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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敖丙挥汗如雨,擎着一把极有可能是从陈塘关偷来的青铜锄具吭哧吭哧地刨土,虽然不是做惯农活的,但胜在力气大,地上很快出现一个瘦狭土坑。
      
      此时天色已晚,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白月光蹲在新生成的土山边,问:“他的魂儿会来找我算账吗?”
      
      “什么算账?”敖丙捋了把袖子,将李艮的尸骨丢进土坑,发现这个适宜寻常成年男子的墓地于夜叉而言还是浅短,便“咯嘣”一声拧掉颅骨硬塞进去。
      
      “我是说,他会来找我报仇吗?”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螺蛳,螺蛳吃烂泥……”敖丙神神叨叨,象征性地填了两把土后直接做法术把土山挪到坑里,“夜叉向来贪得无厌,如今供海鱼口腹也算死得其所了。”他深深望白月光一眼,“天下生灵要苟活于世,哪个不是一身恩怨?”
      
      然后他又阴森森地添上一句:“离度朔山远些,神荼郁垒阅领万鬼,难保无有差池的时刻。”
      
      白月光抱着胳膊发起抖来:“被一口一口地吃光,好可怕呀。”
      
      但当敖丙撮土为香在李艮已为填平的墓前“虔诚”地一拜再拜,她很难忍住不笑,也难得从内心生出一种感动,虽然敖丙乖戾好色又笨又馋,但对她确实不错。
      
      而且今晚的敖丙显出与他平日智商不合的深沉,让她忍不住对他倾吐更多。
      
      于是她问了:“哥哥,你和那么多美女好过,她们不会有孩子吗?”
      
      敖丙听了这声甜甜(错觉)的“哥哥”,浑身骨头顿时只有二两重,他揽过白月光亲昵地捏捏她的脸蛋:“当然不,我可不想弄出一个像你这样的小把戏来,我会给她们喂一种——药。”
      
      白月光搓去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满怀希冀:“这种药,还有吗?”她情不自禁地把手摆在小腹,她知道这种所谓的“药”是敖丙从海公子处讨来的,海公子是居住在东海一座名“古迹”的岛上的一条大蛇,那座孤岛一年四季花果丰腴,生长着一种罕有的五色的耐冬花,但白月光万万不愿涉足那里。据传海公子性极淫,手下蛇妖无数,能培制出这种药怕也是为了方便自身更纵情地享乐吧。
      
      敖丙低眉注意着她的小动作,笑容意味深长:“你想要吗?”
      
      她道:“能给我一点吗?”
      
      哥哥的手在青葱秀颈上流连,并有向衣襟探索的趋势。
      
      “不能白给。”
      
      “做你的春秋大梦!”白月光拂袖,暗里嘀咕真个死性难改。
      
      敖丙勃然作色变脸堪比避役:“既然不愿意,就别成天在我跟前晃,滚!”
      
      白月光委屈万分:我不在你跟前晃,我去哪吒跟前晃。
      
      她最终也没去找哪吒,又回到东海各处游荡、找食。
      
      她不关心敖丙又恢复了过往无节无制的生活,也不知晓哪吒经日在岸边徘徊笃诚的思恋。她最近又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一座靠近陆地的无主仙山,或者说它曾经有过主人,因为瀑布后面的洞府遗有大量石制的灶床窝案,锅碗瓢盆,还有一台石碣,上用形如蜷身蝌蚪的字体镌写“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白月光在这个世界目不识丁却能知道石碣上写的什么,她亦闻说所谓的“天书”即是一种超脱凡俗之境众生皆可披阅的文字。
      
      近旁大陆有个规模可观的人族聚落,大邑商文明的脚步似乎未能抵达那里,该地的人族没有自己的文字,也无先进的青铜冶炼技术,但因受着花果山灵气的滋养故不必发愁土地的产出,所以白月光觉得这儿人的精神状态看着比陈塘关的邑人还好些。
      
      四季如春如夏的花果山除了花多果多,就是猴子多,这些猴子多数已经开启灵智,但喉中横骨尚未炼化故不能人言,智慧心地却与人类儿童无异,白月光时常跟他们在一个地方摘食蜜桃浆果,混熟后他们不再冲她扮鬼脸做怪相,有时出于同情甚至会分给她一两个。
      
      这日,白月光高踞山顶,垂足坐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暖融融的巨石上观海听潮,海上的疾风吹过石上天然的的九窍八孔奏出了类似埙乐的声响。她突然感到一阵尿意,跳下石顶,提着裙子把细腰拧一拧蹲下去。
      
      正轻松的时刻,面前的草皮突然破土跳出一个通体赤·裸白嫩的寸长小儿,头上扎着冲天炮,白月光认出这是千年人参成了精,又是芝麻大的小人,便没放在心上,但接下来的事就叫她惊恐了。
      
      一个男孩的头颅隆出土表,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人参娃娃尖声大笑,又蹦又跳,继之白月光的尖叫响彻云霄。
      
      她放下裙子遮住两条白腿,提足狠命踏踩这个恐怖的脑袋:“下去!下去!”
      
      看到了某些东西的对方在呆滞状态中被她蹂·躏好久,然后才哀声告饶:“别踢了!别踢了!我只是追人参,什么都没看到……”
      
      “下去!下去!”
      
      这个会土遁之术的男孩当真头一缩消失在原地,他追踪的人参娃娃看够了热闹也跑得不见踪影。
      
      白月光走到崖边乘风落下。
      
      少年一下从地里窜出肝胆俱裂:“不就是被看了,何苦想不开?”他毫不犹豫地随之纵身跳下滔滔海水,哗哗哗哗一顿猛游。
      
      白月光正预备变回原形离去,一只突然出现的胳膊将她夹在腋下,胳膊的主人力气奇大无比,抄着她直往岸边带。
      
      白月光躺在湿地上怒不可遏,少年不由分说摁住她的四肢一脸正义:“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我顶你个肺!”白月光咳出几口浑水。
      
      “你的身体很美,无处不美,不怕被人看的!”
      
      白月光对天空做了几个深呼吸,少年以为她喘不过气来,捏着鼻子就要给她做人工呼吸。
      
      白月光狠狠一咬。
      
      “啊——”少年惨呼一声,捂住流血的嘴唇仰面滚倒。
      
      白月光起身漠然俯视,地上的人看着不过十四五,穿著红绿搭配宛如狗屁,但一身修为可观,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根基不是天赋卓绝便往往出身名门,抑或二者兼具。
      
      他露在衣外的皮肤很白,模样很俊俏,亮晶晶的眸子含有盈盈泪光,十万分哀怨地睇着她。
      
      白月光百无聊赖地踢他一脚,用力很轻,但对方发出一声啜泣。
      
      她变了个身,抬起裙子,炫耀地向他展示华美的龙尾,少年吃了一惊后,看起来更伤心了:“早说嘛,我以为你要自杀呢。”
      
      白月光蹈入涨起的海水,跟随落潮而去,他顶着高肿的嘴唇,徒劳地面朝她离去的方向:“不要走,好歹留个名字啊……”
      
      白月光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也没(不)打(可)算(能)告诉任何人。
      
      当她终于想起去老地方看看,不能不承认,坐在那里一眼就望见的哪吒是让她高兴的。
      
      她觉得这个世界的冬天比较暖和(据说殷商时代的平均气温比我们今天高),她来了50年,从未经历一个有雪的冬天,但这也可能与海上的特殊气候有关。
      
      哪吒一身与秋季时无异的白衣布裤,他比常人更不怕冷。头发削短了,结成两个总角,让他的面容一下子小了几岁。他坐在石上,脚边伏着一只身上有梅花斑点的小鹿。
      
      白月光只露出一个脑袋,“暗中”观察。
      
      不多时,哪吒走过来,伸出胳膊将她抱出。
      
      淋漓的水珠从她身上滚落,打湿他的衣衫。小鹿站起来不安地蹶着蹄子,凝望那个她过往短短几个月的生命里从未见过的生灵。
      
      “雌鹿为弓箭射杀,族里的猎户将幼鹿献予父亲,父亲本不想要,我觉得可怜就留下了。”
      
      鲛绡由水织成,遇水不沾,白月光抖落衣裙,将长发甩到身前拧干,心不在焉地听哪吒讲述。
      
      “你要吗?”
      
      “什么?”
      
      “小鹿。”
      
      白月光哑然:“海里怎么能养鹿呢?”
      
      此地不止他们三者,二十步开外的地方,一名著褐衣的昂藏男子静立以观沧海,留给一个坚毅的侧面,浑身亦却散发着悲伤的气息。
      
      白月光觉得那人蹊跷,问:“他是谁,是你邑里的人吗?”
      
      她问话的功夫,男人弯腰俯拾地上的碎石平放在手心,一只精卫鸟很快飞了过来,他嘴角露出微笑,但那只懵懂的,已然失却所有记忆的小鸟并未在他掌心多做停留。
      
      哪吒这才在她耳边道:“他——是炎帝,神农氏。”
      
      白月光不意外这个答案:“他经常来吗?”
      
      “在我的记忆里,这是第二次。”
      
      白月光问:“哪吒,你会飞吗?”不待他回答再道,“你一直在这儿,就没想过去别的地方看看?”
      
      哪吒觉她来得奇怪:“我能去哪儿?”
      
      她施展手臂,豁然丈长的纱披在风中吹起,围绕她婀娜的身躯,如飞来一片洁白的半透明的云,一时欲聚不聚,欲散不散,壮丽无比。
      
      “外面更广阔的世界,你不是凡人,留在这个地方太浪费了。”
      
      他夷然而忧郁地一笑:“我有责任。”
      
      “什么责任,你家是有王位要继承吗?”
      
      “我的两个哥哥在仙人处学艺,但我从未见过他们,我是父母膝下唯一的……”
      
      她如幼鹿伏到他脚边扬起小脸:“你不也有个师父么,叫太,太什么真人?”
      
      “太乙真人。”
      
      “哦。”她抚摸小鹿茸茸的脑袋。
      
      “我只从父母口中听说,我出生的时候他来过一次,留下几件法宝。我根本不记得他的模样,也许他把我忘了,也许……”哪吒拧起眉,“有时我甚至怀疑他是不存在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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