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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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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帝这些日子流连于韩才人处,常常连上朝都懒得应付。
群臣因此而惶惶不安,屡屡有奏折递到御前。
可惜,魏帝看都懒得看。
昨日是大朝日,魏帝再次罢朝。
一众臣子杵在殿上,盼来的,只有吴不庸带来的魏帝的口谕:“诸位爱卿都散了吧!”
群臣面面相觑。
有几位还算是忠直的臣子,便有些忍耐不下去了。
其中一位御史,性子最急,直冲到丹陛之下,大喊道:“陛下每每因女色耽搁朝政,这怎么成!”
吴不庸三角眼一翻:“张大人说什么?”
张御史早就看不惯吴不庸这种阉人,不怕他,甚至愤愤地瞪向吴不庸。
吴不庸养尊处优,被人巴结惯了,这会儿被个小小御史这般无礼相对,兰花指一扬:“你做什么这么瞪咱家!”
“阉竖误国!”张御史不屑地啐了一口。
吴不庸一张胖脸,立时涨红。
他抖着手点指着殿上当值的侍卫:“左右!还不给咱家拿下他!”
吴不庸的品级再高,不过就是个内监,朝堂之上没有他发号施令的份儿。
然而,他自幼侍奉魏帝,魏帝昏聩,一向待他不错,他就越发地跋扈。积年下来,朝内朝外竟也有了些威慑之力。
譬如左殿角当值的内卫,闻言跨步上前。
右殿角当值的内卫,却一动未动。
左边的侍卫,也因此而迟疑了几分。
吴不庸见调不动侍卫,小三角眼几乎要眦出眼眶。
他已经认出来右边的内卫,是辽州都督周国公宇文及的小儿子,好像叫什么宇文辰。
吴不庸暗骂了一句“小兔崽子”。
当这儿是辽州吗?是他们宇文家的地界儿?
吴不庸瞬间已经想出了无数种法子,置宇文辰于死地。
突然一个身影从群臣中抢出来,刚好挡住了吴不庸射向宇文辰的森冷眼神。
吴不庸眼里没谁,可是这名大臣身上的当朝二品服色,让吴不庸不能不有所顾忌。
他于是眯了眯眼睛,没急着发作。
“吴总管息怒!息怒!”来者朝吴不庸拱了拱手。
吴不庸听声音、辨模样,心说我当是谁!
他嘴角扯起一抹嘲讽——
这不是余才人的爹,工部尚书余程吗?
“余大人!”吴不庸打了个哈哈。
余程假作没听出他语声中的讽刺,点头道:“正是下官。”
他倒是将身价降到了低处。
这么一来,吴不庸想寻他的麻烦,反不好下手了。
余程更将姿态放低,再次拱了拱手道:“吴总管,监察百官、谏评天子,本就是御史职责。张御史脾气是差了些,提醒陛下按时上朝,却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吴不庸鼻腔里哼了一声。
余程故意朝身后宇文辰的方向瞄了瞄,面上似有为难。
但他终究像是下了决心般:“殿前侍卫之职责,在护卫天子,震慑朝堂。吴总管没有陛下口谕,便要让他们听命,恐怕……不妥。”
余程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在场群臣无不替他捏了一把汗。
谁不知道吴不庸是个什么品性?
余程这么替张御史和殿上的侍卫说话,吴不庸不寻机报复,那可不是吴不庸的风格。
“余大人这是怪咱家没得了陛下旨意,擅自发号施令了?”吴不庸阴恻恻道。
余程袖手垂眸,没言语。
显然是默认了吴不庸所说。
吴不庸呵呵冷笑:“那……余大人不妨猜上一猜,咱家请了陛下的旨意,会如何?”
他挑衅地瞧着余程。
余程仍垂眸不语。
众人则已经想象得到,这内监将会怎样挟私报复了。
果然,不过半日,吴不庸就请来了圣旨。
张御史与宇文辰皆被下狱。
余程尚未被连累,但岌岌可危的情状,亦想见得到了。
群臣获知后,无不心惊——
皇帝不止贪恋美色,荒废朝政,如今,竟被一个宦官牵着鼻子走了。
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了!
敬凌霜从翠红的口中,听说了宇文辰被下狱的事,也是暗吃了一惊。
她上辈子困于宫中,国家动荡之际,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她无从得知。
宇文辰注定是未来的大周天子,他当然不会有事。
敬凌霜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无论宇文辰后来是如何脱离了牢狱的,都与她无关。
可若是,她现在能与困于监牢中的宇文辰搭上关系呢?
能和将来的天子,哪怕有几分交情,新朝的时候,也能活得顺畅些吧?
她是个小小的医女,深宫之中多行一步都是错。
宇文辰则是个被下了狱的御前侍卫。
怎么看,都是不搭边儿的两个人。
如此,她又怎么和宇文辰相识?
敬凌霜蹙眉。
她蓦地想起来:那日在皇后处,段荷有意拿闽州都督司马卓的进贡讨好皇后。陈鱼似乎并不待见。
相反,陈鱼似乎对辽州的人事,更感兴趣。
为何如此,敬凌霜现下尚不知其缘故。
但她知道,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无论成与不成,总要试上一试。
好不容易挨过一夜,敬凌霜第二日早早起身。
拾掇停当,便携了医箱,去见皇后。
幸好段荷因事耽搁,没有到来。
敬凌霜经通禀后,得了皇后允许入内。
陈鱼刚刚起榻,正由小宫女服侍着梳妆。
敬凌霜行礼毕,便规规矩矩垂手而立。
“你来了。”陈鱼端详着镜中自己的装扮,还算满意。
她语声淡淡的。
敬凌霜暗忖着,她昨夜应该也没睡好。
“是,”敬凌霜应声,“奴婢来为皇后娘娘请脉。”
陈鱼挥退小宫女,在美人榻上斜倚着,抬手道:“过来吧。”
敬凌霜近身上前,小心为陈鱼诊脉。
“皇后娘娘神思倦怠。奴婢为您开一服安神醒脑的方子,如何?”敬凌霜听了一会儿脉象,问道。
“随你吧。”陈鱼抬腕,由着敬凌霜开方子了。
敬凌霜于是取了纸笔,迅速写好一张方子,交给小宫女,去配药煎药。
陈鱼则端详着敬凌霜的脸,目光在敬凌霜的左右脸颊上逡巡了几个来回。
“余烟芷抽的巴掌印呢?怎么不见了?”陈鱼忽道。
敬凌霜闻言,大惊。
她错愕地看向陈鱼,忘记了尊卑忌讳。
陈鱼被她绝不似作伪的惊诧模样唬住,丝毫不觉得忤逆,反而觉得吓着她这件事,很有趣。
“您……皇后娘娘您……”敬凌霜像是语无伦次般。
陈鱼凤眼微弯:“没想到?本宫已经知道了。”
敬凌霜脸色应景儿地白了白,继而双膝跪地。
“这是做什么?”陈鱼好奇地瞧着她。
敬凌霜使劲儿摇了摇头:“奴婢无能!请皇后娘娘治罪!”
陈鱼“哈?”了一声:“你何来的罪?说说,让本宫听听。”
“奴婢没有完成好皇后娘娘让办的差事,还丢了皇后娘娘您的脸……”敬凌霜越说,音声越是低微。
被余烟芷抽了耳光,身为长秋宫的人,可不就是“丢了皇后娘娘的脸”?
陈鱼“哦”了一声,声音拉长。
敬凌霜听得出来,她并不是在生气。
这与敬凌霜的猜想,差不多。
虽然已经洞彻了陈鱼的心思,敬凌霜面上表现出来的,全然都是“让皇后娘娘失望了”的痛苦表情。
陈鱼眼底的“这事有趣儿”的神色,堆积成了笑意。
“那你恐怕要白挨耳光了。”陈鱼笑道。
“是奴婢无能!合该挨罚……”敬凌霜痛声道。
“挨谁的罚?嗯?”陈鱼笑意更深,“本宫又没让你去。”
敬凌霜着实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
这一次,敬凌霜的错愕神情,有几分是出于本心的诧异。
陈鱼哈哈大笑,依旧是她惯有的慵懒妩媚的笑声。
“来,和本宫说说,你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遮住的?”她突然话锋一转。
像是故意逗弄鱼的猫,陈鱼根本没想同敬凌霜直言,是段荷擅自假传懿旨,又是段荷添油加醋地到这儿说了好一通敬凌霜如何如何被抽耳光等等细节。
敬凌霜熟悉陈鱼的路数,便也假作根本听不出来陈鱼的故意为之。
无论是故弄玄虚,自以为“御下有方”,还是因着“喜欢聪明人”,让底下的人自己去猜测,对于陈鱼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敬凌霜都不感兴趣。
这些,皆不是她在意的。
于是,敬凌霜继续佯作老实,循着陈鱼的问题回道:“奴婢会些医药之术,皇后娘娘您是知道的。”
话音未落,一只柔若无骨的手便搭在了敬凌霜的下巴上。
敬凌霜一惊,意识到那是陈鱼的手,便没敢动弹。
陈鱼捏着敬凌霜的下巴,左右端详了好一会儿。
也只有在仔细看的时候,才能在敬凌霜的左脸颊上,看到极浅极浅的印记。
“当真是好医术。”陈鱼赞叹地点了点头。
那只手总算离开自己的肌肤,敬凌霜轻轻吐了一口气。
第一遭被这只足以搅动天下的手拿捏住,说不紧张,是假的。
可喜的是,如今,她既能让这妖后相信她的忠直无异心,更能让其相信自己的医术了。
如此,甚好。
敬凌霜的心底,隐隐有了期待。
“本宫让你办件事,你可愿意?”陈鱼忽道。
敬凌霜喉间微紧:“只要皇后娘娘吩咐……”
“好孩子!”陈鱼赞道。
继而面色肃然:“去天牢里,给犯人治伤,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