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戏精之家》何池鱼

13、第十三章 徐青灵

　　2015年，我那个爱美又娇气的妈妈被诊断出得了严重的阿尔茲海默病。

　　医生说，这个病无药可医，但是也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损害。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容忍，不要骂病人。因为有时候真的可能把人烦了。

　　说真的，一开始，我们虽然脑子里有这个概念，但是其实对它并不熟悉，甚至陌生的。以至于我们一家人一开始的时候，兵荒马乱的，像是妈妈得了什么绝症似的，整天翻找各种病历嗯，去看医生，去买各种昂贵的药。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年，这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说真的，一开始，其实什么也看不出来。最多就是老人家的健忘罢了。

　　而我们家的事情大多都不用妈妈操心，所以不怎么看得出来她的症状。

　　就这样过了两年。

　　时间太久了，大家甚至都要忘记妈妈有这个病了。

　　直到，她的健忘症状开始加深。

　　经常丢三落四，忘这忘那的。一起床，穿着一跳秋裤就走出来了，脚上还只有一只袜子。刚出门就发现没带钥匙。我说了我已经带了，结果坐到车上，她惊慌地开始问我，她忘了带钥匙了怎么办？

　　我只好再三提醒她，我已经到了，这才止住了她的恐慌。

　　平日里，还经常看见她在翻找各种东西。

　　她刚放进去的东西，一转眼就能忘了，还经常问我们。有时候，她一副着急得要哭的样子，弄得大家也都开始紧张地替她找了起来。

　　这时候，通常全家出动，几乎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要知道，我们家可是三层楼的）每个人气喘吁吁地坐在沙发上，最后问她，是不是这个呀，是不是这个呀……

　　最气人的来了。

　　只见，她一脸无辜地走过来，说，“你们在找什么呀？”

　　“不是不说的*#不见了吗？”

　　“啊？不是呀，它就在我枕头底下呢！”

　　我们：………

　　当然，比这还可怕的事情，还有很多。

　　记得一次，我们一家旅游。结果，回来的时候，在机场，人就不见了！当时大家在机场那么大的地方四处门波，拼命地找她，又去了广播站寻人，来来回回，跑来跑去，急死我们一家人了，要不是还没够二十四小时，爸爸就能跑去报警了。

　　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见如此慌乱和害怕的爸爸，那么老的人，累的满身是汗，却依旧一刻也不愿意停歇地找着妈妈。

　　我们兵分四路，在机场的四个方向去找，甚至还打电话去问了出租车公司，问有没有接到妈妈。

　　直到天黑，我们才在一个机场外面的很小的店里找到了妈妈。

　　那时，她正在店里没心没肺地吃着炸鸡薯条可乐。

　　她手里挥舞着一根鸡腿，笑嘻嘻地说，“哎呀，老公，你也来啦，咱们楼下新开的店好厉害，要不要一起吃呀？这个好好吃的！”

　　她忘了他们是在机场了，还以为他们是在家里。

　　我以为爸爸会像往常一样怒斥妈妈，狠狠地教育她一番。却见爸爸竟然红了眼眶，慢慢走到她旁边坐下，语气极为柔和地对她说：“吃，你吃。”

　　那天晚上，爸爸说，他实在不敢相信，要是旅游的时候把妈妈弄丢了，他该怎么办。他只庆幸，是在回来的机场上，还让他找回了妈妈。

　　一直以来，我们家，可能是因为爸爸是军人的关系，比较大男子主义，一向是爸爸做主，爸爸就是家里的主心骨。从小到大，妈妈很少会有反驳爸爸的时候。更多的是朝爸爸撒娇。

　　是的，撒娇。

　　像个热恋中的小女人一样，完全不顾及她身为母亲的威严。甚至有的时候，还跟爸爸告我们的状。看起来，就像个一点儿也没长大的孩子，幼稚极了。

　　爸爸妈妈两个人，真的很适合。爸爸有时候刚硬过度，别人越说他，他就越上脾气。而妈妈就会小意温柔，撒撒娇，一会儿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在我们三个孩子眼里，一向是妈妈爱爸爸比较深。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在小的时候，别人家做了什么好吃的，都是给孩子，而她的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东西，第一就是先紧着爸爸，还一副防贼的样子怕我们几个偷吃。那时候我们还在山里，特别渴望能吃点好的，奈何，有这么个妈妈。

　　她每天准时去爸爸的单位送饭。据她后来说，是因为怕别的女人跟她抢爸爸。

　　其实，我们都觉得，爸爸其实长的好看是好看，但就是太好看了，那时候的审美，根本没人会喜欢爸爸的那种长相。（当然，放到现在就不一样，那我爸爸就是万千迷妹的小哥哥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她在鬼扯。但是，无论如何也能看出，妈妈对爸爸是用心至极。

　　但爸爸对妈妈的话……

　　可以说是极为冷淡。

　　爸爸重规矩，饭桌上不讲话。但是他一天也没在家里待多长时间，我们见他的时间更是短。因此，我们对爸爸的印象始终是威严，冷淡的。

　　这样说起来，其实妈妈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

　　但这个刻板的印象终于被打破了。

　　自从那天，爸爸从医院得知妈妈患了阿尔茲海默病之后，他回去的路上就一直不说话。

　　直到下车之前，才警告我们，不许跟妈妈说实话。

　　第二天开始，我们明显感觉到爸爸的态度变了。

　　怎么说呢，就像一只凶猛威严的大狮子突然安静了下来，变成一只金毛狗，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爸爸的态度变好了，但是，妈妈的脾气却越来越不好了。

　　经常丢三落四。刚说要出去逛逛，下一秒穿好衣服就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了。刚把一个东西放好，等会儿再拿的时候就不记得在哪里了。诸如此类，十分繁琐的事情。

　　可能她自己也发现了这个毛病，于是变得非常暴躁。找不到东西的时候，她就会发脾气，不开心，有时候甚至摔东西，砸东西。

　　我们竟然一直不知道妈妈还有那么猛的时候，毕竟在我们眼里，她一直都是个十分温婉的小女人。

　　更不可思议的是，爸爸竟然全都忍了下来，任劳任怨。或者说，根本不是忍，他就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理所当然。

　　我有一次，回来跟爸爸妈妈住了几天就已经被她絮絮叨叨，丢三落四的毛病给弄得焦头烂额，烦的不行。在她问了第十遍我们要去哪里的时候，我忍不住朝她发火了。

　　话一说出口，我就愣住了，后悔了。对亲人发火，对自己的妈妈发火，还是因为她的病，她是个病人，这实在是万万的不应该。我只能承认，我是个普通人，做不到完美。只能不停地自责，跟妈妈道歉，祈求能够弥补。

　　果然，我看到了那个小老太太立马红了眼睛，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像是十分害怕我的样子，委屈得不行。

　　她弱弱地对我说，“对不起。”

　　竟然是如此的小心翼翼，如此的惶恐不安。

　　那时候，我就在问我自己，徐青灵，你想做什么？你竟然把自己的妈妈说哭了吗？

　　枉为人子，不孝不敬。

　　我哭了。

　　回去之后，爸爸发现了妈妈的异常，就问我怎么了。我如实回答，结果就被爸爸狠狠地骂了一顿，当天晚上就把我赶了出去。

　　那是爸爸在妈妈生病后第一次发火。十分严重，好几个月不让我回去看妈妈。

　　从那以后，我就逐渐地发现，原来爸爸不是不爱妈妈，他只是不把爱说出口罢了。

　　当我细心观察的时候，这才发现原来爸爸很多细节都是为了妈妈。

　　爸爸喜欢穿衬衫，因为妈妈说穿衬衫的时候爸爸最帅，她喜欢爸爸穿衬衫。

　　爸爸一贯走路雷厉风行，和妈妈走的时候却慢成了乌龟。

　　爸爸身上总带着糖果，这是在令人匪夷所思。但其实，是因为妈妈喜欢吃糖果。

　　爸爸每到下雨天，绝对就不会出门。办公也是在家里办公。甚是为此违抗了他的上级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妈妈有严重的风湿骨，每到下雨天就会疼，这时候，爸爸总是替她烧热水，帮她暖脚。甚至在妈妈睡觉的时候，用双手替她暖脚。

　　………

　　每当那时候，妈妈总会甜甜一笑，蹭着爸爸的手，对着他说：“老公，我爱你！”

　　妈妈爱得热烈，爸爸爱得深沉。

　　而得知爸爸竟然竟然是这等绝世好男人之后，我每每看到妈妈无理取闹地撒娇，总会觉得这个女人不知好歹。

　　有一次，爸爸陪妈妈出去逛公园，结果爸爸的手受伤了，两人去了医院，等我去到医院的时候，发现爸爸的手包扎着绷带，坐在凳子上。而一旁的病床，躺着呼呼大睡的妈妈。

　　妈妈总是喜欢一些年轻的新鲜的事物，完全也不考虑自己的年纪，还喜欢拉着爸爸一起。

　　“老公，灵灵，我们去蹦极吧！”

　　她说。

　　谁能知道，我当时的表情有多呆滞，有多震惊。

　　别说我都不敢蹦极，就连她自己，一个一点都不爱运动，跑两步就喘，跑五步就撒娇不干，还一把年纪的人，竟然要去蹦极？！

　　我想当场就直接回绝了她，但是被爸爸狠厉地瞪了一眼。然后，爸爸转身过去，好声好气地哄她，找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吸引了妈妈注意力，这才让她放弃了那个可怕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之后的“我”都是徐青灵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