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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愿你用自己 ...


  •   罪是业障,由心而生意业,由人而生造作,情是根基,求而不得是因,有因必有果,孽缘结苦果,苦果便是她亡众亲伤。

      初识的情意愈发浓烈,初心却被求而不得的恨意蒙蔽。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结果却在她预料之外。再回首,心灰意冷已无岁月可留恋。初心偏离轨迹,就像那纯洁的白沾染了墨黑,任凭再三洗刷,也绝不可能力缆狂澜,一切再也不可能洁白如初。。。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若说坦然面对生死,如果棺材里躺着的遗体是不亲近的别人,或许晓惜还可以去坦然面对。可这副被涂上黑墨汁的棺材里躺着她最要好的挚友,是她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姐妹,是她从一到双十年华岁月里不可缺少的玩伴,更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而如今她的好闺蜜却以这种方式选择在她生命里中途退场。

      躺着装睡耍赖是吧,陈秀,你够狠,你赢了。

      农村讲究年少早亡的孩子,无论男女,家中有老人在,遗体不能在家中长留,应该当天发丧火化早点入土为安。幼年夭折的男童女童直接放于荒郊野外的高处,成人未婚男子棺材入祖坟,必须结阴婚。本家女子不能进祖坟棺材暂居别处,待到合适机缘与别家已亡未婚男子结阴婚,女子起灵后在男方坟侧挖一坟穴,露出‘新郎’棺柩的槽帮,‘新娘’棺材埋入坟穴,进行‘夫妻’并骨合葬。

      自古红白两事大如天,白事若是喜丧,时间的风很快会吹干亲人的泪。而中年丧女,那是用尽所有文字都不能言说的痛,是下半辈子都无法治疗不能痊愈的伤。失去女儿的陈家爸妈悲痛欲绝,妈妈孙霞几度昏厥,爸爸陈德胜哀痛欲绝,夫妻俩张大嘴巴愣是哭不出声音,嗓子早就哭哑了,泪早就流干了。亲朋好友们闻讯赶来,村里叔叔大爷婶子大娘们赶来帮忙料理丧事,婶子大娘们扶着陈家爸妈,各个边抹眼泪边宽慰叹息。

      昨天还说说笑笑的女孩,今朝已是毫无生气的一具遗体。哀天叫地,黄泉路上添红颜。

      2010年10月4日 农历八月二十七 星期一

      凌晨一点十三分,赵睿开车赶到桃林园叫醒陆辰:“徐东开车撞到大坝入口处的石墩上,人正在人民医院抢救”。

      凌晨一点二十分从桃林园出发,陆辰骑摩托车带着晓惜和赵睿,60多里路用时十二分钟到达,下车时晓惜整个人都是懵的,她被陆辰搂住肩膀带到急诊抢救室,最后三人又赶去手术室,在门外盯着手术室门干着急。

      晓惜手机开机五分钟后,凌晨一点五十一分,她收到陈秀发来的信息:亲人们,再见。

      亲人们,再见。什么意思?难不成睡懵了?梦游呢?正当晓惜纳闷时,站在旁边的赵睿举起手机给晓惜看屏幕的内容:亲人们,再见。

      “什么意思?”赵睿皱眉。

      晓惜心窝发紧,手一抖自己手中的手机‘哐当’一声摔在地板上,陆辰弯腰捡起手机,右手搂住晓惜肩膀,左手查看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后,他果断掏出自己的手机,开机后信息提示响起,打开信息后手机屏幕上显示:亲人们,再见。

      “陆辰。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陆辰。是秀秀。该怎么啊?”晓惜声音颤抖,眼泪唰的一下子狠狠砸落,她心慌的厉害。

      “别胡思乱想,乖。”陆辰摸摸晓惜的发顶,看向赵睿。

      赵睿揉搓着脸说:“今晚徐东喝了不少酒,我让李龙飞送他回家,刚才医院的护士用徐东的手机给我打电话,说徐东出了车祸在医院抢救,我在去找你们的路上给李龙飞打过电话,他说半路上徐东被陈秀接到了理发店。其他的事咱们先别管了,我在这里守着徐东,你们赶紧回去看一下陈秀,别出什么状况才好。”

      陈秀电话打通了却没人接,雅马哈一路飞驰,她紧紧搂住他的腰,双腿发软:陈秀,你他妈的给我好好的。

      防盗门竟然没有锁,里层的铝合金门是从里面反琐的,陆辰一脚把门踹开,踹门的巨大声响震得隔壁店铺门前停放的黑色轿车报警器‘吱吱’响。屋子里散发着浓烈的白酒气味,晓惜喊陈秀的名字没人答应,她和陆辰掀开紫色布帘,一帘之隔的休息区,陈秀静静的躺在木床上,床下东倒西歪的躺着七八个空啤酒易拉罐,还有两瓶蓝色景阳春小老虎。枕边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药瓶,是空的。

      “秀,你他妈别让我瞧不起你啊。”晓惜用力拍打陈秀的脸,想要叫醒呼吸微乎其微一点反应都没有的陈秀。

      陆辰赶紧探试陈秀的颈动脉,他不带一丝犹豫果断将陈秀抱起来向镇医院狂奔,边跑边对紧跟在身边的晓惜说:“晓惜,冷静点,听我话,你马上给陈亮打电话,让他立刻开车带着他爸妈到镇医院来。扛住了,别慌。”

      一街之隔的镇医院距离不远,在救命的危急时刻,一步之遥便是千里之外。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毫无预兆的天崩地裂让人措手不及,天塌了。

      两瓶52度的白酒,七八个易拉罐啤酒,加上一整瓶安眠药,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她是一心求死,所以才会如此决绝。

      陈秀走了,毫无留恋的走了,五彩斑斓的世界被墨侵染,所有与她有关的一切统统失去色彩,自此与她有关的一切除了黑只剩白。爱她的人们承受锥心之痛深陷绝望中。

      晓惜看不清是谁在说“我们尽力了。”混沌之中有三个身影扑在陈秀的身上,然后其中一个忽然倒地,另外两个揪住白衣服的人不停嚷着“救人啊”。

      突然所有的一切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于是她瞪大眼睛喊“陆辰”。

      嘴巴还没合上,人已经落入温暖熟悉的怀抱,她说“陆辰,我怎么聋了。”

      突然失聪,她是不可能听到他的回应。泪水对眼眶没有一丁点的留恋,如同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砸落。

      被陆辰用力紧紧地抱在怀里的晓惜,在他怀里的她忽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2010年10月4日 农历八月二十七星期一 镇医院抢救室医生宣布:病人抢救无效死亡,确定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陈秀1989年1月30日(农历正月初四)出生

      2010年10月4日(农历八月二十七)去世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陈秀遗体回家。

      陈家奶奶手持凤头拐棍站在新房大铁门槛堵住路,任凭闻讯赶来帮忙料理丧事的媳妇婆婆们如何规劝,老太太拄着拐棍就是不让路:“老婆子我今年八十一,我还活着呢,这讨债的冤家不能进家门,自古以来女人活不入族谱,女孩子成人不成婚死不入祖坟。她蹬腿闭了眼,我老婆子还喘气,老为尊,恁大家伙是不是都盼着我早点死啊。既然她是来讨债的冤家,要走就去老房子待着吧,白事三年内不能有红事,亮亮都二十三四岁了,不能为了这个讨债的冤家耽搁我抱重孙子。今天我老婆子就当一回门神把住这家门,看看恁谁敢把她抬进来。”老太太越说越激动,手里的凤头拐棍用力敲打着水泥地面,帮忙料理丧事的众人怕年事已高的老太太情绪激动有个好歹,都不敢再上前劝说。

      陈家奶奶说的老房子在新房的房屋后面,三间土坯的老房子。新房子盖好以后,老房子就变成了放置农具的仓库,虽然五年没有住过,但是陈家爸妈都是勤快人,大院里没长一颗杂草,屋子收拾的很齐整。

      老太太僵持着,婶子大娘只能规劝陈德胜两口子说“老太太年纪大了,不能跟她折腾,咱就随了她的意吧。”陈德胜哑了嗓子已经张口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同意,孙霞目光呆滞坐在车上抱着女儿陈秀的遗体,对于大家的商议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紧紧地搂住自己的孩子。

      人多老房子很快被收拾妥当,昏黄的电灯泡照亮干净的土坯小屋,照清楚众人沉重悲伤的表情,院子里的电灯泡闪了一下后再也不肯绽放光明,坏掉的电灯泡如同逝去的生命,安静而又决绝,满院悲凉。

      悲悲戚戚人在苦海飘荡,此生寥寥为情所终,走的人决然而去,留下的是永远无法抚平的伤口。陈秀,既然你走的如此决绝,又何苦来人世间走这一遭。

      婶子大娘们站在车门两侧抹眼泪,陈秀的亲婶婶手里拿着一沓烧纸,在距离车门三步远的位置面对着车门点燃烧纸,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烟雾散后地上只留下一小堆纸灰,亲婶婶对着车门磕了三个头起身便嚎啕大哭道:“秀秀,俺滴好闺女,下车回家吧。”

      伴随着亲婶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年长的老五叔把一张四四方方的黄色烧纸贴在陈秀蜡黄僵硬毫无生气的脸上,老五叔拍拍孙霞的肩膀,他黝黑爬满皱纹的老脸上挂着老泪,老烟嗓略带颤抖:“侄媳妇,抱孩子下车回家吧。”

      听到老五叔的声音,一直目光呆滞的孙霞终于恸哭:“五叔啊,孩子走了,真是要了我的命了,还让我怎么活啊。”在长辈面前,四十多岁的她难忍心中悲痛无助得像个孩子。

      老五叔擦拭眼角说:“先让孩子她叔叔大爷接她回家,侄媳妇你也下车吧。”

      婶子大娘们扶持着孙霞,叔叔大爷们每个人手里垫着烧纸合力把陈秀遗体抬下车又抬进老房子的东间偏屋里,遗体东西方向放置在炕上,头向西方,脚向东方,脸上依然盖着烧纸。男人纵使天塌下来他也要咬牙撑住,痛失爱女的陈德胜悲伤欲绝却仍然咬牙坚持跟老五叔和帮忙料理丧事的大家伙商量如何置办丧事。

      陈亮,身为陈秀的哥哥,面对突如其来痛失亲人的沉痛打击,面对中年丧女伤心欲绝的爸妈,他揣着血淋淋的心默默地担起重任。家长辈们跟老五叔在堂屋商量事宜,老五婶赶来领着婶子大娘们置办丧事用的物品。首先要做的是置办寿衣和棺材,镇上有家寿衣店所有物件一用俱全,老五婶和婶子大娘们安抚孙霞说:“孙霞,让亮亮带着你去给闺女选寿衣吧,咱得赶紧给孩子换上衣服。”

      人死后身体会慢慢僵硬,必须趁着身体还软赶紧换上寿衣,要不然身体僵硬了穿寿衣会非常麻烦。

      孙霞伤心过度无力支撑起纤瘦的身子,她瘫坐在炕沿下的椅子里,抬头望着躺在炕上的女儿,然后伸手摸摸蹲在自己脚边的儿子,缓缓开口:“亮亮,晓惜呢?”

      陈亮红着眼睛握住妈妈的手说:“妈,晓惜在大门口呢,陆辰守着她。”

      “秀秀跟晓惜最亲近,亮亮,你和陆辰带晓惜去给秀秀选套衣服吧。”

      “好,妈,我这就去办。”

      老房子大门口外的老槐树下,陆辰搂住失聪的晓惜,他知道是因为陈秀的事情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怒火攻心所以导致她突然失聪。两人相拥站在老槐树下,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柔软温热的唇贴在她的额头,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用力搂住不放手,脸贴着他的胸膛想要听他的心跳声,无奈双耳像是罢工的倔强小孩,无论她多么努力想要让这双罢工的耳朵小朋友赶紧回复本职工作,他们就是倔强的不搭理她。听不到他的心跳声她惊慌的只能咬住自己的唇,他当然了解她的不安,于是握住她的手腕,拉起她冰凉的小手放到他心窝处,他温热的手掌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微微用力按下去他同她一起感受自己的心跳。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手触碰到他温暖结实的胸膛,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前沉默无言。

      爱别离苦,乐莫乐兮心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

      生死离别,人间惨事,此时此刻大悲无泪痛彻心扉的她异常沉静。心在痛吗?她不清楚,因为听不到任何声音的世界安静的让人大脑一片空白,她麻木至极没有办法更没有力气去做任何思考。

      忽然感觉臂膀被他用力攥了一下,她抬头看向他的脸,自然是听不到他的声音,他好看诱人的唇在动,那是他在说话。自然不是与她说事情,于是她转头看向左侧,是眼睛长满血丝一脸憔悴的陈亮。陈亮见她盯着自己,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欲言又止的悲伤。

      寿衣店丧事所需物品都是全套,家人只需要为逝者挑选样式。寿衣是用绢棉做成,取眷恋、缅怀之意。

      根据陈秀生前最喜欢的颜色,晓惜为她挑选了一套紫色旗袍,无论当下是哪个季节,寿衣都是以棉衣为主,之所以为陈秀挑选旗袍样式的寿衣,是因为曾经她捧着一本非常痴迷的言情书籍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生在民国时期,身穿紫色旗袍,于乱世中遇到属于我的倾城之恋。”

      生时不得倾城之恋,而今进了鬼门关,步及黄泉路,彼岸花开时,生生两不见。忘川河边三生石,前世今生与来世,忘川河上奈何桥,望乡台边孟婆亭,愿你用自己的碗饮尽一生所流眼泪熬成的孟婆汤,自此忘情,忘忧,忘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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