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贺敢

47、“我女朋友很喜欢。”

　　张雍和送完东西就回饭店和他们会合了，因此这一顿饭也没有太尴尬。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张雍和说反正明天星期六，不如一起去看个夜场电影？
　　庄鲸翻个白眼，她知道张雍和是想继续找机会撮合，但是一般冬天的假期的夜晚她只想抱着零食在床上自己看电影。
　　在她找借口之前，相亲对象先拒绝了，“虽然我很想去，不过今天是不方便了。”高大的男人一边把围巾围好，一边对着庄鲸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刚才我的公司临时通知我要出差，我已经买好了十点钟回梁城的高铁票，真是遗憾。”
　　“啊没事没事，工作要紧。”庄鲸连忙摆手，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 还得麻烦你帮我给老师解释一下，他托我办的事也得麻烦你在这边跟进了。我会等过两天有空了去学校找他。”男人对着张雍和说了一句，又看向庄鲸，“元旦也不远了，我到时候应该还会回来，有机会的话，我请你看电影吧。”
　　庄鲸一愣，被张雍和怼了一下，才忙不迭点头应了。男人笑笑，伸手拦了个车走了。
　　“我靠鲸儿，我师兄挺喜欢你的。”张雍和看着远去的出租车，十分高兴，“我第一次做媒，竟然要成了？！”
　　“成什么成，你有没有问过我？”庄鲸翻个白眼，左右看了看，准备奢侈一把打车回家。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我这个师兄还不错啊！长得还行，性格也好，工作也还行。也到了适婚年龄，你妈不是催了吗？”
　　庄鲸叹气，“你也知道我妈催了，你身为我的朋友不帮我也就算了，竟然和我妈一起催我。”
　　“那不是你自己觉得寂寞要我介绍吗？我手里头就这么一个好资源，别人要我都不给，立马就给你送过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庄鲸抿了抿嘴，没说话。她心里有喜欢的人了，虽然她也知道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机会渺茫，却还是不愿意干脆放下。
　　“提起这个，”张雍和语气沉了下来，他站定，严肃地看着庄鲸，庄鲸听出他语气的变化，疑惑地侧头看过去。“你给我说清楚，你和曹正到底怎么回事？”
　　庄鲸愣了愣，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张雍和，脑子里竟然飘忽不定地想起了之前张吟秋说，张雍和是个死直男，别人不提醒，靠他自己是绝对猜不出来的。
　　看来话的确是不能说太满，会打脸。
　　“你别想着骗我，最好实话实说。我是越想越不对劲，今天才突然通窍。你怎么就好端端的认了一个弟弟。庄聊知道吗？嗯？”
　　庄鲸还想糊弄过去，张雍和已经抬手压在她的肩头，“我今天见过那小子了。我是先猜出来他喜欢你，然后才觉出不对的。往常碰上一个喜欢你你不喜欢的，你早八百辈子就跟窜天猴似的跑得飞快，怎么碰着这个小兄弟你不仅没躲，还跟老妈子一样又是买零食又是买教辅。”
　　庄鲸晃了晃肩膀，想把张雍和的手甩下去。张雍和知道她不喜欢别人动她肩膀，便收了手，却还是一脸严肃。“庄鲸，你是疯了吧？”
　　冬夜的风总是比白日更冷一点，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刺在脸上。饭店的招牌还在姹紫嫣红地闪啊闪，映得结了冰的地面也是一片色彩缤纷。
　　庄鲸叹口气，“你别生气，我不是什么都没做嘛。”
　　“什么都没做？”张雍和提高了音量，摆手驱走了过来揽客的出租车司机，“你还想做什么？买东西还不够？在那小子心里早就把你当自己的女朋友了。到这一步了你还想怎么着？你他妈是个成年人！”
　　庄鲸被他吼得吓了一跳，左顾右盼地看周围的人，害怕被人听见，“你干嘛这么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你简直就是疯了。他尼玛才几岁？你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张雍和也注意到了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伸手抓住庄鲸的胳膊，拉着她拐到了饭店边的小巷子里。
　　庄鲸被张雍和甩得靠在墙上，立刻弹了起来，条件反射地拍了拍自己的背，害怕蹭上东西，拍完以后又回头检查了一下墙面是不是很脏。张雍和看见了她的动作，没管，又推了一把，把她按在墙上，“我很严肃地在和你说这个事情。庄鲸，你清醒一点。”
　　庄鲸偏过头，有些尴尬，“我也不是单相思，而且我是个大人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还对着未成年发情？”张雍和越来越生气，声音也越来越大，庄鲸被他说得无地自容，虽然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却也还是因为心里的烦躁而开始还嘴，“我就是知道才什么都没做，只把他当弟弟！我除了买东西什么都没说过没做过！他现在是小！可他又不是没有长大的那天！！”
　　“你闭嘴吧你。他长大了你们之间的年龄差就变小了？他永远都比你小八岁！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会让你给他买东西买东西买东西！你他妈除了能用买东西来让他喜欢你，你还能用什么？”
　　“不是八岁。”庄鲸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平淡地说。
　　“嗯？”张雍和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是八岁，”庄鲸眼睛看着黑暗的巷子深处，莫名觉得悲伤，再一眨眼，泪水已经冒出来了。刚才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起来了，带着汹涌的委屈席卷了她的内心，“是七岁零两个月。”
　　张雍和愣了愣，抿了抿嘴，有些无奈，“有意义吗？你争那一岁或者两个月，有什么意义。别人不会细究你们的生日去看你们到底是差了八岁还是七岁零两个月，别人只会看到你引诱了一个未成年。”
　　庄鲸带着哭腔反驳，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做过！”
　　张雍和垂着头，借着远处路灯传来的微弱的光看清了庄鲸脸上的泪痕，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庄鲸揽进怀里，“我知道你没有，但是别人不知道。庄鲸，他什么都给不了你，别说给你什么，他现在连自己要什么都弄不清楚！人生观世界观他什么观都没形成，他就是个小屁孩！他给你表白过吗？没有吧？因为他不敢，庄鲸。他不敢承担责任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喜欢你，只是因为你经济自由，你是个成年人，你的喜欢可以成为他向其他同学炫耀的资本。我有个追求者，已经工作了，会给我买很多很多东西~”
　　张雍和捏着嗓子夸张地模仿，抬手安抚地摸了摸庄鲸的后脑，“会被别人说的，庄鲸。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现在就该离他远点，等他长大了再看。也许等他长大了，会变成你最讨厌的那种人。他太小了，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就算现在他喜欢你，再过一年呢？等他上了大学呢？你还能保证吗？”
　　庄鲸埋在张雍和怀里，她知道答案是什么，也知道张雍和想要的回答是什么。她没有办法保证。尽管她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摇头回答张雍和。张雍和松了口气，“所以，不要管他了，去和别人谈恋爱吧。”

　　张雍和虽然直男，却也是个实打实的绅士。他把庄鲸送回了出租屋，为了安慰她还在便利店买了巧克力。虽然这些都没有让庄鲸高兴起来，但是他知道庄鲸总会高兴起来的。
　　庄鲸也知道。
　　从觉得自己喜欢曹正以后，庄鲸一直被一种浓烈的孤独感包围。因为身边每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骂她不清醒。她在这段暧昧关系中的喜悦、委屈、期盼，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去反复品味，因为她没有别的可以分享的人。
　　有时候她也在想，我是真的喜欢曹正吗？我为什么会喜欢他呢？他身上有什么吸引我的呢？
　　她睡觉前想，醒来也在想，最后没有一个问题得到了准确答案。距离她上一次真心喜欢别人已经过去太久了，大概还是她初中时候的事情了，所以她早就弄不明白对曹正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不过也是，庄鲸把热毛巾敷在眼睛上，心里想，“曹正的确太小了，变数太大了。所以我应该放弃。没有和他联系的那两年，我不是一直都过得很好吗？我只是突然和他恢复了联系，有些忘形了。”
　　手机屏幕亮了亮，显示是曹正发来的消息，庄鲸犹豫了一下，没有和往常一样立刻拿起来回复他，而且起身去了卫生间，重新用热水打湿了毛巾。然后她回到沙发上，把毛巾盖在脸上，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忘记他忘记他，他是一个高风险投资……
　　她按着性子忙完一切睡前准备，终于可以顺着心里的期待拿起手机回曹正消息。可是对话框里的那句话她却看了好几遍都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庄鲸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直接丢下手机，抱着抱枕睡觉了。
　　大概率她是睡不着的。
　　因为曹正说，“谢谢姐，我女朋友很喜欢吃你今天买来的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