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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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她这辈子，前半生被她的爸爸妈妈宠着，后半生被爸爸宠着。至多以此，最为感激。
三年后。
妈妈的病越来越严重。
真切地感受到的时候，是二零一八年的五月那天。
那天，爸爸大半夜疯狂打电话，把我们三个叫了回去。
继上次她不见之后，她又一次不见了。就在家里。
我们一群人出动，在外面到处找她。
到了早上，过去了几个小时，我们都没找到她。家里的气氛极其低沉。
直到中午，我们接到派出所的电话，才找到了她。
我问她，“妈妈，你怎么跑出来了？”
她说，那里不是她的家，她不知道那里是哪里，她要回去。她最后又面带疑惑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恐惧。对这个病魔感到恐惧，害怕。
我突然想起，这个病的含义是什么。它不会让你痛，不会让你的身体出现问题，不会让你让你死去，但是，它会慢慢地，慢慢地让得病的人忘记周围的一切，忘记自己的朋友，忘记自己的亲人，忘记我……
温柔，却又那么残忍。
刚开始的很多次里，她不停地问我，她的青灵去哪里了？为什么不见了？她要送她的青灵上学，她要给她的小青灵织衣服，她要给她的青灵吃好吃的……
我难以控制地哭着跟她说，我就是她的女儿啊，而得来的，却是她疑惑的眼神。
有时候，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她却偷偷留了一些菜下来。她说，她要拿回去，给她的孩子们尝尝。
她以为她在参加宴席。
我们时常能从她房里的柜子里发现发霉的菜。那时她为我们留的。
妈妈以前是个资产阶级家的大小姐，不知人间世事。跟爸爸随军之后，到了山里。山里什么都没有。但是妈妈就这样适应下来了，还和那些农村的女人相处得很好，成了姐妹。也就是那时起，养成的经常把东西带回去给我们吃的习惯。
其实，那时候，外面正在闹文/革，是最腥风血雨的时候。那时候的资产阶级，全都被拉出去打，家里被抢，被砸，人被弄得妻离子散，原本的职位更是想都不敢想，全都被拉去当苦力，还时不时遭受无缘无故的一些人的毒打。
而那时的妈妈和他们都在山里，虽然日子有点苦，但是，总比在城市里过着整日被人毒打的日子好。
后来，他们得知妈妈年轻时候的好朋友，葛阿姨，也是资产阶级家的女儿，他们因为在城市里，过的日子十分的哭。葛阿姨的丈夫因为葛阿姨的原因被撤了职，家里还被洗劫过一次，有一次两人走在路上还被人抓去打了。
当时的主习都被辞职了，大文豪都被拉去当猪棚干活儿了。可想而知，那时是多么的可怕。
妈妈病情的恶化，让家里的人一度被弄得情绪崩溃。
情绪最稳定的，反而是爸爸。
妈妈说她不认识他的时候，爸爸就淡定地说，他是徐立的朋友，来找她，让她回去的。
后来，我们习惯之后，也很爸爸一样，开始面不改色地进行“角色扮演”。
那天，妈妈生病，住了院。原本第三日就要去接她的，结果听任宁说，老太太以为自己到了什么异世界，竟然趁着护士出去的时候跑了出去。
幸亏被刚好去医院的爸爸看到了，将她忽悠了回去。
然后，爸爸就成了某无名假冒大师，还什么第一百零八代传人，李序大师，倒过来就是爸爸的名字。
她就觉得，自己还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刚和爸爸结婚，就灵魂出窍来到了这里，还想回去……
爸爸眼神一瞪，我立马歇了气。无奈，但也只能接着演下去。
最可爱的是，这老太太还觉得这个“老人”的身子丑陋的很，审美有问题。
可惜，这就是她自己，她自己挑的衣服。(￣y▽￣)~
说话见，她突然说了一句：“你拍他干嘛呀！他脸都红了！”
语气就跟小时候，她埋怨爸爸一模一样。
我们当时都愣住了，以为她想起来我们是谁了。
但下一秒，我们就知道不是了。
她笑嘻嘻尴尬一笑，讪讪退了回去。
那天，任宁个大男人又哭了。
第二天醒来，老太太在房间里一阵喊叫。
吓得我们几个人以为她出了什么事情。结果去到那里才发现，她坐在床上，什么事情也没有。
见到爸爸的时候，就立马撒娇求抱抱。我们这才知道，她又“变脸”了。
在没有任何商量任何彩排的情况下，我们又瞎编了一堆事出来。
这次，我还成了我弟任宁的老婆！
可惜，在爸爸的威胁下，我只能任劳任怨地开始充当了个不知啥的“马妹子。”
结果，还被这老太太套路了。
她说：
“其实，我想问一下啊，那个，你今年多少岁啊？当然，你不想说也行。”
我愣了一下 ，道，“我？我今年33岁。怎么了？”
她下一秒，十分委屈难过地看着为，道，“那你怎么叫我嫂子呢？我看着就觉得你比我大，我今年才27，你都33了。唉，难道真的是我长得太老了吗？”
我： “……”
难道，我一把年纪了，要叫自己的妈妈妹子吗？我凌乱了。
结果，她就开始四处找镜子，说要看看她自己的脸。
我被吓得三魂七魄都没了，赶紧揽住她。
记得有一次，她趁我们不注意，颠颠地跑出去，跟人家小区里的小卖部老板说买几根冰棒，要到回去给她的孩子吃，给她老公吃。
结果就被人家给嘲笑了一番：“您那么老了，您的孩子跟老伴还吃这些？”
见到我们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害怕地缩了起来。见到爸爸之后，就害怕地躲在他身后，世界对她的冲击有些大。
爸爸冷冷地暼了一眼那个小卖部老板，那个人立马不敢说话。
回到家，下一秒，妈妈就失声痛哭起来，怎么哄都不行。我们被吓坏了。
要是她看到自己这副年老的样子，会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也不想冒险。
她还真找到了一面镜子。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放这里的。
我立马跑了过去，把镜子压碎。
看着她悲伤的眼神，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恶毒的女人。
我带她去逛街，希望缓缓她的心情。
结果，在公交车上，一个老人走到她旁边。她还想给人让座。
当时，整辆车的人都看了过去。一个老人给另一个老人让座，这是什么迷惑操作？
他们面到趣味地看着妈妈。
老人家呵呵笑了一下，说不用了。他还想接着说，结果被我一下子堵住了话。
“您来我这儿坐吧！”
这才堵住了他的话。
车上的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妈妈。那时，我似乎我看到了妈妈眼中的悲伤。
我们到了将军祠。我原本想，要是妈妈不记得将军祠了，过来看看还能帮她记记。谁知道妈妈竟然记得将军祠，但是现在我们是骗她的出来出任务，要是这里也有一模一样的将军祠出现，那我可怎么解释。
我装作先去看看，让她自己在原地站着。其实是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百无聊赖地在原地转，一双眼睛带着匪夷所思地看着来往的行人。我忘了现在的人衣着比较开放，会给妈妈带来冲击了。
她又蹲到地上，拔了颗青草，不再去看那些人。（以前她其实绝不会碰的）
我尽快地走了回去。
我说不能去将军祠的时候，她很惊讶，然后沉默不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没有说话。
她说，算了，她想回去。
我感受到她明显低落的心情，但是我也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了，再看她一脸疲惫的样子，不忍心让她继续走。
回去的时候，我想打车回去。
结果妈妈非说是骗子，让我不要上当，随意我只能继续带着她坐公交。
果然，没过一会儿，她的眼神里又难过了。
一回去，她就回了房间，昏昏噩噩的，还差点走错了家。
等爸爸回来了，我才跟爸爸汇报情况。
到了晚上，下大雨，我又听见了妈妈的痛哭声，她说她不要呆在这里，她想回去。
妈妈有严重的风湿骨病。
原因，还是因为那些年，跟着爸爸去随军的时候。
那年，妈妈和爸爸刚去山区不久，爸爸因为新上任，有很多事情要办，经常不在家。妈妈又是个胆小敏感的女人，本来她就不开心来了那个山区，爸爸好哄一番才让她定下心来。那时，我们还在外公外婆的家里，还没过去。
一天夜里，下了超级大的暴雨。妈妈从睡梦中惊醒来发现爸爸竟然不在，看着外面又怕又惧，但还是打了伞出去找爸爸了。
回来的时候，她摔了一跤，泡在冰冷的水坑里泡了半个小时。
她回去的时候，带着满身的鲜血，自己却浑然不知。
回去之后，发现爸爸竟然已经回去了，她当时骂了几句，然后就气晕了回去。
爸爸这才看到她身上满是鲜血，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去找了医生。
大雨的天，他疯狂地跑。
医生说，妈妈竟然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他们根本不知道怀了孩子。
从此以后，妈妈就患上了体寒之症，风湿骨，而且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妈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得知自己失去了一个孩子，崩溃地大哭一场，疯狂地拿东西砸爸爸。那日之后，两个人好几个月都没有说过话。
这些，是我从隔壁的王阿姨那里听说的。爸妈妈的事情，一向是她们的中心舆论谈资。
那晚，爸爸极为心疼地捧着她的脸，不停地为她抹眼泪，红哄着着，颤颤巍巍地说，“孙婼，别哭了，再哭你的眼睛就瞎了。”
妈妈因为经常哭，视力已经下降了不少。原本是老人家的远视，结果，却是近视远视全占了，成了个半瞎子。
爸爸平常尽量不让她哭，因此，妈妈已经坚持了几个月了结果被我带出去一趟，又把她弄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