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正大》贺敢

15、“是你啊。”

　　晚上庄鲸去查宿舍，宿舍还没熄灯，学生们打水的洗漱的聊天的干什么的都有，庄鲸没办法，自己拿了手机在操场玩。
　　学校不大，只是偏远小镇上的一所小学校，所以宿舍只有两层，一层男生一层女生，并且都是单向的，出了宿舍门就是操场。
　　曹正和同学提着水壶从水房回来，路过操场，听见庄鲸在打电话。
　　庄鲸说，“你他妈要闲得不行去淘宝给我买点吃的！”
　　电话那边一个男声，“买你妈啊买你还没给我说清楚呢！
　　曹正走过去，庄鲸正好抬头看见他。曹正被这突如其来的注视吓了一跳，怯怯地说了一声“老师好”。
　　庄鲸眯了眯眼，把手机免提关掉，然后笑笑，“你好。”
　　曹正觉得那个眯眼的表情不是很友善，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听到了谈话内容惹到庄鲸了，于是立刻胆战心惊地跑了。
　　等他跑回宿舍，回头发现庄鲸还在操场上慢慢溜达。
　　等宿舍人差不多齐了，庄鲸和任琳文开始查人。任琳文查二楼的女生，庄鲸查男生。庄鲸拿着花名册一个宿舍一个宿舍的过，到了曹正宿舍，点到曹正名字的时候抬了头，“哪个是曹正？”
　　曹正在靠窗户的上铺位置，在庄鲸背后，他不爱说话，这会也只是低声说了句“我。”
　　庄鲸回头，看见他，笑了笑，“是你啊！”
　　曹正点头，疑惑得很，然后听见庄鲸说，“你们地理老师让你明天早读之前把作业收起来给她送过去。”
　　曹正应了，庄鲸也没多待，说了一句“别说话快点睡觉”就出去了。
　　等庄鲸出了宿舍，舍友们就开始问曹正，“庄老师认识你啊？她为什么说是你啊？你怎么了？”
　　曹正犹犹豫豫：“我……好像……什么都没做。”
　　其实曹正自己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听到了庄鲸说脏话？或者他听到了庄鲸和男朋友打电话？
　　舍友纷纷觉得也对，曹正这么沉默，能做什么让庄鲸注意的事情呢？
　　那天他很久都没睡着，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忆自己和庄鲸之间的交集。
　　偶尔庄鲸自习课在讲台上坐着的时候，会向他借笔，下课把笔还回来的时候就会带着一根棒棒糖；在学校里看见他，也会很开心地和他打招呼——没错，老师主动和他打招呼——这让曹正受宠若惊，此后一看见庄鲸就会立刻说“老师好”。
　　如果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也就是上上个星期的某一天晚上，庄鲸查完宿舍，在宿舍外面溜达。虽然十点宿舍熄灯，但是她每天要待到十一点确保没有学生捣乱才能回去休息。
　　曹正睡前喝多了水，害怕出门会被庄鲸记名字，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下铺说了一句，“曹正，你别翻身啦！”
　　曹正小声道了歉，越来越憋不住。他偷偷从窗户上外出看，想看看庄鲸在哪里，结果就和溜达着的庄鲸对视了。
　　曹正：“……”
　　庄鲸愣了愣，走过来轻声问他，“你怎么不睡？”
　　曹正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开口，于是又闭嘴。但是是在憋的厉害，于是又张嘴。“我……我……我想上个厕所……”
　　庄鲸笑了，“你去呗！”
　　曹正又说，“老师……你记名字吗？”之前学校晚上不让上厕所，要是去了会被记名字，然后会根据每个班去的人扣班主任的奖金。而班主任往往会把怒火在转给学生，所以学生一般都会憋到十一点以后值班老师回去了才偷偷跑出去。
　　庄鲸眨了眨眼，“不记。”
　　曹正愣住了，庄鲸笑着说，“你还不出来吗？”
　　曹正这才猛地起身，翻身下床。他穿鞋的时候下铺问他干什么去，曹正说上厕所。下铺看了眼手表，“这还没十一点呢，你不怕记名字啊？”
　　曹正叹了口气，“憋不住了啊。”
　　下铺笑了一声，“哈哈，让你喝那么多水。”
　　曹正跑出去，庄鲸已经在盘腿在地上坐下了，看见曹正出来就仰着头冲他笑了一下。曹正脚下一顿，看着庄鲸，没说话，很快又跑了。
　　等曹正回来，庄鲸已经托着下巴昏昏欲睡。
　　曹正看了眼表，十点五十五。
　　他犹豫了好一会，走过去拍了拍庄鲸的肩膀。
　　庄鲸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发现是曹正以后松了口气。“怎么啦？”
　　曹正抿抿嘴，“我……跟您说一声，我回来了。”
　　庄鲸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啊，都五十五啦！”说着，她撑着地站了起来，轻轻打了打自己的腿，“都坐麻了……”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曹正，“我知道啦，你回去睡吧。”
　　曹正点点头，回了宿舍。
　　等他在床上躺好看向窗户外面，庄鲸和任琳文勾肩搭背的往教师宿舍的方向走了。
　　除了这件事，真的没什么了。如果借笔不算的话。

　　然而那一天庄鲸布置给他的任务他并没有完成。

　　本来他准备第二天早点去教室收作业，因为地理老师是个特别凶的中年女子，如果他没能按时把作业送过去，那起码得在地理课开始之前挨批三分钟。虽然那批评落在身上不痛不痒，但是曹正特别不喜欢那种被人关注的感觉。
　　结果他第二天一进教室，就被另一个实习老师，也是他们的历史老师叫住，让他去打扫教师宿舍门口的走廊。
　　曹正犹豫一下，“老师，我要先收作业，我们地理老师急着要。”
　　历史老师看一眼手表，“离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呢，打扫下走廊又花不了你五分钟。你速度快点就能赶上回来收作业。”
　　曹正无奈，只能拿了打扫工具去了教师宿舍楼。历史老师的宿舍在二楼，因此也只让他打扫二楼她宿舍门口那一截走廊。虽然说一截走廊扫起来的确很快，但是因为和教室不在一栋楼，等曹正扫完回到教室，已经开始上早读了。
　　可想而知，地理作业是一本也没收起来。
　　曹正本来以为等早读下了收起来送过去就可以了，没想到早读上到一半的时候，地理老师气势汹汹地进了教室。
　　“曹正！我让你收的作业本呢？不是说了早读前收好送到我办公室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曹正被吓了一跳，茫然地站了起来，不知所措。
　　他一言不发并不会让教室陷入沉默，地理老师的批评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敞亮的嗓门估计喊得隔壁教室也听见了。同学们自发地把作业给他送过来，曹正低着头，把那些作业本一本一本地整理好，然后清点，给地理老师拿过去了。
　　地理老师依然很生气，但是好像急着批作业，拿了一本书在他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之后离开了。
　　虽然他百般不愿，但他此刻实实在在成为了大家关注的对象。而且此时的坐班老师也不是班主任，而是庄鲸，这让他更加羞愧。曹正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憋的，他僵硬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觉得四肢都因为大家的注视变得不像自己的了。在座位上坐下之后，同桌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没事吧曹正？”
　　曹正点点头，觉得视线有点模糊。他努力地快速眨巴眼睛，心里默默想着，“这会哭出来就更丢人了。别哭，曹正，一点小事。”脸上也烫烫的，头还懵懵的。刚刚地理老师那一下实在不轻。
　　一片模糊中，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头顶。曹正眨一下眼睛，泪水掉了出去，视线变得清明。庄鲸站在他桌前，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问，“没事吧？”
　　曹正摇摇头，庄鲸抬手抹掉了他脸上的泪痕，“我昨天不是提醒你了吗？你是忘了吗？”
　　曹正低声解释，“早上历史老师让我过去给她打扫卫生。”
　　庄鲸点头示意了解，然后轻声说，“今天学校要检查各个老师的教学进度，也会检查他们批改作业的情况。你地理老师可能急着要改作业，你没按时送过去，她着急也是应该的。下一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就不要给历史老师扫地了，先去送作业。扫地是她自己的事情，怎么说也不该由你去做，明白吗？”
　　曹正点头，他同桌跟着凑过来听八卦。
　　“如果历史老师执意要你去，你可以先答应，说自己有空了再过去，还是要先送作业。知道了吗？”
　　曹正点头，想哭的感觉已经没有了。教室里背书的声音已经响起来，庄鲸看他没事了，也就回到讲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