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贺敢

26、“你听着，你欠我的。”

　　庄鲸愣愣地看着身前的身影。柔和的红光从教师宿舍楼和西墙的间隔中打下来，照在少年坚定的侧脸上，连脸颊上微小的绒毛都浮上一层金色的光。
　　曹正冷冷地开口，“别动她。”
　　声音不轻，掷地有声。初三“疯狗”们的头，刚刚一直没动手，正在曹正对面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你是学生？哪个班的？”
　　庄鲸歪歪头，从曹正肩膀处探出头来，刚准备说点什么，手腕处来自曹正的力量突然紧了紧，阻止了她。庄鲸一愣，曹正已经开了口，“你管不着。”
　　“我操，你他妈到底哪个班的？你看你把我撞的！”两个倒在地上的男生已经站了起来，其中一个把手掌心抬起来对着曹正，掌根处是因为摔倒留下的擦伤。
　　曹正扫了一眼，淡淡道:“对不起。”
　　受伤男孩一哽，这种明明是道了歉但是我丝毫没有感受到丁点诚意同时更想打他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场面一时凝固住了。庄鲸舔舔唇，“你们几个要不……去吃饭去？今天的事算了，你们现在出去也没什么时间玩了。”
　　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手指在空气中指了指曹正，配上那恶狠狠的表情，摆明了的威胁。庄鲸急忙补上一句，“不能打击报复，不然我就举报。”
　　领头的人笑了一声，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动作。“行，扯平。不打击报复，不恶意举报。”
　　庄鲸点头，虚虚和他隔空击了个掌。“反悔是小狗。”
　　几个男生把荆棘条摆了回去，前后跟着离开了这片地方。庄鲸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松了口气。
　　曹正保持着背对着她的姿势，手依然紧紧握着庄鲸的手腕。
　　庄鲸晃了晃手，曹正才猛地一震，赶紧松开了自己的手，转过身来看着庄鲸。“老师，你没事吧？”
　　庄鲸摇摇头，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由于刚才那个保护的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曹正有些紧张，赶紧退后了两步，目光依然避开庄鲸，“我看你一个人过来了，就想过来看看。”
　　其实曹正是想过来和庄鲸聊聊天。自从上次查寝找人之后，两个人真的是从来没有打过照面。曹正一直想知道自己上次说的那句有些逾越的话有没有影响自己和庄鲸的关系，因此今天看见庄鲸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就找了个借口没去吃饭，跟了过来。
　　庄鲸笑笑，调侃道:“你刚才可真厉害啊！以前在你们班怎么没看出来。我都不敢相信是你。”
　　曹正抿抿嘴，没说话。
　　庄鲸揉了揉手腕，曹正的视线紧紧跟着，发现了她这个动作，忍不住轻声问，“我……刚才握疼你了吗？”
　　庄鲸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有点转筋了，揉一揉就好了。刚才可真谢谢你。他们虽然说了不找你，不过也不一定。总之，如果他们找你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曹正看着庄鲸，露出一个羞涩的笑，点点头，“好。”
　　安静了一会，庄鲸没忍住继续开了口，“刘杨博和陈方最近有找你吗？”
　　曹正嘴角挂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淡定的摇了摇头。
　　庄鲸叹气，“初三这几个其实没事，我走了他们也毕业了。可是刘杨博和陈方还有一年，那会我已经不在这里了。他们如果找你麻烦，那可怎么办？”
　　庄鲸本来是想开了这个头，再问一次曹正以前和刘杨博发生过什么事，然后再跟着具体情况想解决办法，好彻底解决掉刘杨博和陈方这个隐患。
　　曹正却还是那个无所谓的样子，他注视着庄鲸的眼睛，庄鲸不自然地转开了视线，看着拐角处，担心有人过来看见会误会。
　　等她盯着拐角看了很久，还是没有听到曹正的回答而回过头的时候，却发现曹正还是在看着她。庄鲸一愣，立刻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她支支吾吾地开口，想要转移一下话题，曹正却轻轻舔了舔唇角，露出一个有点痞的笑容，抬手在庄鲸脸上戳了戳，“没事。”
　　庄鲸整个人像被电到了一样，浑身一震，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曹正已经退后一步，虚虚冲她鞠了一躬，“老师再见。”
　　不等庄鲸说话，曹正已经转身离开。他冲着夕阳照进来的方向离去，光线把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地方上，拉的很长。影子起初还和庄鲸的影子黏在一起，后来随着他消失在拐角，影子也一瞬不见了。

　　随着49班班主任的回归，庄鲸的49班代课生活结束了。她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和49班班主任做好了工作交接，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投入了她的写作比赛中去。
　　等手头所有大事小事忙完以后，期中考试如约而至。
　　考试这几天其实是庄鲸这些实习生最轻松的时候，他们不用监考，也不用批改试卷，只需要在每个班考完试以后把监考老师送过来的卷子订上密封条就好了。
　　学生们考完试就无缝衔接的进入了五一小长假，庄鲸他们把试卷装订完，也迎来了自己的假期。庄鲸宿舍分在其他教学点的朋友和她约了火锅，因此庄鲸也没有回家，直接去学校和朋友们度过了自己的五一假期。
　　假期里她试探着在扣扣上给曹正发了几次消息，曹正总是隔很久才会回复。朋友抱怨庄鲸总是盯着手机，庄鲸也只好把曹正暂时先放下了。
　　和开学一起到来的，是期中考试的成绩。
　　校长让庄鲸打印一份出来，准备张贴出去。因此庄鲸反而成了最早知道成绩的那一批人。在拿到成绩的那一刻，庄鲸立刻不动声色的翻到了53班的成绩表，看到了曹正的成绩。
　　唔，第十名。还行，中规中矩。趁着校长打电话，庄鲸又细致地看了看曹正的各科成绩。数学和英语有点弱，历史也不太好……喔全班历史都不好，那也不能算拉分项。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庄鲸马不停蹄地拐去了53班教室。虽然她已经不在49班代课了，但因为校长觉得换来换去太麻烦，决定让段凡新继续担任53班的副班主任。所以庄鲸还是没什么机会和曹正有交集，就想着趁着这会过去提前告诉曹正他的成绩。
　　这会正值学生返校期间，还没有正式上课。因此学生大都散布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庄鲸刚才从窗台上瞟见了曹正上楼，因此才会直接去教室找他。
　　曹正家在离学校不远的隔壁村里，所以属于返校比较早的那一批。教学楼里这会没什么人，庄鲸从一楼上到二楼没碰见一个人。
　　拐到53班教室门口，庄鲸还没进去，先一眼扫见了教室里的刘杨博。不等脑子里反应过来，庄鲸已经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藏在了后门口，偷偷观察着教室里面的动静。
　　曹正一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们班没有换过座位，曹正还是在那个靠近讲台那一组的第一排。他垂着头翻书，并不理会一旁的刘杨博和陈方。
　　刘杨博坐在和曹正隔了一个过道的位置上，一只腿翘起来，踩在曹正的桌沿上。因为腿短，还专门把椅子往出拉了拉，才勉勉强强够到桌沿支撑住腿。
　　“娘娘腔，怂包，你怎么老是不说话呢？你要是说几句话，让我撒撒火，要是我高兴了，说不准能饶你那么一两次。”刘杨博看曹正没反应，用脚尖踢了踢曹正的胳膊。曹正放在桌面的胳膊僵了僵，手掌猛地握成拳，但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动作了。
　　庄鲸看得生气，但也想多听一会，想看看能不能知道曹正和刘杨博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所以她没有动，只是继续躲在了门口拐角处。
　　看曹正一直没反应，刘杨博站了起来，走到了他身边。他伸出手抓住了曹正的头发，狠狠地向后拽。曹正被他拉的不得不仰起头，和他对视。
　　刘杨博在他脸上拍了拍，声音并不低，“垃圾，你听着，你欠我的。”说完刘杨博站直了身子，抓着头发把曹正的头狠狠地撞向桌子，不等任何人有反应，曹正的头已经撞在了桌子上，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
　　庄鲸吓了一跳，刚准备进门喝止，就听见刘杨博挑衅地说，“我知道你和那个实习老师关系好，就算她这个学期一直保护你，然后呢？她总得走，你总得回家。娘娘腔，只要你回家，你还能躲得过我？”
　　庄鲸一愣，刘杨博已经和陈方一起朝前门走去。庄鲸急忙退回到楼梯口，拿着手机假装在玩，不过刘杨博他们并没有从这边的楼梯走，而是从另一侧离开了。庄鲸犹豫一下，又过了五分钟才进了教室。
　　曹正已经把隔了过道的那个同学的凳子放了回去，重新投入了学习状态。庄鲸站在后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嗨。”
　　曹正飞快地转过头，脸上是显而易见地惊喜。
　　庄鲸心里一阵苦涩，她没敢直接问，本来想借着曹正脸上的痕迹顺着往下说，结果发现曹正额前的头发把刚刚被撞到的地方遮得一干二净，什么也看不见。
　　曹正没发现她的打量，开心地问:“老师！你怎么过来了？”
　　庄鲸笑笑，“来告诉你你的期中成绩。”庄鲸拿出手机，翻到她拍的曹正的成绩那一栏，递给曹正，“看看，还满意吗？”
　　曹正拿着庄鲸的手机，仔细地看着自己的分数，把数学英语和历史的分数记了下来，然后把手机还给了庄鲸，“谢谢老师。”
　　庄鲸在曹正后桌的位置上坐下来，“考得还算不错，前十名呢。”
　　曹正抿着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摇了摇头。“还不够好，只是第十名而已。他们太优秀了。”
　　庄鲸没说话，盯着曹正看了一会，等到曹正发现她的注视并投来疑惑的目光的时候，她才轻声开口，“最近有人找你麻烦吗？”
　　她没直接说刘杨博的名字，觉得这样曹正就不会怀疑她刚才在附近，而是会认为她在问的是初三的那群“疯狗”。
　　但是曹正很直接的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人欺负我。”
　　庄鲸皱眉，她想直接掀开曹正的刘海质问他，“那这红痕是怎么回事？”可是曹正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告诉她，她这样做肯定不合适。
　　可是太奇怪了。
　　一个十分听话除了段凡新都喜欢的学生，为什么会招惹上刘杨博那样的垃圾呢？
　　曹正既然敢和初三的“疯狗”们冷冰冰地对峙，为什么会一直忍受一个身高不及他肩膀的小个子呢？
　　而且，这样沉默又冷静的男孩，为什么会被称为“娘娘腔”呢？
　　曹正摆明了不想说，庄鲸也就不好再继续追问，只能嘱咐了两句让他好好学习，然后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