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贺敢

20、“OK了”

　　曹正睡到中午才醒过来，于洋给他带了饭，放在宿舍的桌子上，叫他下床吃饭。
　　曹正黑着脸下床，随意洗漱了一下，在桌子边坐下。他今天莫名有了起床气，对着周围的所有人都看不顺眼，尤其是那些叽叽喳喳讨论庄鲸的舍友们。于洋在他对面坐下，跟他聊天，“庄老师昨天陪你到三点啊？”
　　曹正点点头，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午饭，没什么食欲。
　　于洋：“啊！你是不知道，庄老师今天早上在教室睡着了，被校长批评了。”
　　曹正抬头，“啊？”
　　于洋絮絮叨叨，“还有还有，他们正说着话呢，庄老师一下子就晕倒了！我心都纠起来了！”
　　曹正放下筷子，眉头拧起来，“然后呢？”
　　于洋：“然后过一会就醒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人晕倒呢！然后就被冬瓜叫走了，然后过一会庄老师进教室跟我说让我给你带个饭，还说你今天不用去上课，如果校长找你你就说发烧头疼。”
　　曹正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宿舍的人回来得差不多了，曹正还在安静地吃饭，有人问他怎么了，他就说发烧头疼，也不多交流。其他人各自坐在床上，开始聊天。曹正吃完饭，把袋子扔到外面的垃圾桶，回宿舍以后直接上了床。
　　“庄老师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晕倒了。”
　　“对对对，吓死我了。我的书当时吓得，掉在地上，被张进那个傻逼踩了好几脚。”
　　“历史老师也太烦了，要不是她，哪来这么多事。”
　　“说起来，曹正，你怎么惹到她了？”
　　曹正翻个身，“我怎么知道，我都没和她说过话。”
　　“那就是莫名其妙，可能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惹到了她，你自己也没注意。不过她也是，一个老师，和咱们计较什么。”
　　打了午睡铃，宿舍安静下来，开始睡觉。
　　曹正刚睡醒，没什么睡意，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面发呆。操场上空无一人，太阳光晒得水泥地都有些反光，曹正甚至觉得自己看见了从地面腾腾升起的热气，还有心里那股说不清楚的怒气。
　　“刷——”
　　于洋从下铺把窗帘拉住了。
　　曹正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下午自习课，曹正还是去了教室。庄鲸还是在讲台上坐着，手撑着下巴打盹。
　　曹正进教室的时候，所有的同学都抬起头看他，投来的目光带着同情、好奇、打量，曹正低着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了。
　　庄鲸被动静惊醒，一抬眼就看见了曹正。她冲曹正露出一个笑来，虽然满脸疲惫，“你休息好了？”
　　曹正点点头。
　　庄鲸低头写了个小纸条，从讲台上扔给曹正。曹正一愣，捡起小纸条看向庄鲸。庄鲸努努下巴，示意他打开看看。
　　黄欣也看见了，八卦兮兮地凑上来想一起看，被曹正背过身子挡住了。
　　纸条虽然折的厚厚的，拆开却只简单的写了三个字符。
　　“OK了。”
　　曹正拿着纸条，低着头半天没动静。
　　庄鲸一直看着他的动静，有点奇怪，怎么一点高兴的样子也没有呢？不过也对，这小孩也没怎么笑过。庄鲸细细想了想，发现自从知道了曹正这个人以后，还真从来没见过他笑。

　　段凡新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还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被叫过来。而且校长在电话里语气还很不好。
　　段凡新进门，校长露出假笑，“来了？坐下吧。”段凡新忐忑的坐下，看着校长。
　　“你带了半个月课了，感觉怎么样啊？”
　　段凡新犹豫着回答，“挺好的……”
　　“和学生相处的怎么样啊？”
　　“也……挺好的吧。”
　　“奥，挺好的……你知道昨天晚上有个学生留在教室补作业，今天发烧了吗？”
　　段凡新一愣，“啊？”
　　“我也了解了一下，这个学生表现挺好的。我还问了他们班其他同学，也没看出来他哪里有什么问题。段凡新，你知道做一个老师重要的是什么吗？”
　　段凡新有点慌，“我……”
　　“平等对待每一个学生。”
　　“如果学生真的表现有问题，在你之上还有班主任，还有我，还有他的父母，你把他留在教室写作业写到三点，这是变相体罚你知道吗！”
　　段凡新：“我……”
　　校长冷着脸，“他如果昨天一个人在教室出了什么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段凡新低下头，不说话了。
　　校长：“你来实习，主要任务是锻炼自己，培养自己的技能，你以为你让学生抄书就是解决办法吗！这是这个学生听话，你让抄就抄了，要是碰上不听话的学生，跳起来和你打一架，你又准备怎么办！”
　　段凡新低着头，不安地搓了搓手，校长注意到了，语气缓和了一些，“好了，我也不一味地说你，你来表达一下你的想法。你说这个学生不听话，你跟我说说他怎么了。我也不冤枉你。”
　　段凡新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身子都在发抖，她说不出来曹正的问题，因为曹正没有问题。她哪里知道曹正会在教室里待到三点才回去！正常学生不都是实在写不完，回宿舍睡觉，第二天起来跟老师道个歉吗？她想的就是曹正写不完，然后在之后的历史课上接着罚他。
　　段凡新战战兢兢，说话都带着颤音，“对不起……老师……我……”
　　校长打断她，“行了，你回去吧。以后注意一点。”
　　其实校长的怒火都来自于大早上看见庄鲸在教室里睡觉，偏偏庄鲸是为了学生的安全到三点都没睡，还在他面前晕倒了一次，他只能把对庄鲸的火转移到始作俑者段凡新身上了。
　　虽然庄鲸她们来这里是来实习的，但是校长也不敢完全把她们当成本校的老师去看。因为在她们背后还有教育局和她们的学校，如果她们觉得在这里实习有什么问题，教育局是会追责的。
　　段凡新被骂了，还被追着写了保证书，不然会影响她的实习评分。段凡新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是为了自己的分数，还是忍着气写了。校长也退了一步，没让她当着全班人的面给曹正道歉，只让她私下和曹正好好聊了聊。
　　到此，这件事算是真的被解决了。

　　已经步入夏天，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高温的气息，即使有风吹来也带着热气。庄鲸和任琳文吃了饭，在操场上慢悠悠的晃荡，准备回宿舍午睡。
　　庄鲸拿了个小风扇，对着脸一顿猛吹，突然被任琳文戳了戳胳膊，“哎哎！你家曹正被贺凯旋拦住了！”
　　贺凯旋是初二一个小混混。
　　庄鲸立刻抬头，发现贺凯旋一行三人，围在曹正面前，不知道和曹正在说什么。曹正手里提了一个茶壶，看着像是要去打水。
　　庄鲸赶紧跑过去，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你们干什么呢？”
　　贺凯旋几个人一看是庄鲸，笑嘻嘻的，“鲸姐！”
　　曹正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庄鲸看了他们一眼，“拦着初一小学弟干嘛呢？欺负弱小？”
　　贺凯旋：“没！我哪是那种人！”
　　庄鲸看着曹正，“你说，他们叫你干嘛呀？”
　　曹正：“问我为什么每天中午都打水。”
　　庄鲸半信半疑的看贺凯旋，“真的？”
　　贺凯旋笑，“当然真的！鲸姐这是不信我吗？我就是看他每天中午吃完饭都来打水，问一下而已。”
　　庄鲸从兜里拿出三颗糖来，给贺凯旋他们一人一颗，“行啦！快回去休息吧！”
　　贺凯旋拿了糖，当即就拆开吃了，一边吃还一边说，“姐，这马上就五一了吧，咱们怎么放假啊？”
　　庄鲸翻个白眼，“你一天就知道打探这种消息，我不知道，你快走吧！”
　　任琳文拿着风扇过来了，贺凯旋也就没再多贫嘴，跟他的伙伴们走了。
　　庄鲸这才问曹正，“你每天中午都来打水？”
　　曹正抿着嘴点头。
　　庄鲸皱眉，“为什么？你们班没有别人了吗？”
　　曹正看着庄鲸，张了张嘴，又低下头沉默了。
　　庄鲸皱着眉，挑起曹正下巴，“别低头。给我说清楚，怎么每天都过来打水。”
　　庄鲸的手热热的，尽管只有一个手指头的接触面积，而且还很快就撤走了，曹正还是觉得仿佛被烫伤了一样。
　　“我……我给段老师打水。”
　　“段？段凡新？”
　　曹正点头。
　　庄鲸气的要飞起来了，声音都高了几个度，“你给她打水？你都没给我打过水呢！为什么给她打水？还每天？！她还在针对你？”
　　曹正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一步，庄鲸更生气了，“退什么退！过来点！说清楚！”
　　曹正又弱弱地往前走一步，手里依然提着茶壶。庄鲸伸手提了一下，发现是满的，曹正在庄鲸的手碰到茶壶的时候又退了一步，被庄鲸瞪了一眼，乖乖又上前一步。
　　庄鲸又对着曹正吼，“提着它干嘛！放下！”
　　曹正没见过庄鲸发火，这会被吓得一令一动，庄鲸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