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君两季》椿溪

1、 静静

　　夜晚，来得静悄悄。巨大夜幕笼罩之下，光辉斑斓，是人间万家灯火。

　　在清冷空荡的酒馆客房里，客厅的液晶电视机还打开着，播放着今天的新闻。

　　浴室传来了花洒的流水声和水珠滴落在瓷板的“滴答——”声。

　　这是一位年轻的男子，墨眉浓密却带有冷清慵懒之意，一双桃花眼眸要阖不阖，透着高山残雪的孤寂，鼻梁英挺，唇薄厚适宜，嘴角微抿着。整体五官组合与布局皆恰到好处，俊美非凡。

　　湿发浓密，水雾汇聚成几股水流自发梢落下，水珠顺着胸膛淌下，再自男子的人鱼线滑落。他仰头，闭着双眼，任头上的冷水浇下，冷却着过度滚烫的身体。

　　由于常年待在实验室，少有接触自然太阳光，表层没有过多褪黑色素的堆积，他的皮肤宛若白瓷一般。整体身材修长，略显清瘦而不失力量，自带一股书生志气，手握书卷的淡然睿智之风。

　　当他穿着浴袍出来时，正擦拭着淋湿的头发，意味阑珊地瞥了眼电视大屏幕。

　　素来以严肃风格著称的总台新闻主持人，此刻也不禁带着喜悦的声音播报。

　　“接下来让我们看一条令人欣喜的消息。今日上午，国际研究联合会宣布，将科学家的最高奖项‘北辰之星’授予中州科学家——亦先生，表彰他在科研方面为全世界作出的卓越贡献。这是我国最年轻的青年科学家亦先生，继获得国际三大科学奖项后，再次摘得的世界级科技大奖。”

　　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毫无疑问的直接空降热搜榜一，引来无数网友的热烈讨论。

　　“！！！膜拜大佬！不亏是中州智商指数最高的人，年纪轻轻已经把国内的各项科学大奖拿一遍过，现在进军到国际圈，仍然是拿奖拿到手软！真的，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优秀。”

　　“即将成为先生后届学弟的我前来膜拜。能与先生同校，深感荣幸。”

　　“虽然我也知道先生智绝超群，但是难道没有人会和我一样，更好奇先生的真实容貌吗？求图，悄咪咪发给我就行，想知道是怎样帅绝人寰的脸，竟能直接令皇室公主一见倾心……”

　　“楼上，你在想屁吃吗？笑哭.jpg，国家都把先生的消息列为最高机密了，听说连出国都不行，除了一些获奖报道，各种消息封锁，就怕别国把我们的大宝贝拐走，哪能让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本人曾听见过先生教授说过，先生本人是一枚绝世美男子。你能相信先生这么一个搞科研的，不仅年纪轻轻，不仅IQ绝顶，而且他还不秃头，而且他还俊美帅气。对比之下，我实在不想承认自己是来凑数的，还可能拉低全体中州男同胞的平均颜值。兄弟们，对不起了。”

　　“只有我在数先生的奖金数字后面带的零吗？再看看我银行卡里的余额和花呗额度，真的哇的一声要哭出来。”

　　……

　　男子，也就是新闻的当事人——亦先生，看完播报，抬手压了压翘起来的头发，内心无悲无喜。
　　这样的世界级奖项荣誉，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啻于吃惯的山珍海味，终究显得有些寡然无味。
　　于是他把毛巾扔到沙发上，倒了杯度数极低的青岛雪花啤酒，微泯着。

　　亦有时刻保持意识清醒的习惯，不抽烟，不喝烈酒。就算他参加必要的宴会应酬，也不会有人敢让他沾上一滴酒。因为，酒精会对大脑造成伤害，而他的大脑对于国家来说，属实太贵。

　　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碎了，顶真国宝重器级待遇。

　　“铃铃铃——”门铃响，而后是女子的声音：“先生，我来送前台留下的快递物件。”

　　“请稍等。”他礼貌在门里回复。

　　放下酒杯，快速整理好衣着，然后，他打开门。

　　“先生，这是您今天到的快递。已通过安全检测，批注可以接收。”表面穿着是酒馆服务员，实际是安全部员工的女士，恭敬地奉上快递箱——并不算大，外包装可以看出打包时的敷衍，粗糙恶劣的很。

　　“好。谢谢。”亦回答，接过。

　　他留意了一眼快递单，寄来者没有留名。

　　拿来专门开快递盒的剪刀，亦利落地撕拉两下打开了箱子。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外部纸皮破旧不堪的快递纸箱，内部却是完好无损，正静静地躺着一本名为《歪曲的平行时空》的书，封面印刷色彩浓重十分夸张、文字设计扭曲如蛆。

　　他拿起来随意翻了几下，著作者不详，出版社不详，字体为手写。推测是一个人的手写本，只是字迹到后面则越来越潦草，难以辨清字形，犹如医生开具的抓药单，笔划不停地卷，能看得人头昏脑涨。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在书房里，亦打开上有密码的抽屉，赫然又是一本书，名为《扭曲的平行宇宙》。除了印刷风格，连取名毫无创意的点都如出一辙。

　　他把两本书叠在一起，放在桌面上。

　　打开的水龙头，温水倾注如下。亦仔仔细细地将双手从里到外清洗干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他继续回去拿酒小酌。

　　或许是今晚参加颁奖晚会后，之前的所有研究工作项目也完成结项了，尚未有其他事务安排，这一下子大段的时间空了出来，让一直奔于忙碌的他一时无法是从。叛逆心起，偶尔他也想尝尝酒的味道，啤酒度数低，酒精含量控制在3.1%上，尚且在接受范围内。

　　其实，啤酒对于他来说，也并不好喝，喝进嘴里是浅淡的苦涩味，如果是冷藏的啤酒在口感方面会略胜一筹，借助低温冰冻感骗过味觉细胞，掩饰一部分的苦味。这样说可能会比较得罪啤酒爱好者，该委婉一点说，啤酒很好，只是并不合他个人口味。

　　以上乱七八糟的想法，总结起来就是，他无聊。

　　人是一种矛盾的生物，在忙碌时渴望空闲，但在真的闲下来时，又显得像孩子一样茫然无措，无法与此时的自己和谐共处。

　　他抬头仰望头顶的这片星空，知道此时在人类眼中黑夜的黑，并不是天空真正的颜色，就连这些闪烁的星光，有些还是远在光年之外的星星死去后留下的残影，只不过距离太远，连最快的光也要走许多年才能到达地球，方能被人的肉眼看见。

　　年少时，他常常思考——世界上是否还有另一个世界。现在人类之所以积极探索外太空，执着地想发现另一个像地星般存在智慧生命的行星，其实是为了证明，人类不只是自己在这片宇宙中，孤独地繁衍下去。恰巧，他对平行时空理论这样无法证伪或证实的命题饶有兴趣。

　　他开始发散思维，胡思乱想起来——大可称为科学家的职业病。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振动起来，令他不悦地轻皱眉。

　　亦的规矩，一向是私人时间不接任何电话，若是有任何任务向来需要先经过助手的筛选后，才发到他的加密邮箱，待他空闲下来时再处理。

　　因此，他二话不说，利落地挂断了。寓意是望其知道好歹。

　　可对方好像还不死心，马上又打了过来。因为喝了些酒，此时手机振动的声音让他越发不虞，知道对方肯定是要打到他接为止，便按下接通键。

　　“何事？两分钟可以吗？那倒计时开始。”他的语气算不上严肃或是带有怒气，就只是正常交流用的一般说话形式。

　　“……”对面反而怂了几秒没说话。

　　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按理来说，先生不是今晚刚拿下‘北辰之星’大奖吗？咋语气现在这么微妙了呢，不会是喝酒了……吧……然后发现首长把他的酒换过了……

　　“嗯。你还有一分五十秒。”老老实实在倒计时的亦先生无表情脸，好心提醒道。

　　“亦先生，您好！您第5次提出的南极考察申请，今天下午上面开会商讨后已经批准。出发时间定在后天早上9点整，前往地点是昆仑考察站，执行任务时间长度计划是一个月，因为您参与的关系，考察任务设定改为一般级别，安保程度改为红色最高级别，上面为您选择的是路远教授的考察团队，陆教授已经多次在南极考察站往返，十分有经验，希望能令您满意。具体任务安排，您的助手已经发送到您的邮箱上，但是您尚未答复。唯恐耽误先生的事务，因此此次是特地来电确认您参加的信息。另外首长要我代为表达对您获奖的祝贺之意。已是打扰，敬请先生恕罪。”
　　对面的求生欲也是很强，这次说话都不带喘的就讲完了。

　　“嗯，很好。谢谢告知”亦先生就算要挂电话，也要做最有礼貌的男士，真的在两分钟倒计时过后，挂断了。

　　因为，现在他只想静静。
　　嗯，还想继续喝点啤酒，虽然它并不合他的口味。

　　而在被忘记的角落，桌面上那两本书也静静躺着。诡异的封面在写作灯的光照下，显得更加神秘莫测，扭曲的色彩仿佛在缓缓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