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贺敢

34、再见了，曹正。

　　晚上下自习之前，校长把她们在校的几个人叫到了办公室，要给她们发实习补贴。这个补贴是教育局和学校给的，并不多，只是一个生活补贴而已，初衷只是为了给她们提供饭钱，所以一个月也就300块钱。四个月下来也不过一千二百块。
　　校长知道她们第二天一大早就会被接走，所以特意给她们放了假，让她们今天晚上不用去检查学生宿舍，早早回宿舍收拾东西去。庄鲸她们几个收好钱，又从校长那里拿回了自己的实习报告和实习评分表，向校长道了谢，便离开了。
　　其实她们的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只剩了一些日常用品在外面，等着明天起床后一起收进行李箱就好了。
　　任琳文洗漱完，换上自己舒服的拖鞋，问庄鲸，“你要不要出去走走？”
　　庄鲸正看着手里的快递包裹发呆。那是她之前和曹正谈完心以后心血来潮给曹正买的礼物。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一个很厚很厚的笔记本。
　　这个本子她是买来给曹正做计划本的。如果有了一个目标，就在那一页的最上面把目标写下来，然后这一页的每一行都写自己每天为了完成这个目标做了什么努力。等目标完成以后，就可以用马克笔或者别的什么明显的颜色的笔在上面做一个大大的标记。这也也可以在日后有什么目标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看看自己以前的努力来鼓励自己。
　　她写了一封信在里面，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只是告诉曹正，希望他永远不要放弃学习。这个本子拿来给他写目标，当他有一个必须完成不能放弃的目标的时候，就写在本子上。
　　任琳文开口，庄鲸便应了。她正愁没机会把这个本子给曹正，和任琳文出去走走，等各班班主任查完宿舍学生还没睡的时候，正好可以偷偷把这个本子曹正。
　　两个人穿着拖鞋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走，不远处的宿舍楼吵吵嚷嚷，学生们乱七八糟的，中间间或还有哪个班的班主任叫学生们速度快点不要磨蹭。
　　任琳文扫了一眼宿舍楼，颇为感慨，“也不知道这些孩子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庄鲸看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任琳文笑笑，“就是，挺……挺感慨的。我来这里之前，从来不知道现在还有这种条件的学校。”她冲庄鲸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那么大的锅，烧热水让学生自己去舀，我第一天看见的时候，特别害怕自己掉进去。”
　　“可是这里的孩子，也没人觉得自己的条件不好。虽然混混不少，可也真的是有不少人都在努力学习。”
　　庄鲸点点头，没说话。任琳文接着说，“其实，他们的成绩，真的不怎么样。可是他们也真的没放弃。初三那几个女孩子，每天都学习到一点。老实说我高三都没这么拼。她们也知道自己学校的水平不行，所以就自己努力拼命地学，我看着，真的很感动。”
　　“铃——”
　　一声铃响，宿舍熄灯了。操场上虽然有灯，但是随着宿舍熄灯，亮度也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黑了不少。
　　任琳文:“希望那些努力的孩子，真的可以靠学习改变命运，去到他们想去的地方。”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夜空，“回去以后，大概就看不见这么多星星了。”
　　庄鲸张了张嘴，心跳加速。她看着任琳文昂着的头，手指不断搓着笔记本的封面，以及另一个口袋里的东西。
　　良久，她听见自己开口说，“琳文，我……我想给曹正送个东西，你能不能陪我去。”
　　任琳文不怎么惊讶，只是问她，“送什么？”
　　庄鲸把手里的本子给她看了看，任琳文挑眉，“笔记本啊！行啊，走吧。”
　　庄鲸舔舔嘴唇，拿出口袋里的东西，“还有这个。”
　　任琳文一看她手里的东西，“我操……你没搞错吧庄鲸。”
　　庄鲸摇摇头，“我只是，希望曹正可以……去到他想去的地方。”
　　任琳文看着庄鲸，“你……给自己留了吗？”
　　庄鲸笑了，“留了四百，请我家人吃顿饭。剩下的都在这里了。”她手里，是薄薄一叠粉红色的百元钞。
　　任琳文叹口气，“你对曹正可真是太好了。他能碰到你这么个老师，真是太幸运了。”
　　庄鲸笑笑，没解释什么。
　　她把钱夹在了笔记本里，和信放在了一起，确保曹正可以看见钱。这些钱其实不多，严格来说也不一定能帮到曹正什么，她只是觉得，以曹正家人的态度，大概率不会给他钱买辅导书什么的，她这些钱起码能让曹正自己买一些辅导书然后去学习。
　　两个人并肩走到宿舍楼，学生们以为她们是来巡查的，安静了不少。为了不显得那么刻意，她们便像模像样的开始检查宿舍，碰见有人说话的宿舍也会在门口轻咳提醒。
　　等她们快走到曹正宿舍门口，庄鲸已经紧张得快不能呼吸了。
　　曹正本来闭着眼，但等庄鲸在窗前停下脚步的时候，立刻睁开了眼睛。
　　任琳文在一边停下了，为了给他俩放风，防止被其他住校的老师看见。
　　庄鲸被曹正睁开的眼吓了一跳，她下意识退了一步，然后对着曹正笑笑，轻声说，“怎么还不睡？”
　　曹正没说话，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根笔，正是之前他总借给庄鲸的那根天蓝色庄鲸专用笔，通过窗户递给了庄鲸。
　　庄鲸一愣，然后抬手接过来，“给我的？”
　　曹正点头。
　　庄鲸笑得更开心了，她把手里的那个本子拿出来，“我也有礼物想送给你。”
　　曹正睁大了眼睛，他撑着胳膊想要坐起来，被庄鲸用手势阻止了。他躺回床上，准备摇头拒绝庄鲸。
　　庄鲸不等他做出动作，直接把本子递过窗户，轻声说，“一定要保存好。里面还有东西，你在没人的时候再看。”
　　曹正点头，眼眶突然红了。
　　庄鲸微笑，郑重而认真，“再见了，曹正。”
　　曹正张嘴，想说什么，庄鲸已经冲他摆摆手，转身离开了。

　　实习结束倒计时——零。再见了，勤悟初中，再见了，曹正。
　　再见了，曹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