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之爱［阴阳师］》江月笑

4、雨夜里的占卜

　　他们在说什么？祭祀？源氏？

　　脑海里涌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

　　一个不真切的声音在里面悄悄议论：“这是最后的祭品了吧？”

　　一个冷酷的声音威严又傲慢：“是为了家族的荣光。”

　　火光映在地上，分明是浓烈的血色。

　　纸伞从手里落下去，发出“啪嗒”的一声响。

　　神乐感觉身体摇摇欲坠，似乎要跌下去、陷下去。强烈的失重感陡然袭来，一声尖叫脱口而出——
　　“晴明！”

　　晴明回头，就看见神乐向后跌去，博雅一惊，想扶住她，最后，身后的八百比丘尼勾住了神乐的双臂，博雅就势环抱住了她。

　　“神乐？怎么回事！”

　　在博雅怀里，神乐先是哀弱地痛呼，然后双手死死抵住了太阳穴，整个人颤抖地哭泣着，“我好像曾经来过这里，晴明，我……我不记得了！头……头好痛！”哭喊到最后，那声音像是要崩断的线，将众人的心扯得紧紧的。

　　神乐和晴明一样，都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她现在的状况似乎是对过去有些回想，但是这痛苦的样子，忘记或许是种解脱吧……晴明拿出一张符纸，用灵力画出一纸安神咒，贴在神乐心口，将陷入难明幻像中的神乐缚于沉眠之中，博雅担忧地看着晕睡的妹妹，拿出帕巾擦掉了她满脸的泪水，而小白只能绕着神乐转来转去，拿额头拱拱神乐垂下的手。

　　神乐似乎是被这里的景象触动了过去的记忆。

　　事情越来越古怪了。

　　神乐陷入沉眠后，脸上痛苦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八百比丘尼给神乐补了一个净化之术，帮助她凝神静气，也免受邪气干扰。

　　晴明和博雅本来是为了澄清流言而来，眼下看来，流言倒是很容易澄清，只是新的谜团又接踵而至了。

　　冒充的晴明、源氏的家纹、诡异的祭台、神乐痛苦的回忆……

　　可惜此处调查得差不多了，线索暂时只有这么多，再多思也无益。

　　晴明将神乐掉在地上的灵纸伞收好，打算即刻回府，虽然知道神乐是因为触发了过去的记忆而痛苦哀泣，但还是要请一位药师来看看，防止神乐的身体出现什么问题。

　　八百比丘尼心里却蠢蠢欲动。

　　越是古怪，就越是危险，越是危险，八百比丘尼就越喜欢。都说好奇心害死猫，不作死就不会死，秉持着这样的作死理念，八百比丘尼在追求死亡的道路上策马狂奔——很可惜的是她从不翻车。

　　而且对在她来说，在这种事情上有着天然的优势：她擅长占卜，而且几乎不必为窥探命运付出代价。

　　占卜也不是没有限制的，能力越强，得到的结果才越准确，而窥探比自身强大的人，窥探隐秘的结果，可能会剥夺生命来作为获得答案的报偿。

　　生命，对八百比丘尼来说，却是最不用吝惜的东西。

　　他们终究没有在天黑之前赶回庭院，只刚进了朱雀街，好在还没有下雨。街上人少的很，都急匆匆的，就着几盏昏暗的灯笼快步往家赶。

　　回到庭院不久，风呼啦啦吹起来了，大风穿过庭院里的竹园，枝叶唰唰地响。八百比丘尼帮着安置好了神乐，从神乐的东厢出来的时候，雨点噼噼啪啪地打下来，不一会雨势更急，风声如唳。

　　八百比丘尼从正屋过，穿过桥廊，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拿出法杖，布置了一个结界，外面的雨声风声顿时被隔绝殆尽。同样，结界之外的人，也无法察觉到房间里的动静。

　　这时，她才寻寻摸摸，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石头。

　　那是她走之前，用灵力从祭台上切下的一块儿石头。

　　她要对这个祭台进行占卜。

　　八百比丘尼站在房间中央，巨大的蓝羽孔雀蹲在她背后，把这个不大的房间弄得拥挤不堪，这是八百比丘尼的御灵。

　　它灵光闪闪，不算明亮的房间都因此腾起光辉。似乎也感受到了拥挤，它身形慢慢缩小，最终变得只有一人多高。

　　如水的灵力荡漾开来，随着八百比丘尼的描画，弥散成层叠的咒文。

　　八百比丘尼布置好一切，握着石头，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的占卜结果。

　　八百比丘尼感觉自己在空中俯瞰。

　　被破坏的阵纹变得完整而清晰，倒下的石柱又变回挺拔的守卫，拱立在祭台四周，四面火光熊熊，人影幢幢，一扫荒凉萧败之感。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却听不清发生了什么，太嘈杂了，一切都混乱不清。

　　祭台之上，白衣绯袴的巫女们痛苦地哭喊却一清二楚，那声音像是一把在心头划动的尖刀，刺耳又揪心，最终归于沉寂。

　　她们累了、屈服了，变得死气沉沉，又逐渐人形扭曲，重新焕发出别样的生机——带着血红的目光，吐着鲜红的蛇信，四处寻找着带给他们痛苦的仇敌。

　　突然，八只蛇头倏然转过，十六只红灯笼似的眼珠齐刷刷地看向八百比丘尼。

　　凝视。安静地凝视。怪异又惊悚。

　　占卜的画面到这里寸寸破碎。

　　八百比丘尼头晕目眩，她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脱力半瘫在地上，她的御灵孔雀伏身，低头拱住了她的背，让她靠在了自己身上。

　　被十六只巨大的血红眼睛齐刷刷瞧过来，就好像暗夜独行中，突然蹿出来黏糊糊的什么东西，从脚边擦过去那样毛骨悚然。八百比丘尼只觉得受到了视觉污染，即便思绪回到现实中，一时间满脑子都是那红彤彤的染血般的眼睛，和那八只蛇身组成的怪物，再没有其他想法了。

　　真丑。

　　说起来这怪物还挺熟悉，八百比丘尼也曾经见过，只不过那次画面比较远，所以不像今天看见的这样吓人。它们，或者说它，是曾经出现在她有关自己命运占卜中的妖怪——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这不应该……”八百比丘尼喃喃自语。

　　这个祭台所祭祀的，应该就是八岐大蛇，从自己这次占卜消耗的力量来看，它所拥有的力量，绝对超乎寻常，以至于她只占卜到一点线索，就难以为继。

　　可是上一次，明明它也出现在自己的占卜之中，为什么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呢？

　　对了，那诡异的凝视，就好像是，它真的“看见”了她一样。

　　当八百比丘尼从沉思中回过神时，那种被凝视的感觉依然久久不散。

　　原来不是一个普通的妖怪，而是这样危险强横的存在吗？如果……八百比丘尼一边思考，一边从地上撑起来，慢吞吞走了两步，躺在了床上。

　　无论有怎样的考虑，都不可能在在今晚施行了，她现在，需要先休息一下。

　　而在另一个隐秘的地方，她所隐约窥探到的存在，过了很久，终于收回了自己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