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六十七章 ...
-
“你什么时候醒的?”顾青梨谨慎地皱起眉头。
“刚……刚刚啊……”顾乾也猛然抬头,难道他露馅了?
站在旁边的顾忘初早就装不下去了,已经从脸红到脖子,顾青梨一看就全明白了,她也不说话,只是用意味不明的目光盯着顾乾。
深知他们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规矩,因此这事他怎么着也不能让顾青梨掌握主动权,一看情形不对,顾乾连忙说道:“妈……您……那个,您等会。”
他想把初初支走,以免万一顾青梨发飙吓着他,虽然顾青梨是个极少冒火的人,天塌下来她还要先分析原因,但毕竟这事儿来的突然。主要初初太喜欢胡思乱想,还没怎么着呢,就已经说出别在一起那样的话了,要是顾青梨真反对,这小祖宗也是做得出来的,搞不好还会离家出走,他也不是没干过。
但没想到他还没开口,顾青梨却抢了先:“初初,阿姨饿了,我想吃素面,能不能麻烦你帮阿姨煮点?”
“好……好的……”
于是他红着脸乖巧地进了厨房。
顾青梨微抬了抬下巴:“你跟我过来。”
说着便转身往卧室走去。
顾乾立即抬脚跟上。
这事儿已经很明显了,只有二傻子才会继续粉饰下去,顾乾很自信自己绝对不是二傻子。
于是他挠了挠头,思考怎么样才既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又可以让她妈容易接受。
但他却连一个字都还没想好怎么说,就被他妈当头一巴掌拍在左边脑袋上,啪的一声,伴随的是铿锵有力的“小畜生”三个字。
“哎妈……你打我干嘛?”
顾乾从小会逃训,顾青梨几乎没怎么挨着过他,特小的时候不懂事,皮起来上天入地无法无天,但苍天可鉴顾青梨是真没怎么打着过他,跑起来跟猴儿似的,追不上。后来离婚了,这孩子好像一夜之间懂事,自动切换到大祸不闯的模式,自然也就不用对他大动干戈了,大了就更不用说了,自己闯祸自己担着去。回想这么多年,好像还真是第一次这么顺利地拍着他一巴掌,顾青梨觉得手感不错,不亏。
“我打你干嘛?你个小混蛋,你把初初怎么了?啊?”
“什么我把他怎么了?我们那是两情相悦!”顾乾大概是被打蒙了,刚还在想战略呢,这会儿全乱套,嘴一瓢,全秃噜出来了。
“再说一遍?你们那叫什么?”
顾乾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嘴瓢了,秒怂,顾不得被拍晕的脑袋:“妈,您……我说了,您能别生气吗?”
只见顾青梨斜着眼睛看着他,眼神颇像他小时候闯祸惹她生气时的样子,顾乾背一软,塌着肩膀说道:“我……我确实跟初初在一起……”
顾青梨听着这句早就明白不过的话,沉默半晌,刚要开口,又被顾乾抢先:“你别怪初初,跟他没关系。”
“跟他没关系?你强迫他的?”这事儿一个巴掌拍得响吗?
“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嘛……”顾乾决定不要脸,通常这种情况下,硬扛不如讲道理,讲道理不如撒个娇,虽然他确乎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
“你好好说话,你以为你跟初初一样大?”
“不是,我比初初大几岁呀?他能撒娇我就不能?他也十八九是个成年人了好吗。”
“初初撒娇,那是撒娇,你这是什么?跟智障似的。”
“我怎么智障了?”顾乾忍不住又嘀咕一句,“我好歹北大毕业……哎不是,咱们是不是跑题了?”
顾忘初忽然觉得面条也不会煮了,打开火烧了半天才发现锅里忘了放水,等水开了又发现煮面的青菜还在冰箱没拿出来。他索性关了火,蹑手蹑脚地走到紧闭的卧室门外,里面声音听不太清楚,只有一阵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传出来,只能勉强辨别是谁在说话,于是他将一只耳朵贴到门上,咬着嘴唇屏住呼吸细细听着。
顾青梨轻叹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了。
其实这事儿她早就发现苗头了,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这两个祖宗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所以她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她想这也应该是她现在没有气急败坏的原因。
“我问你……”顾青梨说了半句又停了,像是根本不知道该问什么。
顾乾低头等了会儿,没听到后文,便抬头去看顾青梨的表情,没想到她又继续开口:“你觉得困扰吗?”
“啊?”顾乾被问的有点懵,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的性取向,有没有让你觉得困扰?”
“妈,这没有什么可……”
“你不用来跟我讨论什么平等不平等,我也不想跟你纠结这些,”顾青梨打断他,“平等也好不平等也好,正常也罢不正常也罢,至少在这个时代,在现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大多数人,仍然对它抱有异样的目光,你回答我的问题就行,你有没有为这件事情困扰过?”
顾乾知道此时的她是认真了,想了想说道:“从前,可能有一点,但不是为自己,我怕会对初初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也犹豫过,后来,我发现,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顾青梨靠到椅子上,仰头望了会儿天花板,继续说道,“我……问过心理医生,甚至看了几篇专门的研究论文,性取向跟童年经历有很大关系,比如单亲家庭,缺乏父爱,就是其中一条,我想……也许是我造成……”
“不,妈,这跟你没关系,绝对没有,退一万步说,就算跟我的成长环境有关,那也不是你的错,我遇到初初,把他带回去,这是……”顾乾想找一个足够让顾青梨释怀的理由,可是一时又想不到,“是缘分……对,妈,是缘分,否则,怎么就那么巧呢?”
顾青梨自嘲地笑笑:“这世上的事,你要真去掰扯,什么猫啊狗啊都能算作缘分,哪来那么多的缘分?”所谓缘分或者命运,不过是人们对于无法消解的现实所给予的最后的自我宽慰。
其实他们母子关系一直很好,属于互相尊重又经常互相掰扯的类型,顾乾看她妈这样,忍不住心软。于是他走过去,蹲在顾青梨身边,他个子老高,蹲下来也已经到顾青梨胸口。
“妈,你记得我小时候,因为在饭桌上回答了我一个问题,我爸跟你吵了一架吗?”
因为在他们去搬去盘龙村以前,顾青梨和江先的感情好的不得了,江先对顾青梨几乎是百依百顺,从不舍得说一句重话,所以顾乾对那次吵架的印象特别深。
太久远,顾青梨一时想不起顾乾说的哪一次。
“大概我六七岁吧,”时间其实记不太清了,但也不重要,“我记得我们吃着饭的时候,大概是在聊你和我爸从前的事情,涉及到结婚啊什么的,然后你突然问我,长大了想跟谁结婚。”
顾青梨想起来了,小孩小时候基本上都被问过这个问题,她以为顾乾会说想跟妈妈结婚,结果却不是。
“我说我想跟申一帆结婚,申一帆是我小时候特别好的玩伴,是个男孩,初中就出国了,您记得吗?”
顾青梨点了点头。
“然后你就问我,男孩子和男孩子可以结婚吗?我突然觉得好像是个问题,我从来没见过两个男的结婚,都是一男一女,于是我就问你,能吗?”
“你看了我一会儿,然后点头,说能。你说,男孩和女孩可以结婚,女孩和女孩也可以结婚,男孩和男孩也可以结婚,只要互相喜欢,就可以。”
没错,她是那样说的。
“但是我爸突然黑了脸,后来你们去房里吵了一架,吵架的声音不大,关着房门我听不清,但是我还是觉得那次你们吵得挺严重的,因为那几天你俩一直都没怎么说话。”
“但是后来你还是跟我说,不管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只要互相喜欢,就都可以在一起,也正是因为那样,后来我发现我喜欢初初的时候,并没有多纠结,甚至,在知道初初也喜欢我的时候,我感觉特别幸运。”
“所以……这锅我背?”顾青梨低下头,跟她家大小伙子目光对视。
“不……不是这个意思……”
“从小会甩锅,我不知道你?”也不想想他姥姥姥爷都给他背了多少锅了。
“妈,我真的喜欢初初,是不是缘分都不重要,但是我只要一看见他,心里头就特别充实,我也能感觉到他对我也特别在乎。”
“你就不怕……他对你只是依赖而已?”
顾乾神色一顿,他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顾青梨接着说:“他从小没有依靠,你突然出现,成为他生命中唯一的港湾,他只在你这里体味过温暖、关心和爱护,对你产生依恋,再正常不过,你就不怕,他对你根本就不是你以为的喜欢,等他慢慢有自己的人生,遇到更多的人,慢慢就区分了依赖和爱情的区别,反悔吗?”
顾乾愣愣地望着顾青梨,眼里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迷茫,但是正如他对待顾忘初那样,道理要他自己想通,事情让他自己解决,顾青梨也是从小就这样对待他的,越是迷茫,越是要让他自己去琢磨。
“你好好想清楚,至于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这段关系的转换,我把初初当成自己的孩子,假如你喜欢的不是他,也许我还更容易接受一点。”
“妈,谢谢你。”老大不小的孩子早就已经不好意思对母亲表达依赖和爱意,可看着顾青梨眼里的温柔,顾乾便不自觉地感动,从头到尾,她都没提过一句他的不是,而是把他没想到的可能性分析给他听,岁尾旁观者清,顾青梨说的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不在乎。
顾青梨轻叹了口气:“还好我明察秋毫,来得没那么突然。”
顾乾一愣:“妈,你说什么?你……”
“嗯,你们两个都是我一手养大的,什么风吹草动我看不出来?”
“你……”
像小时候那样,顾青梨伸手摸了摸他头发:“我自己养的孩子,无论怎样,我都爱,你是,初初也是,但是你们自己要想清楚,有些事情,需要时间来验证,你们年纪轻轻的一腔热血什么都不管不顾,又不是挥挥手就可以告别的陌生人,你既把他带回了家,便是你一生的亲人,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记着,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
顾青梨眼神朝紧闭的房门看过去:“把初初叫进来吧。”
“嗯?”顾乾不解。
“人都在门外偷听半天了。”
顾乾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顾青梨,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突然一把拉开门。
果然,趴在门上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的小家伙一个没站稳就踉跄着朝他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