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贺敢

48、“我想和你多待一会。”

　　元旦的确近了，庄鲸自己在家里缩着度过了一个无聊的圣诞节，又度过一个无聊的周末，又上了一个星期无聊的班，终于等来了元旦假期。
　　这段时间她的睡眠状况很差，她总是会在睡前想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想去问曹正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又开始自己幻想曹正会怎么回答。
　　“没什么意思啊，只是描述一下事实。”
　　“就是暗示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就是告诉你一下，我有女朋友了。”
　　“就是你下次来看我可以再买点这种薯片的意思。”
　　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就顶着一张萎靡不振的脸去上班，看着那些单词也反应不过来是什么意思，脑子里一团乱麻，像是被扔到水盆里的卫生纸。
　　好不容易等到元旦，她决定回家住三天，好好休息，不考虑吃什么去哪吃玩什么和谁去，就躺在床上玩手机追剧以及听她妈骂她懒。
　　但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曹正自从说了那句话以后再没找过她，庄鲸也不知道回复什么，只好说了一句不客气就放着了。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的好友添加请求发过来了。
　　“你好，我是郑泽宁。”
　　郑泽宁就是张雍和的那个师兄。元旦假期一到，他也回来了。据张雍和说，郑泽宁那天的饭局散了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庄鲸的微信。而张雍和当时因为曹正的事情正单方面和庄鲸冷战，所以没有机会问庄鲸可不可以给，就一直没给。
　　庄鲸哭笑不得，“你那哪里是单方面冷战，你那是威胁好吗？如果不放弃曹正，就和我绝交，就撺掇张吟秋也和我绝交。你俩天天在微信上给我做利弊分析……”
　　“还是很有用的，起码。”
　　庄鲸撇嘴，“有用的是我自己看清了。”
　　“喔，还有曹正脱单了。”张雍和补刀。
　　“靠。”
　　“所以，你要和我师兄去看什么？”
　　“我不知道，你和秋秋想看什么？”
　　“首先，我和秋不去，那是你俩的约会。其次，秋不来谷城，她说她又被调班了，而且有人约她一起跨年。真是，今年你们俩竟然都被约出去了，只剩下我一个。”
　　“喔行吧。我知道是谁约她，是她的邻居吧。”
　　“管他是谁，反正现在只剩我一个了，你可以去和我师兄看个晚上的。下午五六点出门，先吃饭，八九点去看电影，然后十一点多出来，去广场跨个年。大家一起倒数的时候你俩还能亲个嘴。亲完了还能一起去——”
　　“滚蛋。”庄鲸骂完张雍和，又切回郑泽宁的对话框，十分矜持，“我看什么都可以，我不挑，你来决定吧。”
　　那头郑泽宁应了，又和庄鲸约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这才双双告别。
　　张雍和的消息不断弹出来，“我真心提醒你，我师兄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你一定要好好把握。”
　　庄鲸没理他，手指又点进了曹正的头像。对话框里还是上次那莫名其妙且冷冰冰的“不客气”。曹正换了个头像，是个举着冰淇淋的海绵宝宝。庄鲸见过这个头像，在一个专门推情侣头像的博文里，另一个应该是那只粉红色的派大星，手里也同样举着冰淇淋。
　　庄鲸把那头像放到最大看了看，没看出什么来，又去了曹正的朋友圈。朋友圈里也是空空如也。“当然，不排除屏蔽我的可能性。”她自嘲地一笑，把手机放到一边，去收拾自己回家要带的东西。

　　十二月三十一日这一天，很冷。
　　庄鲸想穿她那件穿了三年的大黑羽绒服，从脖子到脚腕都能被包起来。但是被她妈反对了。本来她告诉她妈她只是出门和朋友去看个电影，但是张雍和却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她妈妈，告诉她妈她是去约会的。
　　庄妈妈一听是去约会，就强烈要求庄鲸穿最好看的衣服去。庄鲸只能找了衣柜里一件大衣，穿了个黑色高领紧身连衣裙打底。庄妈妈还是不太满意，觉得那条黑色紧身连衣裙凸显了庄鲸最近突出来的小肚子，不过也勉强通过了这一身装扮，因为庄鲸实在没有别的可以入她的眼的衣服了。
　　庄鲸提着自己的包，到门口又想去踩自己的运动鞋，弯腰的时候被庄妈妈敲了头，“穿什么运动鞋！你的高跟鞋呢！穿上！”
　　“妈！”庄鲸震惊，“高跟鞋是单鞋，外面今天冷死了！”
　　“运动鞋和你这一身都不搭，听妈妈的，高跟鞋好看。”
　　“我知道高跟鞋好看，可是高跟鞋冷啊妈妈，我回来就别想要我这双脚了。”
　　庄妈妈叹口气，“前两天给你买的厚靴子还没到，你就先凑合吧。你不用害怕，你爸前两天买的泡脚桶回来了，你来做第一个用它的人。而且你俩约会也不会一直在外面嘛，不会冷很久的。鲸儿啊，你不要怪妈妈心狠，要不是你一直单身，妈妈也不会让你用美貌去稳固男朋友的心。虽然妈妈一直推崇内在美……”
　　“妈，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所以啊，你就更要用美貌来俘获他的心了！加油！”
　　所以庄鲸就穿着一个薄大衣和一双跟高七点五厘米单鞋被赶了出来。一出楼道庄鲸就恨不能立刻回头去家里关上自己的大羽绒，然而一抬头就看见了在楼道对面花坛边站着的高大男人。那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帽子还带了一圈驼色的绒毛，看起来很暖和的样子。即使现在正吹着寒风，那人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实话说，郑泽宁其实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庄鲸觉得自己配不上的人。对于这种因为过于优秀而让她觉得不配的人，她一向都是羞于和对方社交的。
　　但很奇怪，很明显曹正并没有郑泽宁优秀，可是每次看到曹正时她都会心跳加速，也无法控制自己不自觉地避开和曹正对视。尽管她觉得在曹正面前自己还算优秀，也不能控制自己在喜欢的人面前的自卑感。所以她很少会在曹正面前过度表达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在他面前始终是一个优秀的成年人。同时为了弱化年龄差在他们之间造成的鸿沟，她也很少在曹正面前提起自己的私生活，更多的是说一些时下的八卦新闻，或者就是让曹正好好学习。
　　如果时下没有什么八卦新闻，庄鲸就会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了。
　　可是面对更优秀的郑泽宁，她反而没了那种拘谨。她敢打量郑泽宁穿了什么衣服，敢观察郑泽宁现在是什么表情，以此来猜测他现在的心情。照这么看，她应该也敢在他面前说起工作的趣事，说起最近有朋友要结婚了，说起自己学生时代做过的事情。
　　她不用担心话题说完的时候。
　　只有这时候，庄鲸才深刻的体会到，原来和同龄人相处这么轻松。虽然如果她不是抱着喜欢心态去和曹正相处，可能也会很轻松。
　　郑泽宁看见庄鲸出来，立刻迎了上去，“你穿得很少，不冷吗？”
　　庄鲸叹气，心想这可真是个死直男，刚准备说话，郑泽宁已经按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个身，“回家穿个厚衣服来，今天外面很冷，我想和你在外面多待一会。”
　　庄鲸的心跳空了一拍，然后妄图加快速度把漏掉的那拍补回来。
　　糟糕，刚刚才想了对着郑泽宁不会心跳加速。庄鲸有点恼怒，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太容易被打动。郑泽宁明明只是说了一句很普通的话，也不知是他那没有起伏的声音打动了她，还是说话时他那从肩膀上传来的丝丝温暖打动了她。
　　她被郑泽宁推进楼道，伸手按住了跳得扑通扑通的心。郑泽宁在她身后补充，“你可以慢慢来，我在下面等你。”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庄鲸回头，看见郑泽宁已经进了楼道，正站在楼道口的位置看着她。见她回头，郑泽宁露出一个微笑，抬手冲她摆了摆，示意她去吧。庄鲸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没再多停留，转身上了楼。
　　庄妈妈本来趴在阳台上想看一眼女儿约会的对象长什么样子，没想到看见了女儿被人推回来的场景。这让她的心里十分惶恐——难道还没带出去就已经不满意的退货了吗？她着急忙慌地跑到门口，没过一会庄鲸就上来了。在庄鲸敲门之前，庄妈妈一把拉开了门，满脸不解，“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回来了？不约了？失败了？没看上？”
　　庄鲸无奈，“老妈，你哪里来得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猜想？”
　　“那怎么回事？”庄妈妈抬手指了指阳台，“我可看见了，人家把你推回来的。”
　　“说我穿得太薄了，让我多穿点。”庄鲸脱下身上的大衣，也没穿拖鞋，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换上了一件短款羽绒服，庄妈妈跟在她身后，“这个男孩子不错啊，很体贴啊，你要好好把握啊宝贝~”
　　庄鲸踩上自己的运动鞋，抬头，“妈，我今天可能回来迟点，太晚了不打扰你和老爸我就回我出租屋了，明天再过来。”
　　“哎呀没事没事，你自己注意安全就行。要是明天太累了我就让你爸把你东西送过去。”
　　庄鲸点头，跟庄妈妈告了别，又飞快地跑下了楼。郑泽宁还是站在楼道口，听见她下楼的声音，便回过头来，看见庄鲸换上了厚衣服，这才满意地笑了，“现在就好了，我就不用怕你冷了。”
　　庄鲸微微喘着气，闻言也笑了，“我其实比较能忍冷，我怕热。”她说着，脚下也走到了郑泽宁身边，郑泽宁一直看着她，脸上始终带着笑意。等庄鲸走过来，他抬手理了理庄鲸因为奔跑而乱了的头发，“巧了，我和你相反，我不怕热，我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