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贺敢

45、“你觉得呢？”

　　相亲来得十分突然，庄鲸在聚会结束一个月左右接到了张雍和的电话，“今天有时间吗？我有个学长，已经研究生毕业了，在梁城工作。我们老师托他这两天回谷城办事，他明天回来，顺便和你见个面。”
　　庄鲸一脸茫然，“为什么要和我见个面？？”
　　张雍和：“相亲啊，张吟秋托我给你找个靠谱的对象，说你最近很寂寞。啊我说鲸儿啊，你寂寞你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嘛，咱们这么长时间的朋友了，你想脱单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怎么还让秋秋转述？你也不是不好意思的人啊？”
　　庄鲸尴尬地笑，“嗐，我就是吐槽，没想到秋秋上心了。”
　　张雍和：“我不管啊，我已经约了我师兄，你可别放我师兄鸽子，我还有事求他呢，要是因为你鸽了他导致我和他之间产生了隔阂，你就死定了。”
　　庄鲸无奈，“可是你也没早点跟我说！我今天有约了！”
　　“有约？你个单身狗有什么约？在谷城除了我还有你能约出去的人？”
　　“也不是，我答应去看曹正了，就是那个学生，他现在在谷中上学。”
　　“……”张雍和静了一会，“你是他妈吗？你为什么要去看他？”
　　“嗯，因为，那个，我……”庄鲸支支吾吾，“他很可怜嘛因为，他爸爸去世了……嗯……”
　　“上次查你岗的也是他吧？他喜欢你？可是你说话怎么扭扭捏捏的，难道说……你喜欢他？不然你干嘛对他这么上心？”
　　“我没有，你别胡说。”庄鲸否定得斩钉截铁，“我就是单纯的同情心泛滥。”
　　“最好是这样庄鲸，总之，今天下午六点，老码头见。什么曹正曹歪的，先放到一边。”张雍和下了死命令，“你要是实在担心，我把你介绍给我师兄以后我替你去他学校。今天星期五吧，谷中不放假，我知道的，我替你把东西给他。”
　　庄鲸没办法，只能改了自己的行程，挂了电话以后，她想给曹正发个消息说一下，张雍和的消息又弹了出来，“你收拾一下你自己，别邋里邋遢地去见我师兄！”
　　庄鲸咬牙，暴躁回复，“你他妈这么在意！你为什么不自己上！！！！！”
　　曹正没有回复，大概还没看手机。庄鲸给曹正准备了一些零食，还有两本习题集，都提前准备好了，就等着下午见面以后转交给张雍和了。

　　曹正没有带手机，今天学校检查违禁品，他把手机藏到了枕头里——这是杨宇教他的。
　　他已经兴奋了一整天，因为他和庄鲸约好了下午下课以后在学校侧门见。侧门是不开的，但是有很多家长会在那里给孩子送东西，所以大家都会约在那里。现在已经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自习课了，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
　　程安意早就注意到曹正的不对劲，她碰碰曹正的胳膊，“你有什么喜事？你今天笑了一整天了。”
　　曹正抿抿嘴，把自己的笑意收起来，“没事。”
　　程安意撇撇嘴，“行叭，不说就不说。”她往曹正跟前凑了凑，“你能教我一下这道题吗？我今天没听懂。”
　　曹正扫一眼，说，“我不会。”
　　程安意不高兴了，“你明明就会好吧，我知道你数学作业都做完了。而且这也不是以前你没听过的，这是今天的新课！”
　　其实曹正的确会，他就是不想给程安意讲，因为给程安意讲题很浪费时间，程安意总是不认真听，他得讲三四遍她才能听懂。
　　曹正不说话，程安意生气地把自己的练习册拿走，摔到了自己的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教室里有人被吓了一跳，不高兴地回过头来瞪向发出声音的地方——然后大家发现，程安意趴在桌子上哭了。
　　这时下课铃响了，曹正心里有点内疚，但也不想迟到，所以他站起来，对着程安意说了一声对不起，转身跑了。
　　已经十一月底了，北方的冬天早就已经到了。刚刚下课，学生们大都还在教室里墨迹，校园里没什么人。树枝光秃秃的，透着寒冷的灰色。曹正裹紧了自己的冬季校服，飞速朝侧门跑去。
　　然而庄鲸并不在侧门那里，那里只有一个穿着羽绒服的男人。
　　曹正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觉得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两人中间隔了一层铁丝网，曹正晃晃悠悠，在男人左侧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了，翘首看着外面的路。
　　男人上身是黑色的羽绒服，穿着卡其色的九分裤，以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曹正偷偷看了两眼，发现这个男人脚腕那里露出来白色的毛绒袜。他有点惊奇，因为那袜子上面印了一个粉色的兔子，那兔子的耳朵上还带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
　　曹正盯着那双袜子看了半天，突然听见那个男人说，“看什么呢。”他抬头，发现那个男人正一脸不爽地盯着他，“这叫保暖你懂吗，养生懂吗？要把脚踝保护起来。你们这些小屁孩一天天就知道耍酷露脚踝，老了有你好受的。”
　　曹正没说话，虽然他知道隔着一层铁丝网这男的打不到他，但是他也不想把“难道没有其他款式了吗”这句话说出来让气氛变得尴尬——如果庄鲸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那就更尴尬了。
　　下课一会了，学生们已经出来了，都在去吃饭的路上。虽然离侧门有点远，但依然能听见热闹的声音。有家长陆续等在铁丝网外面，也有学生匆匆忙忙从教学楼的方向跑过来找家长。
　　在一众隔着铁丝网聊天的亲人之间，只有两个人始终孤零零的，曹正转了转眼睛，和另外一个孤单的人对上了视线。
　　正是粉色兔子男。
　　那男人盯着曹正看了一会，穿过两个妈妈一个爸爸，神色复杂地站在了曹正对面。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会，“曹正？”
　　曹正心里咯噔一下，我操，预感成真，庄鲸果然没来。直到这时曹正才后知后觉那种熟悉的感觉来自何处，这男的正是庄鲸发来的照片里那个给她递可乐的人。
　　“是你吧？”看他没反应，那男人又问了一遍，曹正点点头，充满戒备地看着他。
　　张雍和把手里的袋子从铁丝网下的空隙处给他递了过来，“别那么紧张，我是庄鲸朋友，我叫张雍和。雍容富贵的雍，不和你玩的和。庄鲸有事来不了，托我把东西给你送来。”
　　“谢谢。”曹正接过袋子，没有对他的自我介绍发表什么意见，“她干嘛去了？”
　　张雍和戏谑地看着他，眼里都是调笑，“相亲去了。”他说完这话，就盯着曹正的脸，等着看他的反应。
　　曹正也没有让他失望，听到答案以后，整个人先是一愣，接着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了。他蔫蔫的冲张雍和道了谢，转身准备离开。张雍和叫住他，“曹正。”
　　曹正回头，张雍和冲他招招手，他便走了过去。
　　张雍和看着他，“你喜欢庄鲸？”
　　曹正脸色一变，一双眼睛充满敌意地瞪着张雍和。后者却一脸淡然，“哦，猜对了。妈的。”说完以后，张雍和也不等他有什么反应，直接转身走了。
　　曹正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拐角，才提着袋子回了教室。
　　刚进教室，曹正就被包围了。三四个女生围住他进行声讨，“你怎么可以这样？安意没做什么吧？你干嘛欺负她？”
　　“我……我没有。”曹正笨拙地反驳，这是他最害怕的场景——被人指责。在他爸妈离婚之前，这是他们家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他爸指责他接受刘阿姨的好，导致出轨的事情被发现。他妈指责他可能发现了异常，却什么也没告诉自己。刘杨博指责他明明在场，却没有叫人救火。
　　他被人戳着头戳着背打着耳光长大，因此一直都害怕带着情绪的时候接近他，生怕下一秒对方的手就会升起来。
　　“程安意哭了一下午了，连饭都没去吃。你还说不是你。”
　　“我真没有啊。”曹正手里还提着袋子，他想穿过这几个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可是却总是被堵得死死的。
　　“就算你没有吧，那程安意是你的同桌，她哭了你总得哄哄她吧？你手里提的什么？零食吗？去给她分一点。”程安意一个朋友看见他手里的东西，不由分说地伸手把袋子夺了过去。曹正伸手想拿回来，却被剩下的女生团团围住不让他过去。曹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女生提着袋子走到他的座位上，打开袋子拿了一包薯片撕开了，递给了程安意。
　　刘云晋几个人从食堂回来，看见被女生围着的曹正，走过来，“你们干嘛呢？”
　　曹正板着脸不说话，他心里已经很不爽了，却还是习惯性地忍着不发出来。刘云晋看曹正表情不对，便挡在他身前，和几个女生说了几句，散开了。
　　曹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走他东西的人已经不在了，只剩程安意自己抱着一包薯片，塑料袋被随意的丢在脚下。曹正把袋子捡起来，挂在了桌子旁边的钩子上，从里面拿出了庄鲸买的习题集开始做。
　　程安意盯着他看了一会，又凑了过来，“我朋友说这是你为了给我道歉买的，是吗？”
　　曹正看也不看她，冷声说，“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