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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三月初三,上巳节。

      当京都处于一片喧哗繁闹的氛围中时,上宁街的一座大宅院里却是人来人往,但这人来人往带着一种古怪的寂静,好似刻意营造却偏偏又自然无比。

      听那些仆人的窃窃私语:“大奶奶这都疼了一天了,怎么还没有生下来?”

      这才明白,原来,里面有妇人在生产。

      仆人口中的大奶奶,乃是这座宅院的主人襄阳侯衡戚的嫡长媳容雪,这已经是她的第三胎了。女医为她诊脉时露过口风,这胎大抵是个女儿。

      正是因为这大抵,配上这临盆的日子显得极为巧妙——上巳节,又名女儿节。

      妇道人家、闺阁女子相伴出行,出游踏青、祓除畔浴,像是坐实了容雪这一胎是个姑娘。

      此时,一个身穿藏青色绣银白竹长袍的中年男子在产房外面焦急的走来走去,正是容雪的丈夫,衡戚的嫡长子,衡决。

      “爷,爷!”衡决的长随林文渊气喘吁吁的疾步进来,“太后,太后娘娘遣人来看奶奶了。”

      衡决心中一惊:“太后遣了谁来?”

      当朝太后是何等尊贵,除开国母生产,便是后宫高位嫔妃生产也不见得太后过问,更遑论是朝臣诰命。

      他倒是知道自个儿妻子与太后交情匪浅,只是前两回也不见得派人来,到这一回倒是少见的遣人过来问候了。

      “楼女医,还有一个稳婆,听说是给宫里的娘娘接生过的。”林文渊平复了一下呼吸,说道,“小的家的那口子已经去带路了,太太得了消息,带了人正往水云阁来。”

      话音刚落,林文渊家的便领着人进来了。

      衡决这才发现打头的是许太后身边的红人周内侍,忙上前笑着说道:“内侍大人怎么亲来了?”

      周内侍微笑着拱手道:“小的见过大人,太后知道夫人今日生产,想着夫人如今的年纪已然不小,怕夫人有什么好歹。这不,让我带着楼女医和陈稳婆来给夫人把关。大人,您看?”

      衡决自然明白这未尽之语的意思,忙让开半步,对林文渊家的道:“你带女医和稳婆进去,告诉夫人,让她安心生产,别的一概不用担心。”

      林文渊家的点头应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这边走。”

      产房厚厚的门帘被揭开一个小角,三人鱼贯而入,随即门帘便被放了下来,挡的严严实实的。

      随之而来的是衡决的母亲窦氏,还有二房的当家主母赵梦兰。

      窦氏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周内侍,赔笑道:“我这儿媳妇生产还有劳您跑这一趟,这真是……”

      不过须臾便又调转了神色,上前两步,道:“内侍大人要不去偏厅喝口茶,歇息一会子再过来也不迟。这里,老身亲自守着。”

      周内侍觑了她一眼,他在后宫里沉浮这么些年了,如何能看不穿其中意味。

      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一派平淡,开口却满是讽刺:“侯爷夫人说的这是甚话,杂家奉太后娘娘的旨意领着女医和稳婆来看顾夫人生产,回去便要跟太后她老人家复命。这若是一会子没瞧见,回头问起来我可不好交代。您还是莫要为难杂家了。要不侯爷夫人您老人家自个儿去偏厅喝口茶去,杂家在这里守着。”

      一番话说的夹枪带棒,气人得很。偏生这周内侍乃太后跟前红人,不好得罪,回头在太后跟前说些甚有的没的,说不得便要在这人手里吃闷亏。

      窦氏连道不敢,内心腹诽,十分瞧不上,面上却一直笑着。

      乌梅在一旁的美人栏上铺了一个玫瑰紫百花坐垫,窦氏讪笑着坐下了,一块儿等着。

      不过一个阉人罢了,倒是狗仗人势,厌人得很。太后如今年纪大了,能撑几日。有朝一日总要出这口恶气!

      赵梦兰搀着窦氏坐下,自己立在一边,开始扯着自己手里的帕子。心里默念《金刚经》,祈祷里头的一切如自己所愿。

      产房里,容雪嘴里含着一个软木棍,疼的满头大汗,声音已经开始不自觉的小下去,没什么力气,只是孩子迟迟不见动静。

      见状,楼荆韵连忙上前给她把脉,小声搭话唤回她的意识:“夫人,是我。”

      闻言,容雪困难的睁开眼睛,看到床前的楼荆韵,勉励一笑,声音小的跟蚊子一般,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楼荆韵无奈往前凑了凑,只听得她道:“有劳太后记挂了。只是,荆韵,我实在是使不上劲了。若有意外,记得保孩子。”

      “不可胡说!荆韵来时可向太后下了军令状,要母女均安。您和孩子都会平安无事的。”

      楼荆韵回头看了一眼,见到陈稳婆代替了原先的那个,向她一点头,仔细诊了诊脉,道:“胎位很正,孩子情况也很好。夫人,你让一个信得过的人去熬一碗催产药来。”

      容雪听了,朝右手边立着的第二位的侍女千青点了点头,那是楼荆韵特意选了送过来,为容雪专门调理的医女。千青得了指令,转身出去了。

      “来人,给夫人含上人参片。”楼荆韵打开随身携带的针包,对陈稳婆道,“陈婆婆,开始罢。”

      陈稳婆是给皇后和贵妃接生过的,经验老道。

      闻言,陈稳婆点头道:“十指都开了,基本可以生了,就是刚才夫人已是耗费了不少的力气,如今还是要蓄一点力,不然可是容易难产。”

      楼荆韵点了点头,手里的金针就下去了。

      外头,衡决背手在门口不停的来回踱步,直把窦氏和赵梦兰看的头晕。

      还是窦氏实在受不了了,开口拦他:“你快安生些罢,这来回踱步的,你不晕我还晕呢。放心,老大家的会没事的,你快坐下。你在这里急得不成,也替不了你媳妇生产。”

      “母亲,我心里着急,浑身上下都不得劲,您就让我走走罢。”衡决急躁的说道。

      这边刚说完就看见月洞门那边跑来两个少年,一个身穿宝蓝色长袍,年长一些,是容雪的嫡长子,衡云青,时年五岁。

      另外一个小一些的穿着松花绿的长襦衫,衡云川,时年三岁。

      “你们两个不好生念书,跑来这里做什么?”

      衡云青竭力平复呼吸,奈何见效甚微,只好放弃,喘着气说话:“回父亲的话,儿子听下人说母亲生产了,便跟先生告了假,带着人回来了。”

      “儿子也是,外祖父催着儿子赶紧回来,便马不停蹄的回来了。”衡云川好一些,一路都是下人抱着回来的,拱手道。

      众人听了,这才不理论了。话音刚落,产房里就传出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声。

      容雪生了。

      陈稳婆抱着樱花色的襁褓笑容满面的出来了:“恭喜大人,贺喜大人,夫人生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母女均安。大人好福气,儿女双全。”

      听了报喜的声音,赵梦兰这才松了口气,好在是生了个女儿,否则自己的孩子要怎么办。想着想着又有些不平,只觉好运都叫容雪占了去,生了一个生在女儿节的女儿,这寓意……

      衡决接过稳婆手里的襁褓,笑着逗了逗乖巧的女儿,笑着吩咐林文渊家的:“全府上下每人赏一个月月钱,水云阁上下侍候夫人有功每人赏三个月月钱,再给稳婆两个上等的红封!”

      “是。”

      “谢老爷,谢夫人,谢姑娘。”底下洋溢着下人此起彼伏的高兴的贺喜声。

      衡云青就着衡决的手,踮起脚尖看了一眼新生儿,笑道:“妹妹好漂亮。”

      闻言,衡云川就受不住了,他本就比他长兄矮了些,如今又看不到妹妹,忙拽了拽衡决的衣袖:“父亲,我要看妹妹!”

      “好好好,来,看一看你们的妹妹。如何?可是乖巧呢。”

      果见小姑娘在衡决怀里睡得格外香甜,闭着的眼睛倒是看不出什么来,只是那鸦羽般的长睫毛倒是十分惹人心痒。没有一般孩子出生时皱巴巴的皮肤,却也是红彤彤的。

      衡云川嘴巴一瘪,不满道:“妹妹怎么这般丑,一点儿也不好看。娅娅妹妹多好看,妹妹……”

      衡云青伸手就是一个暴栗,一点儿也不顾念那是自家弟弟:“没见识,婴儿现在越是红,将来的皮肤变越是白。虽然现在的确是看不出来妹妹往后的模样,但是母亲长的这般好看,妹妹会差到哪里去。”

      哇呜~

      “就知道欺负我这个比你小的……”衡云川肉嘟嘟的手揉着被敲红的地方,小声嘟囔了一句。

      衡云青淡淡瞥了一眼过去,衡云川立时收回注意力不再吱声。

      后又想了想,觉得也是。自己母亲那副好看的模样,妹妹日后长开了大抵也不会太丑。只是现在入眼的皆是红色……

      如此想,却不敢再出口,已然挨了兄长一个暴栗,这要是再说些甚,怕是要挨父亲的了。

      “好吧,母亲的确是好看,那妹妹将来也一定会是好看的。”说完还自我肯定般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这副模样看的周围的人俱是一笑。

      陈稳婆笑道:“起风了,奴婢把姑娘抱进去罢。”

      衡决知道新生儿吹不得风,忙把怀里的襁褓递过去。

      周内侍就近看了一眼孩子,拱手道:“既然夫人生了,姑娘也是这般讨人喜欢,杂家这便回去跟太后复命。楼女医便留下来给夫人调养身子吧,不着急回去。”

      窦氏听了,忙道:“劳内侍跑着一趟了,这点子就给内侍喝茶吧。王忠善家的,你亲自送送周内侍。”

      衡决也示意林文渊家的跟上去:“拙荆生产劳动宫里的贵人,我实在是内心不安,还望内侍大人能帮我多转圜转圜。”

      林文渊随即就塞了一个荷包过去,周内侍知道这一房出手向来大方,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笑道:“大人说笑了,杂家不过奉命行事,能来跑一趟也是荣幸之至。还请大人放心,这点子小事就包在杂家身上了。大人还要照顾夫人,便不用出来了。杂家这就告辞了。”话毕,又一拱手,便跟着林文渊出去了。

      对窦氏,冷冷淡淡,对衡决,倒是毕恭毕敬。两者截然不同的态度惹的窦氏心中愈发不满,只不敢轻易在外头吐露。唯恐旁人听了去,以招致祸患。内心再不忿,也就只能这样暗地里咒骂几句罢了。

      窦氏如何如今都不在衡决三父子眼中,这新生儿方是长房要事。

      这刚出生的孩子的大名第二天便有了定论,衡决领着两个儿子在书房里翻了一整天的书找出来的字,写了满满一页纸,供容雪挑选。

      容雪抿着蜜水,前后翻看了几回,最后选定了“漓”,衡云漓。

      《广韵》吕支切《集韵》有云:“邻知切,音离。薄酒也。”
      浅薄,浇薄,但却又韵味悠长。

      这便是襄阳侯府的嫡长女,衡云漓。

      大晋朝对名分的规定十分严格,以嫡、长为尊。长房便将嫡、长占了个全,嫡长子又是长房长媳所出,得天独厚,什么都占了个齐全。

      因此就算二房的嫡长子衡云山,只比衡云青小了半岁,但因为是二房所出,便排在了衡云川的后面,成了三爷。而二房的嫡长女衡云潇,也因为衡云漓的出生成了二姑娘。

      这也就是为何赵梦兰对长房咬牙切齿、愤懑不满,什么都要挡她的路,什么都要抢在她前头来。容雪背后士族,之于大晋举足轻重。家中兄弟亦出人头地,很有些地位。

      当朝太傅容家嫡女,何等地位。那些年京都贵女,无一能及得上容雪一人的风光。何况是早已不如从前的襄阳侯府。

      “奶奶何必如此急切,”赵梦兰身边的心腹于妈妈苦口婆心,倒了盏茶水过来,“一切未定,以后如何将来如何,皆是未知数。与其忧心长房那几位小的,奶奶的当务之急,是该思虑如何为二爷谋个一官半职。”

      孟子有言,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襄阳侯府军功起家,到如今衡戚已然三代。一共三房,长房衡决现任骁骑参领,正三品的官职,虽然不是什么紧要的职位,但确是实职。

      二房衡冽,科举未中,如今尚是一介白身。

      衡戚打算精妙,上皇顾念旧情,念着祖上功勋劳苦,格外照顾老臣。他想着太平盛世军功无大用,日后子孙靠荫封所得一般,早早打算改换门庭。

      为此,他特意求上皇赐婚,求娶容雪为宗妇。又向新帝启元帝缴了兵权表忠心。珠玉在前,赵梦兰的家世便不显了。衡戚也不愿老二家的媳妇家世与长媳比肩,妯娌之间,总有许多弯绕。

      “我赵家虽不如容家那般的士族德高望重,世人瞻仰,可也算得上是书香传家。我哥哥又在陛下跟前颇有些脸面,也不至于拿不出手。”赵梦兰瞥了眼手边的那盏宝蓝色手绘桃花的盖碗,撇撇嘴。

      赵梦兰的哥哥赵天骑现任守御的千总,在启元帝跟前说得上话。父亲赵偿任翰林院典籍,家里也是读书人家,只是在京都这等天潢贵胄、纸醉金迷之地,非仕途一条路可走,这才有了赵天骑弃文从武。

      “若要我说,当初就该听我的,科举不顺直接请旨,谋个荫封便是了。非得同我扯那套酸儒夫子,我自家便是正经科举来的,里头多少门道辛苦我难不成不知晓?”赵梦兰绕过茶盏,拣了颗坚果吃。

      当做容雪,当做衡冽,将气都撒在这坚果上头,咬得咯嘣嘎嘣响。

      于妈妈见状,忍俊不禁,道:“奶奶的想头不错,可偏生不是二爷要的。男人家爱面子,怕说出去外头不好听不好看。宁可停着也不肯受嗟来之食,同理,二爷也是如此。”

      “放屁!这都是读书读死板了的蠢念头。”赵梦兰毫不避讳,丝毫不顾忌衡冽是自己夫君的面子,不屑道,“这世道只认权势地位,他若是连一官半职都混不着,我靠他甚?还不如儿子来得好。”

      赵梦兰嫡长子衡云山小小年纪,于念书一道倒是有些天分。夫子夸口,若是文笔再老道些,便是此时下场也定能过童生试。即便没有如衡云青一般有当代名师大儒教导,不也是如此出彩么。越过长房,指日可待。

      “少爷年纪小,心性未定,慢些来也无妨。奶奶不必着急。奶奶得天独厚,上天眷顾得很,少爷有出息,姑娘也是有大造化的不是。”于妈妈见赵梦兰心绪渐平稳,从侍女手中接了燕窝盏来奉上。

      嫡女衡云潇年纪最长,可如今长房有了嫡长女,她便从大姑娘一路往下,成了二姑娘。赵梦兰不甘,她又何曾甘心。凭着一颗不甘平庸的心,教养在窦氏膝下,希冀有朝一日能借着窦氏人脉,送她平步上青云,一路慷慨大道。

      “可不是,我这一辈子丈夫指望不上,也就靠几个儿女了。”赵梦兰叫于妈妈安抚下来,用了燕窝,便安歇了。

      二房安静了,上房却不见得。

      今日太后遣周内侍带人来看顾容雪一事不过三两个时辰,传的满京都都知晓了。

      衡戚自然也听见了风声,回来安寝时特特拿出来说:“我知你偏爱老二一家子,总觉着幼时将他寄养去岳丈家未曾好生照顾,心有愧疚。可,陛下对老大一家子青眼有加……”

      窦氏为其宽衣的手一顿,霎时丢开了手,自顾自去梳妆台坐着卸钗环,不发一语。

      “你看你看,我每回提起这个,你总这般模样。”衡戚无奈,该说的该叮嘱的,他总不能一直拖着,还是要说。

      “老大媳妇是性子犟了一些,有些意愿与你背道而驰。老二媳妇家世是一般了些,那也是个能管家理事的人。到咱这年纪的份儿上,不聋不哑不做阿家翁,日子将就着和美的过也好……”

      嘭!

      话及一半,窦氏便不欲再听,将手中刚拆下的雕莲纹烛台的银钗摔在了台面上,一如这些年逐渐显露的二人之间的嫌隙。

      衡戚想要粉饰太平,得过且过,窦氏握着整个侯府偌大的权柄,不肯轻易相让。

      “当初我便说过了,带着老二一道去。你非说路途遥远,不知会有多少危险埋伏其中。我这才将老二放去娘家。可后来呢?你倒是说说后来呢?!”

      窦氏气不平,这事儿她回回提衡戚回回不肯答话,每每不欢而散。若非因此,那些个人如何能钻了空子叫她下不来台。

      “让你低头认个错如此之难是么,几十年了硬是憋着这口气同我对台。若不是因你,我能在怀凝儿的时候气血不顺早产,凝儿那一副身子骨便是拜你这个好父亲所赐!”

      窦氏老来女,衡凝。在孕期母体受刺激,气血不顺,胎儿跟着受了影响,生来身子骨虚弱。后来长大了好些,却又嫁去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好些年了,子嗣不丰,如今才有身孕,六月份便要生了。

      这是衡戚一生的悔,好好一个孩子年少时离不开汤药,未曾有过一个安稳康健的少年时。

      “还有,你也别忘了。是你纵的那些贱婢肆意妄为,目无法度,胆大包天的甚都做得出来。”窦氏说起往事情绪激昂,就差一个醒目让她拍案而起了。

      “那老三不是你儿子不成?他误入歧途你不拉他回来反倒怪上我了?”说起这个,衡戚不甘示弱。

      三房衡冼,窦氏的嫡幼子,原配难产而亡后续娶七品小官的女儿安淑婷。膝下只有原配留下的唯一一个儿子衡云恒,时年三岁,在府里不大受重视。

      “难不成还要怪我?那贱蹄子是谁引他见的?又是谁在你耳边吹的枕边风定下来的?事到如今自个儿发觉不对了倒想起我来了,是我当初没拦着还是没闹过?拍案定板的难道还是我了?”

      窦氏拿捏着衡戚的把柄,又占着理儿,大有不肯低头不罢休的架势。

      “主子,上安居里头闹将起来了。”魏紫悄声道。

      容雪视线不离襁褓中的女儿,不曾理会这些也不愿理会。

      看着睡在自己身边,气息平稳的女儿,眼眶莫名酸涩,她自己到这时候方才有些后悔。她挣命似的在阎罗王手里抢下自己的小女儿,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是正确的。

      往后的日子并不见得比现在安稳,若是女儿日后过得不开心,她要如何才好?

      “奶奶,不必多心。姑娘是您的女儿,她比谁都坚强,不会让您失望的。您该相信她,也该相信自己,不是么?”

      容雪伸手拭去脸颊的泪水,咽下满心的酸楚,颤抖着嘴唇开口:“以后若是她过得不如意,记得要替我好生教训那些猪狗不如的东西!”

      “奶奶您又在说什么傻话,要教训也该是您自个儿亲自教训,或是姑娘,哪里好让婢子们代替您呢。”

      容雪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摇摇头,接着生怕少看几眼似的盯着衡云漓瞧。

      但愿以后,不会怪娘亲自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让你背负这许多原本不该是你背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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