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梁设计师的桃花记》甲子茜

4、你总是心太软

　　“小于，太晚了，明天再接着画吧。”陈明宇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我说。
　　今天是周四，也是这周的第四次加班。
　　“嗯嗯。”我嘴上应着，手上也没闲着。
　　已经九点多了，经常加班到很晚的几个同事也刚刚离开，办公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我敲击键盘的声音和鼠标哒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欢快。
　　陈明宇当然听得出来我还在干活，所以他走了过来，看我在忙什么。
　　我正在修改桥墩、盖梁和承台的钢筋图。桥梁有32座，桥墩有好几百个，把类似的合并后也得画几十个，也就是使用参数标注的情况下。使用参数的话，同类型的就可以共用一张图了。
　　计划是下周一前完成，我和张成分别画桥墩和桥台的。张成的桥台已经差不多了，但我的桥墩还在难产。
　　眼看时间过去一大半了，图还没画完。这个计划还包括钢筋用量的计算的，我能搞完就怪了。
　　“图还剩多少？”陈明宇问我。
　　“还有5张。”我答。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下，他的眉头都皱成一团了。虽然现在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但还是觉得这表情好搞笑。
　　陈明宇这人处事不惊的，很少能看见他这种表情。
　　“明天得把这5张画完了，后天再统计钢筋用量，不然搞不完。”他说道。
　　“哦。”我答道。心里一阵叹息，不知道明天又要加班到几点了。
　　“不要说‘哦’，要说‘可以完成’，或者说有什么困难。”他好像看出了难处，“觉得完不成却不提出来，这是最忌讳的，最后影响的是整个项目的进度。”
　　“就是……有一点点困难。”我伸出手，拿大拇指和食指给他比了一个“一点点”。
　　“前面画好的几张我看了，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是不是画图速度的问题？之前让你多记一下CAD快捷键，你不是说记了吗？”
　　他凑上前看我的电脑屏幕，下意识地想用鼠标操作。但此时我的手正搭在鼠标上，所以他本来伸出手在鼠标旁边晃了一晃想拿鼠标的，但看我没有让他的意思就又收回去了。
　　“把图放大一下我看看。”他说。
　　我才意识到他要仔细看图，而且他站得太近，这距离让我感觉到一丝丝暧昧。所以我站起身，想让他坐下自己看。
　　“你坐下，别太客气。”他忙摆手，“这样吧，你接着画，我看着你画。”
　　“好。”我只好坐下。
　　看了一会，他才缓缓地说：“你自己知道你快捷键用得乱七八糟的吗？”
　　“我……不知道。”我答。
　　啊啊啊啊，又要被批评了！
　　他让我先停下，然后说道：“你看你刚刚是不是要切角？直接用输入CHA倒角的快捷键就行……”
　　他说着就示范给我看。
　　“然后再输入d，也就是距离，就好了。是不是比你先找交点，再画直线（L），再剪切（TR）要快？”
　　“嗯嗯。”我连连点头。
　　还好他没再批评我了。
　　“另外，这些平行的线条，从竖直改为斜线对吧？”他接着说道，“你从端部引出一条条线，然后统一移动（M），再把这些平行的线条的端部一条条接上去。虽然看得出你动了脑筋，但完全不需要这么麻烦呀！”
　　他说着，从命令里输入了S，然后发现图里十字光标只能横平竖直地移动。
　　“你看，你还开着正交模式。”他说着点了一下界面左下角，把正交模式关了。
　　“我想着这样画横线方便些。”我说道。
　　“嗯……那画斜线就不方便了对吧？”他说道，“我也不是说这样不行。你就多对比看看吧。”
　　说着他又重新输入了S，然后一起圈住那些平行线的一端，再往一旁拉伸，最后输入距离。就这样，竖直线全部变成斜线了。
　　“哇，好快！”我不禁赞叹。
　　“是吧？这是拉伸（S），拉长或者缩短线条也是可以用的，两秒钟就好了。你那样至少得两分钟。”他好像笑了。
　　“还有偏移（O）也很好用，可以多用用，不要总是用移动（M）。”他又说。
　　“好的。”我说道。
　　后面他让我接着画，他一边看一边点评。
　　我受益匪浅，对明天完成所有的图也信心倍增了。
　　这时陈明宇的电话响了，他接了后连连说道：“没事。下班了下班了，耽搁了一下。”
　　大概有人在催他。我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了。
　　“你也回去吧。”他收起电话对我说道，“你怎么回去？现在没公交了吧？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我知道陈明宇有车，但我不太想麻烦他。
　　“我骑自行车来的，方便。”我说。
　　“自行车那确实方便，时间自由，停车也方便。”他说。
　　“就是下雨时讨厌。”我一边关电脑，一边说道。
　　“我开车也不喜欢下雨天。一下雨就堵得厉害。不像自行车，不堵。”他已经在准备关灯了。
　　难得和他聊工作外的话题，我不想太早结束话题，但他挺着急的。
　　“你上班从哪个桥上过啊？一桥还是二桥？”我问。
　　“二桥。一桥容易堵。虽然二桥远一点。”他回答。
　　“哦那咱们不顺路嘛。”
　　“你住得不远吧？我送一下也是可以的。”
　　“不不不，不用了。我骑自行车，比走路安全。”
　　“那好吧。有急事可以打我电话，没关系的。张成也住那边吧？你一个人也不容易，找他帮忙肯定也是愿意帮的，不用跟他客气。”
　　“是的。我们住一个小区。”我回答说。
　　出了办公大楼，陈明宇停了一下，又说道：“我还是送送你吧。”
　　“我的车……”
　　“放我后备箱，可以吧？”
　　“可以倒是可以，是折叠车。”
　　“那正好。你把车推过来吧。”
　　那是一辆白色的宽大的小轿车，底盘很高，后备箱空间也很足。咱不懂车，也说不出什么牌子什么型号的。
　　我把车推过来，他帮我把车放进了后备箱。我上车后，他又问了我小区的具体位置。一路上车开得很稳，他把我送到了小区门口。
　　“以后还是要早点回去。”在路上时他还叮嘱我。
　　“嗯嗯。”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其实没底。谁知道呢，我知道自己能力不行，天赋什么的也和我无缘。笨鸟只能先飞嘛。
　　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暖暖的。来这边这么久，大多时候都是独来独往。尤其现在和同事们都没那么熟，感觉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想着想着，就感觉鼻子一酸。
　　回到家，横竖睡不着。我打开手机随便看看。陈明宇的朋友圈里什么都没有。
　　我又把手机放下了。
　　很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连朋友圈都不发一个呢？
　　我真的觉得对他还不够了解，他也不大说自己的情况。

　　周六那天，画好图的我开始统计钢筋用量了。因为没有经验，就一直在用计算器算。
　　算到中午，也才算了十来张图。
　　原本和张成说好的，下午互相核对数量来着，但是自己都搞不完怎么核对别人的？
　　早上的时候我其实是请教过张成怎么计算比较快的，但他用的CAD表格数据插件我用不了。
　　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我换了CAD版本，也清理了注册表，还更新了插件，就是安装不上。白白浪费了时间，最终还是放弃了。
　　后来又去问了陈明宇，他用的是数字计算插件，花钱买的。一人一个注册码，一个萝卜一个坑，所以没办法给我用。
　　我只好用计算器这种最笨的工具。
　　中午陈明宇见我不想去吃饭，就来问了句：“速度很慢来不及吗？”
　　“嗯嗯。很慢，还很容易错。”我说。
　　而且因为怕看错行所以死盯着屏幕，我的眼睛都快瞎了。
　　“下午你用我的电脑算吧。”他说。
　　我真是太感激了，但还是有所顾虑。
　　“那你呢？”
　　“我下午用不着。暂时换个电脑没关系。”
　　“哦哦。”我应道。
　　“走吧，去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不行。”他招呼我。看到有同事不按时吃饭，他基本都要叮嘱一下。
　　“我还是怕下午来不及，因为还剩很多。”我还是不想动身。
　　“身体是自个的。”他严肃地说道。
　　“算了，我帮你把饭带回来吧。”他又说道。
　　他这么说就让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必客气，你接着算吧。早点完成我也安心。汪总天天问我进度，我也是不胜其烦了。”他说着就离开了办公室。
　　陈明宇的桌子十分干净整洁，以前项目打印的图纸都整齐地摞在那里，都快有半米高了。听人说过，那只是过去半年的项目。
　　墙壁上贴了许多的便利贴，上面列满了各种事项还有计划、分配什么的。他真的很喜欢用便利贴。
　　公司给每个人的桌上都放了一盆绿植，他的是水培的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没有一点灰尘。
　　他用的是自己的键盘，不是公司配发的。这种键盘的数字区在左手边，方便左手输入数字。因为像我们这种画图的，右手是离不了鼠标的。
　　晚上加班时，陈明宇的心情不错。他说请大家吃夜宵，然后用手机点了外卖。
　　到了晚上十点时，我才把张成的数量核对完。而张成这时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这时外卖也到了。陈明宇一边招呼大家吃夜宵，一边给大家讲话。
　　几个也在加班的同事看到有夜宵，也都凑过来了。
　　“我们S1234省道项目已经接近尾声了，这段时间以来张成和小于两个都很辛苦。尤其是小于，很努力。小于肯动脑筋，学习很积极。我也看在眼里。这些日子感谢大家的配合，做得不好的也感谢理解。谢谢。”
　　我被表扬了，成就感油然而生，就超开心。
　　不知道是谁提出了要去ktv唱歌，我的心情一下子就放飞起来了！辛苦了这么些天，我整个人的就像一根持续绷紧的弦，就盼着放松放松。
　　可是陈明宇却说道：“太晚了，我回去不太方便，就不去了。”
　　我突然觉得很沮丧。
　　另一个同事说他明天周日还要来加班，所以也不去了。
　　听了这话大家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精打采的了，毕竟除了我们组的，其他的同事手上还有活儿。活儿没那么紧的同事，也希望周日可以好好休息下的。
　　“张成，你跟小于住一个小区吧？要是回去的时间差不多就等等她吧，太晚了她回去可能不太安全。”临下班时陈明宇对张成说道。
　　“哦，没问题。”张成很乐意地说道。
　　我听了心里觉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