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斯坦的救赎》狐狸的爪子

1、第 1 章

　　监狱和监狱外有什么区别吗？对于被痛苦奴役的我来说，是一点区别也没有了。
　　晚上没有月亮，漆黑的树影，奇形怪状的万物，连远方起伏的山脉，都是蛰伏的怪物，恶意森然的盯着我。我感到恐惧，恐惧又转化为愤怒，我大吼大叫：“来啊！毁灭我吧！现在就上吧！”在空中狂乱的挥舞自己的拳头，想象怪物冲我而来，而我，与他进行勇敢的搏斗。
　　但没有人响应我，父亲憔悴的脸在我脑海里浮现，我不禁掩面哭泣，蜷缩在地上，感到冰冷与绝望。
　　到了早晨，我发起高烧，父亲为了我的健康着想，把回家的行程往后推了一个月。就在这段时间里，我收到伊丽莎白的来信，我拆开信封，字里行间流露的关心与担忧，让我备受感动。
　　我亲爱的伊丽莎白，我是多么的爱她。
　　但幸福的片刻马上消逝，我一刻也不敢忘记，怪物就在暗中窥视，我的侄子威廉，我的朋友克莱瓦尔！已经惨遭毒手。这个在实验里诞生的恶魔，身体机能远超过人类，没有准备的普通人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怪物的杀戮不会停止，我必须尽快赶回去，保护已被魔鬼窥探的爱人。
　　在这强烈的渴望下，我的身体竟奇迹般的开始好转。于是在晚餐后的散步里提出自己的请求。
　　“我感到身体大好了，父亲，简直迫不及待的要回家去。”
　　父亲没有停下脚步，偏过头回答我：“虽然你的身体渐渐康复，精神却还很糟糕，你应该再休养一段时间，不然受不了长途旅行奔波的劳累。”
　　事实上我的精神是很差，我尝试过强作欢乐，也努力隐藏眉宇间的阴郁，可这都是徒劳的，只要我心里的重压还没消失，我就永远不会展露真正的笑容。
　　在病床上苦苦挣扎时，我曾对父亲倾诉过自己的痛苦，可他只当这是个离奇的故事，几句破碎的呓语，是我神志不清的产物。事到如今，我反而不想再告诉任何人，怪物对我的仇恨已经杀死了三个本来快乐无虑的儿童与青年，我不能再让任何人承担这份恨意。
　　父亲停下脚步，抬眼望向天空，我也随同一起望去。
　　落日往地平线缓慢移动，一半的天空被染成灿烂的金黄，云层飘渺遥远，显得天空高而广阔，另一半被隔开，是纯洁的蓝色。
　　我们就这样站到夕阳的最后一束光消失。
　　我还在犹豫如何开口，父亲就先说：“维克多，如果是这片土地让你陷于克莱瓦尔遇害的悲伤，那我们是该离开了。”
　　父亲的体谅使我很受感动，我们在踱回小旅馆的路上商量了启程的一些琐事。
　　仅过了一天，父亲和我就登上了开往巴黎的船，到达巴黎后转陆路去往瑞士。
　　随着时间推移，这趟旅程趋近终点，熟悉的景色出现在我眼前，湛蓝的天空和湖水，连绵起伏的碧绿山脉，天鹅绒一样的青草，澄澈透明的空气，我终于回到童年的温暖港湾里。
　　美丽的景色抚慰我焦虑的内心，我太久没感受到这种平静。渴望永远留在这里，使我的灵魂安眠。
　　日内瓦一直是这样，从来没有改变过，离开的人们不管隔了再久，经历了何种事，回到这里来，似乎还是从没有离开过的天真样子。伊丽莎白也没有任何变化，噩耗让富有同理心的她更加柔情，明亮的双眼里盛满包容与理解的光辉。
　　在晚餐过后，父亲去了书房，把客厅留给了伊丽莎白和我。她放下手里的活计，把白天没问的关于旅程的细节问题问了一遍，我一一的回答。看的出来她竭力避免勾起我伤感的回忆，只谈论着美好的话题。
　　“父亲想让我们尽快定下婚期。”伊丽莎白说这句话时，眼含羞怯又举止大方地看着我，“他认为一场婚礼能带来欢乐，也可以帮助你调整状态，走出悲伤。”
　　我的内心也欢欣鼓舞起来，几乎忍不住要和她商量结婚的事宜。
　　人就是这样，在安逸的环境下，就忘了随时可能会发生的危机：怪物发誓对我的审判将会在新婚之夜到来。
　　我的身心骤然冷下来，没做出丝毫反应。伊丽莎白察觉到我的变化，在一段沉默后说：
　　“如果你并不想结婚，或者爱上了别人，就坦诚的告诉我吧。”她把头低下去，“我相信一段婚姻的目的是使双方幸福，如果不是出于这个目的，那么结婚也没有必要。维克多，我们两人的婚姻虽然从一开始就是父母的安排，但我爱你。如果结婚不能使你幸福，同样留给我的也只会是悲伤。”
　　“当然不是！”我急切的否定，忍不住走到她的面前，半蹲下来抓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察觉到这个动作不合适，我又赶忙退回去。
　　伊丽莎白抬起头，闪着微光的泪水含在眼里，似乎想听我接下来的解释。
　　可我有什么理由呢，直接说我被自己实验创造出来的怪物威胁？不管她相不相信，我也不能让她陷入我遭受噩梦。可恶的魔鬼！不仅给我带来无法承受的痛苦，还要阻挡我对未来幸福的追求！
　　这一刻我前所未有的坚决：我不能成为恐惧的奴隶，既然是这双手把怪物创造出来，也将由这双手把他毁灭！
　　我并没有给伊丽莎白一个应有的解释，只反复请求她给自己一点时间，现在我不能透露任何消息，但事情过去后我一定会坦白。并向她发誓我对她的爱比雪山还要纯洁。
　　也许是我的神情使她动容，伊丽莎白之后再没有询问，平静下来道过晚安后就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