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川》姜庸

3、满目山河空念远

　　“娘娘，到了瑟曦殿了”
　　“嗯，谢谢嬷嬷带路。走吧，阿香”
　　瑟曦殿已荒废多年了，没人选瑟曦殿的理由主要是偏远，有人也说过，这瑟曦殿和那冷宫没有多大区别。
　　“阿香，你瞧，你说看看这树是什么品种？”
　　“小姐，呸，娘娘，这得等到初春才瞧得出来”
　　她的眼睛里遂暗淡下去了，苦笑道“娘娘这称呼真难听啊……”
　　“娘娘，这深宫礼仪繁多，奴婢，不得不按尊称道您”
　　“若这树是槐树就好了，槐花多好看啊”
　　“娘娘，若这树不是槐树，我便找人将它换成槐树”
　　“阿香，这宫里头只有你愿意对我好了”
　　“娘娘，阿香一直追随着你”
　　“这殿倒是修的好看，红墙青瓦，有流水，有花，也有这枯树，到是我的归宿就是这样了……阿香，我好想念红墙之外的生活，那时的我怎么不好好珍惜呢？倒是，我死的时候，这花还开没开……”
　　“娘娘，别说尽这些丧气话，娘娘会平平安安”
　　这荒废多年的瑟曦殿终于有了烟火气，只是依旧冷清，她到底在怕什么，许多妃子都瞧着她是贵妃，都想攀这高枝，她倒都是客客气气，没拉拢谁，惹得那些妃嫔都说她装的清高。
　　“娘娘，那些妃嫔您为何不结交一人呢？也算是在这深宫做个伴呐”
　　“阿香，我可不敢呐，我只是现在是贵妃，我又不是一直是贵妃，我若有天降了，你说说，谁又来瞧我呢？都是看地位行的事”
　　“娘娘，别看得太清了，这样对谁都不好……”她转过身来光照在她脸上，明晃晃的，满眼笑意“这是这宫中太浊了，偏偏我的眼睛太明亮了，总是一眼就看透了……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呵，这次轮到阿香说不出话了。
　　“娘娘……”
　　“别说了，阿香，冬月天太枯燥了，陪我出去走走吧，憋得慌。”
　　“娘娘，多穿些吧，外面冷，下雪了”
　　“我感觉好久都没瞧过这冬天的雪了”
　　走出殿门，外面是雪的世界啊，白的，冷的，枯枝败叶上积满了雪，
　　“娘娘，你到底在怕什么？”
　　“阿香，你不懂，你涉世不深，这世间人情世故，你就像那白纸似得，怎会懂这污字？”
　　“娘娘，梅花开了”
　　“摘些吧，屋里怪冷清的”
　　“是，娘娘”
　　“我还是不习惯梅花”她摘花的手一顿，愣了愣，继续摘，
　　“怎么了？被梅花枝划到了？”眼神里充满了焦急
　　“娘娘，没事，只是想起了个故人……”
　　“想起了齐烟？齐烟可是位故人……”
　　“娘娘，您怎么知道？”她笑了，眸中是星星闪烁，“那时候，你只和她讲话，偏偏她也只和你讲话，你和她从小就玩的好，我有几次瞧见你和她在一起，怎么想起了她”
　　“她不喜欢梅花，有一日，我摘了一大捧花给她，她收下了，说了句‘我还是不习惯梅花’这不是就想起来了么。后来，我才知道，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梅花了”
　　“那这花便不摘了吧”“娘娘，没事”摘了一大捧梅花，拿回屋装点起来，漂亮极了
　　“这冷清清的屋子总算是有了点生气。阿香，坐。”
　　“谢娘娘”
　　“讲讲你和齐烟的故事吧，我很想知道是怎样的姑娘让你牵肠挂肚了这么久”她笑眯眯的说，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她以前见过齐烟，齐烟很好看，不是一眼很惊艳的好看，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温柔气息让人很喜欢，不爱讲话，沉默，心情是摆在眼睛里的，欣喜也罢，悲伤也罢，都是从眼睛里跑出来的，让人很想靠近她。
　　“我和她的故事，很短，短到，我倒是没感觉，后彻倒是感觉上来了……”阿香看向窗外，眼睛里是泪珠，嘴角却微微上扬。
　　“我喜欢她，因为她很温柔，她对我眼里都是笑盈盈，我也喜欢看着她笑，她眼里的笑意是我宇宙中的银河灿星。我遇见她在夏天，春花凋落之时，她坐在一株快要枯萎的海棠花旁边，虽然她嘴角是笑意，眼里却是悲伤，我看着她，轻声问道‘这位小姐，别坐了，我得扫地了’她转头看向我，我心咯噔一下，我觉得她太好看了，哈哈，美到我心里了，我一个女子都觉得她好看，可见她得多美。可我没资格爱她，我只是一个奴隶，她不一样，齐家大小姐。她看着我，是极致温柔，她说‘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海棠花太可怜了，长得好看，奈何没有香味，真可怜啊，少了做花儿的基础性’我当时心里就想，可怜一株花，还是没有香气的花，她多特别啊，后来，我成了她的丫鬟，我甚至背着所有人爱着她，不是平凡的爱，而是心生爱恋之情，想娶她的心思，我有一次喝醉了酒，呵呵，大闹着对她表达了我的心思，可她怒斥我，‘成何体统？我俩都是女儿身，我已经有了婚约了’我一下子崩溃了，唉，她嫁给伏安的时候，喝了许多杯酒，抱着我说‘阿香，我喜欢你，可我必须要嫁给他，你等我，等我’她这一走我就知道，等她也只是下辈子的事了。这世间荒唐，爱而不得的事情多了去了，我不必伤感的，可是思念涌起来像那惊涛骇浪，席卷的我满身是伤。”她什么也没说，笑着，眼里是欣喜，也是悲凉。
　　“阿香，这世间不进人意的事多了……”
　　“娘娘，您才多大啊？您比我小得多，怎么懂得这么多？”
　　“经历的多……”她望向窗外，看得是候鸟归南
　　“娘娘，清笙殿着火了”
　　“什么？快，快去救火”她慌慌张张的跑出殿门，看到的是熊熊烈火，她慌张地跑去后门取水，却只瞧见了我一人的背影，是我得手后嚣张的背影，是我张狂的背影
　　“站住！”我微微一愣，她冲我跑来，衣袖被风吹起，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放的火？”我走到她面前用手勾起她的下巴笑，满是嘲讽“你看到了？没看到吧？那你凭什么冤枉我？”
　　然后凑近她的耳朵边说“这后宫就是这么乱，别没事找事”
　　然后推开不知所措的她，往前走，我以为她会被吓到，结果她冲过来眼里是惊喜对我说到
　　“真的是你么？你要杀谁？你叫什么名字？你是皇帝的妃子么？为了上位才杀她的么？这后宫这么乱么？”
　　我轻轻推开她，和她保持距离，笑着说“嘘——放心我要杀得可不是惠妃，是她的孩子，别乱传，小心下一个就是你”
　　我眼里全是威胁“你胆子真大啊，你能不能保护我？我怕死怕疼” 她笑着
　　“你不知道我是谁么？我是付英，是宋付英。要我保护你？”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眼睛里是期盼，我不舍的淹没她的期待
　　“行！现在我得走了，再见！明日我来找你”“你名字真好听，我等你”我落荒而逃，开始嘲讽自己。不过，她也挺蠢的。
　　她回了殿。
　　“阿香？”
　　“在，娘娘，怎么了？”
　　“你知道付英么？宋付英”阿香不在意的浇花，听到这个名字时，水都撒了，
　　“娘娘，你认识她？”“不算认识，今日见过她。你这么震惊干嘛？”
　　“奴婢听闻宋付英是皇上和皇后的女儿，是一位公主，但她从小被皇后娘娘当男儿养，她可怜极了，但她可厉害极了，没人斗得过她，娘娘你还是不要惨和她了，宫中人都斗不过她，何况娘娘你？”
　　“可她说她会保护我的，她不会害我”
　　“谁告诉你的？宋付英？”
　　“不是，是她的眼睛，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你怎么这么相信她？万一她是骗你的呢？”
　　“阿香，我见了她，我才相信你对齐烟的一见钟情”
　　“娘娘，万万不能啊，不能啊，你可是皇上的妃子，况且她是公主，她以后也是要嫁人的，你可不能走奴婢的老路啊，娘娘，不能呀”阿香带着哭腔，眼泪涌出眼眶划过脸颊，像什么呢？像流星一样。她眼神麻
　　“那怎么办？我爱上她了，我不管，我要信她”
　　“娘娘，万万不能啊”阿香哭到跪下，温乔走了几步“那怎么办？你告诉我！”她转头朝她吼着，阿香一下子愣住了，她一下子又收回了情绪，变为往常
　　“我不会走你的老路的，最后无论是什么结局，我一人抗”“娘娘……”“别讲了……是劫数罢了，不要命的。”
　　“区区几句话你就爱上她了？区区几眼你就爱上她了？你知道她是怎样的人么？谁要是挡她的皇帝路都是被杀之，你愿意当她的垫脚石么？”
　　“愿意吧…渡劫嘛，希望来生她还是女儿身，我成为男儿身。”
　　“娘娘，你太傻了，比我还傻。”
　　“阿香，我知道她不会爱我。付出真心就好了……院子里太冷清了，早点歇息吧。”
　　“娘娘……”她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我辗转反侧，她难道不害怕我杀了她么？我的心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冷冰冰的，还有温度么？重生了么？动情了么？动心了么？怎么动心了呢？她给过什么？那不必要动心了吗？
　　“付英，今日慧妃殿着火是你干的吧？”
　　“是，母后”“哈哈哈哈，干得好，惠妃没了孩子，你上太子之位，登皇位的路就又进了一步！”
　　“母后，皇位对你很重要么？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登皇位？”
　　“怎么？你不愿意？这天下以后都是你的了，这不好么？”
　　“可是皇位是我的了，那父皇去后，你怎么办？”
　　“你可以护我啊，付英，我和你才是相依为命的“是”“好生歇着吧”她迈着高傲的步子离开了，我一瞬间想我上了皇位先杀了她。敢么？不敢。我不能爱她，我要等帝位，她不过现在是我所要利用的工具罢了。别动心，别动真心。
　　我打听到她住在离我不远的瑟曦殿，轻扣殿门
　　“吱——”“谁呀？”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侍女惊讶极了，“找温贵妃”“好”侍女战战兢兢的关上门离开通报，等了会，门又吱吱呀呀的打开了
　　“长公主您，请进来吧”
　　“嗯”我慢慢的走着，我看着院里有棵树，看不出是什么，有点像槐花树，她站在树下等我，微风轻轻起，带着她的发尾，她转过身，看着眼前的我，眼里盛着盈盈笑意
　　“你来了啊？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也以为我不会来”“都退下吧，我和长公主单独说说话”“是”
　　侍女们行完礼便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就只剩我和她留着院子中，我现在记得那天风挺大的，她站在树下，脸上是盈盈笑意，嘴角微翘，她漂亮的眼睛里肯定倒映着不知所措的我。我和她对视了很久，她一下子歪了头冲我笑，像下了很久的雨，突然出现了太阳的暖意，温柔，惬意。
　　“你怎么不和我说话啊？”
　　“温贵妃要我说什么？”
　　“嗯？你别太拘束了，这里没人啊，只有我”“嗯，你知道的，我是长公主，身后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呢，她们都或多或少的都想要我倒下……”“在我这你可以不用坚强，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