“怎么?”罗丝好奇道。
“我去的时候看见你那个‘专座’上有个女生,当时还以为是你——但是你在的话斯科早就开启嘴毒模式了,但他话挺少的……”
“你挑着重点说?等等……”罗丝打断他的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卡顿了。
“就是说他跟一个女生相安无事地待了几个小时——相信我着非常的不常见。”阿不思说,“我觉得斯科可能……”
“……希瑟·格兰特?”
“你是怎么知道的?”阿不思愣了。
他看罗丝的表情,是一种“早知如此”和“不甘心”的混合表情,她咬着下嘴唇,嘴角还是弯着的,笑意却半点也没没从眼睛里溢出来。“你怎么啦?”阿不思在罗丝面前挥挥手,“想什么呢?”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就是这时候了。罗丝也不知道她应该是什么反应,不知道她是应该对自己说“这是必须要经历的一件事”然后等阿不思跟事情后来发展的一样出来搅混水还是应该做什么。但是她没控制住自己,伪装掉了下来,她还是觉得挺难受的。
这时候的阿不思还没修炼出他后来那种清醒透彻的心思,也看不懂突然收拾了东西就往外走的罗丝,他也小跑了几步跟上去:“你这是要去哪儿?”
“图书馆!”罗丝头也不回地喊。
罗丝隐约记得希瑟一般在早晨或傍晚才会出现。她坐的那把椅子是罗丝因为懒得挪座两个月而被戏称的“罗丝专座”,视野极好,右手边是窗外霍格沃茨的草地和群山背景,左手边是不远处的壁炉和书架,往前能看到少年低头书写的时候垂下来的睫毛,位置得天独厚。
如果没有阿不思莫名其妙插了进去,场景当真美好。罗丝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她在乔的手机上看到维娜的时候没有,后来隔几天都要出现去帮斯科皮挡一挡挥之不去的烂桃花的时候也没有。她躲在书架后面,透过一条缝往那边看,同时十分不齿于自己这个行为……旁边的阿不思嘟囔着什么作势要上前,罗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去干什么?”
“活跃气氛啊——要不你也去?”
“闭嘴。”
他俩闹的动静不小。后来阿不思说“一定要开导一下他的好兄弟”就冲出去了,留罗丝在原地想其实就这么让他去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一切都还和原来一样,一切都还会按照原先的轨道进行下去——除了她这个小小的变数。
然而过了一会儿书架那边折过一个人影来,在昏暗光线下她一时看不清,理所当然地认成了阿不思:“怎么又回来了?”
“原来在这儿,”斯科皮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偷看多久了?”
他高了罗丝半个头,逆着光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两个人的眉目都有些模糊不清。罗丝只能隐约辨出他的眉目轮廓,转身的时候确实僵硬了一阵,当她抱着胳膊靠在书架上,一个轻轻松松的笑又挂回了脸上:“我看得挺明显的——你自己没发现。”
“哦,看到人都走了还没发现。”
“什么?”罗丝往那边瞟一眼,果然没了希瑟的影子,阿不思也不见了。“去哪了?”
“我说有事先走了。至于阿尔——他每天一半时间都不见人,我也不知道。”他俯下身看她,“你在想什么呢,韦斯莱小姐。”
“我还想问你怎么想的呢。”罗丝微微抬着下巴,“阿尔都说了,你是不是挺喜欢那个类型……”
朦胧的暗色中有细微的光线透进来,形成丁达尔效应的光束,携着上下起伏的悬浮微粒与尘埃在他们之间切开明亮的一角。斯科皮忽然很小幅度地笑了,少年面容尚未脱青涩稚气,眼睛里已然染上了温暖的光晕。他说:“我喜欢什么样的我自己还不清楚,但是韦斯莱小姐在想什么,我不是一点也猜不到。”
这小少年怎么也这么会玩她,罗丝心想。他是不是要猜到了——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要喜欢谁从来都是坦坦荡荡,不会因为这个人是“冤家对头”就藏着掖着不承认的。只是这少年人的语调还是把她悬了起来,和成年的那个他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比如从不外露的心理活动,比如已经差不多的行事风格,比如——
“你又在看着我想谁?”
他凑近了,离她的脸很近,好像呼吸都能缠绕在一起一样暧昧得要命:“我觉得好像有一天开始,这个罗丝·韦斯莱已经换了个人,好像原来那个去什么地方转了一圈才回来一样,挺陌生的。”
“我不住道你靠近我是想干什么——多半没什么好事,但就凭你一天拽我十几次的熟练程度,不太像是装的。”他微微眯起眼睛,“但是今天你看起来像是领地被侵占了的样子,不管是因为座位还是别的什么,罗丝——”
“你是不是喜欢我?”
罗丝想,终于不是韦斯莱小姐了。
“不过这也不是那么重要了。”斯科皮忽然又笑了笑,“占了那么多便宜,你是不是该还我点什么?”
罗丝知道对他来说,把或清冷或温和的表皮扒下来露出真正内心是挺难的,所以很少见。她敢说此刻从这个少年的脸上能看到的就是那样一颗真心,嘴上说得轻松而无所谓,可能已经把所有的坏结果重复演练了几遍,事实上是他看起来能把她逼到没有退路的境地,封住她去路的胳膊从来没有用力,轻轻一推就能逃出去,就像在很久以前的楼梯口。
“行啊。”她笑着。隐秘而心照不宣的吻落在切开的一角光线里,缠绕着少年青涩的难掩的气息,隐没进沉浮的光影之中。
罗丝做梦一向是这个样子,卡在最好奇后续最激动最关键的时候停下来——挺惨的,她每次醒来都恨不得把自己气回梦里,然后爬起来去韦斯莱魔法把戏坊找能做梦的药水,可惜没有一次继续下去的。
她这个关于少年时代的“春梦”截止于阿不思一个嘴张成“O”型的表情。这位尚且天真单纯的小霸王跑出图书馆又跑回来,一回到原位就跟被天雷劈了一道似的。他尚未搞懂刚招惹了一朵新的有潜力的桃花的号称性冷淡的好朋友和刚失恋不久突然转性才拉着他不让坏人家好事的表姐是怎么搞到一起的,已经被两位接连开口解释了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斯科皮说一半就卡住了。
罗丝好歹带着几年律师生涯磨出的脸皮,含笑看了眼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斯科皮:“你别问他了,我来说?”
“我觉得怎么样都对我不太友好。”阿不思故作惆怅地叹气,“我现在一点也不知道你们瞒着我多久了。”
“……其实也就几秒钟吧。”罗丝实话实说。
她还在那个空间里笑盈盈地说话,灵魂却忽然离体了一样飘到空中,从天顶上离开霍格沃茨,隐约听到那个少女继续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随即又经历一段漫漫长长的旅程——七年吧,终于落了地。
果真是个梦。她揉着酸疼的脖子把蒙着眼的被子扒下来,阳光刺眼明亮,令她回忆起霍格沃茨的阳光和格兰芬多塔楼。
那是一段完美的初恋。
她再回想那个梦境,揣摩着少年斯科皮大概压根没有理她一理的闲情雅致,想到这她一撇嘴笑开了。大概那也是什么人一不小心入了梦。
她踩着整点的钟声跑下楼去,脚步像踩在风里一样轻快,因为她的每一个下一秒都有可能见到她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