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梁设计师的桃花记》甲子茜

5、只能说再见

　　接下来闲了两个星期。因为作为新手，重要的项目我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还是跟在陈明宇后面做之前省道项目的“售后”。
　　陈明宇又教了我不少东西，比如专业图纸打印、行业规范解读等。虽然能不能消化还要看我自己的努力，但他对我的帮助实在是让我感激。我有时候就直接称呼他为“师父”，他也不反对。
　　某天公司来了一个客人，那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西装，跟李总有说有笑地进了会客厅。
　　过了会儿李总走进办公室，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小于，帮我给姚总倒杯茶。”李总对我说道。
　　李总没有秘书——他原本想要招一个的，但是暂时没有招到合适的——所以没有人帮他端茶倒水。他让我帮他倒茶，估计是因为我是公司唯一的女员工吧。
　　虽然我是公司里资历最低的人，倒杯水也不是什么辛苦活，但是若是因为我是女员工才让我倒水，我还是不开心的。
　　这时陈明宇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了李总的话。
　　陈明宇示意我坐下，说道：“你忙你的吧，我来倒，反正也是顺便。”
　　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被尊重的感觉。
　　李总听了，没说什么，径自回了会客厅。
　　虽然李总只是说给客人倒茶，但是陈明宇还是泡了两杯茶。我恍然发现，另一杯是给李总的。
　　啊如果是我，就真的会只给客人备茶……然后客人面前有茶，而李总面前没有，那看起来就怪怪的了。
　　还是陈明宇想得周到。
　　尽管和陈明宇相处得有一阵子了，我在他面前还是显得有些拘谨。而这一点，张成与我就非常不同。
　　张成比陈明宇小几岁，比我也只大一岁，但他平日对待陈明宇并没有像对待前辈那样小心翼翼，而是逮着机会就称兄道弟的，陈明宇也不计较。
　　省道项目的“售后”终于差不多了，陈明宇按照惯例把项目组的同事叫上一起聚餐。
　　本来也叫了汪总的，但他说自己在的话同事们会拘束，所以推辞不来了。
　　有几个同事见汪总不来，于是就过来蹭饭。
　　落座时我走得慢，凳子都被同事坐了，我只好喊服务员加个了凳子。
　　凳子拿来时陈明宇主动接过，放在了他自己的凳子旁边。
　　虽然确实他旁边空隙比较大，但我还是突然有些慌乱，毕竟要坐得那么近。
　　“坐吧坐吧，快上菜了。”陈明宇说。
　　陈明宇很贴心地给我点了橙汁。
　　我惊喜地发现陈明宇记得我喜欢喝橙汁。
　　我虽然能喝酒，但一直觉得酒很难喝，所以公司同事一起吃饭我都是喝饮料。好在公司没有劝酒文化，都是爱喝啥喝啥。
　　我不经意看了他一眼，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情况下这么认真地看他。
　　他的脸轮廓清晰，鼻梁挺拔，唇红齿白，格外俊美，像小说里的小生。
　　虽然我知道他在我们公司算好看的，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好看。
　　我怕自己看得失态，连忙把目光转移开。
　　饭桌上，同事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聊着聊着就很自然地聊到终身大事上了。
　　赵安调侃道：“在座的大多都是单身狗吧？”
　　陈明宇却反驳：“张成不是有女朋友吗？其他人也有有对象但没说的吧？”
　　张成听了连连摆手说：“别提了别提了，分了。”
　　听了这话之后，同事们的八卦之魂就熊熊燃烧了，追着张成一连问了好多问题。
　　但我不太关心这个，我只想知道陈明宇有没有在女朋友。
　　热闹一会之后，话题又扯到别的地方了。我还是没能知道陈明宇有没有女朋友。
　　张成坐在我另一侧，他突然轻声问我：“小于，你们女生大学四年之后是不是都变化很大呀？”
　　我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还好吧……我觉得变化也没那么大，眼界倒是长了不少。怎么想起问这个？”我说道。
　　他显得略微有些疲惫，微微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
　　这时包厢门口传来了扣门声。
　　“请问陈明宇在这里吗？”一个甜甜的声音传来。
　　此时门口站着一个长卷发、穿着风衣的女人。看得出来她没有刻意打扮过，那清丽的气质未经修饰就已经让人印象深刻了。
　　大家都朝门口看，只有我转而去看陈明宇。
　　他露出了微笑，比我任何时候看到的都开心的样子。他快步走到门口，挽着女人的手臂拉她进来。
　　“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婆。”他说道。
　　“老婆？”一个同事问道。
　　“嗯嗯。我们订婚了，准备几个月后举行婚礼。请帖准备好了，过几天给你们。希望你们到时候能来。”
　　“当然去哈哈。恭喜。”有人附和。
　　我震惊了，同时心里又酸溜溜的，不知道哪个更甚一些。
　　此时我还坐在陈明宇座位的旁边，感觉心下难安，如坐针毡。
　　我站了起来，装作很自然的样子去了一下洗手间。
　　背后传来同事们说说笑笑的声音，陈明宇不时附和几句。
　　陈明宇的女朋友吃过晚饭了，所以她没有上桌，只在边上找个凳子坐了。
　　我在洗手间理了理情绪，发现心情平静不下来。回来走到包厢门口时，又看见陈明宇转过头和他女朋友笑着说话。
　　我想了想，走过去跟同事们说道：“有点晚了，我想先回去了。”
　　陈明宇说道：“要不等一会吧？和张成一起回去？”
　　“不了。”我说，“不麻烦了。”
　　我只想赶快离开。
　　“好吧，注意安全。”他说。
　　我笑了笑，就出门了。
　　我很难过。
　　我还觉得自己不争气，因为犯不着为这个难过。
　　陈明宇有女朋友这件事，我还没有心理准备。我知道有这种可能，但我没让自己往那边去想。当我真的看到他女朋友时，我还是败给了自己。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我喜欢陈明宇吗？不完全是吧。
　　只是以前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离我那么遥远，就感觉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似的。
　　我来到了停车场，给我的小宝马开了锁。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我的那个出租屋，没有一点人情味儿。我每天回去都只能看见黑漆漆又空荡荡的房间，然后一晚上都是一个人玩手机玩到睡着。
　　我望了望餐馆的方向，还能看见窗户里明亮的灯光。而我的身边，路灯光线昏暗，停车场旁树影瞳瞳。
　　孤单像潮水一般漫过我，我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坏情绪总是会像约好的一样一起找上门来。
　　我坐上车座，冷风一直吹着，把我的眼泪都吹下来了。
　　我揩掉了眼泪，因为我才不想让人以为我在哭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
　　突然，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我回头一看，张成递给我一杯奶茶。
　　“还是热的。”他笑着说。
　　说再见吧。我心里想着。
　　“谢谢你。你也要回去了吧？”我说。
　　我接过奶茶，冰冷的手瞬间就被温暖了。
　　“是的。”他回答。
　　“一起吧。”
　　“好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