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重生）》沧海惊鸿

12、第12章

　　敬凌霜不善饮酒，她上辈子也没什么机会饮酒。
　　宫里的规矩多，行差踏错一点点儿，便可能丢了性命。是以，那些嗜饮的内监、嬷嬷，再馋酒味，正经当差的时候，也是分毫不敢沾的。

　　敬凌霜没有那种嗜好，只有在宫中有喜事、吉事发生的时候，会和众人一样，领了宫中贵人赏的恩酒。
　　彼时，她也只是意思意思，哪怕再好的酒。
　　比如，上辈子皇子诞生的时候，大魏皇帝龙颜大悦，流水架般赏了宫里人许多的酒食金银。那次的酒，滋味不是一般的醇香。

　　上辈子经历过的所有事，都历历在目。
　　可惜，敬凌霜上辈子的经历单调而贫乏，去过的地方左不过住所那一亩三分地，或是低等妃嫔、宫女的居处。
　　若是上辈子的她，但凡对深宫中高高在上的贵人们的生活多些了解，也不至于此刻对自己将来会如何，这般的忐忑没着落。
　　她能凭借的，大概只有“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得好”的一腔执念吧？

　　在长秋宫后花园中，敬凌霜被妖后迫着喝下的那一盏冰饮里的酒。
　　那酒意已经因为随着被妖后唬出的一身冷汗，透出体外。
　　被池边的水气和春末的风掠过，那重冷汗也消散了大半。
　　敬凌霜此时已经不觉得难受了，而是浑身凉沁沁的——
　　有后怕，还有……被某种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的不适。

　　谁？！
　　敬凌霜警觉地拔紧了脊背，脚步都滞了滞。
　　出了长秋宫，只有她一个人，连长秋宫门口当值的小内监都在远远的拐角处。
　　这种被不知是人，还是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当真难挨……

　　“姑娘，是在寻贫道吗？”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影。
　　敬凌霜屏息，看过去。
　　那是个道士打扮的男子，约莫三十四五岁，个子不矮，五官气度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可是，这个人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敬凌霜涌上一股子感觉，很不安。
　　她敏锐地发现，这道士身上穿的道袍，看似寻常，其实掺了银丝，隐隐泛着华光；而这道士头上戴的葛巾上，竟嵌着一颗晶莹美玉。
　　这哪里是个寻常道士？
　　敬凌霜不能不怀疑，这道士是某位贵人供养的座上宾。
　　可惜她上辈子孤陋寡闻，并未听说过这么一位人物。

　　敬凌霜悄悄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敬凌霜。
　　只不过，这道士的目光，很是肆无忌惮。
　　身为一个年轻女子，被一个男子这般看，纵然这男子是方外之人，也是失礼的。

　　敬凌霜脸色微变，打算不理睬这不知什么来路的诡道士。
　　她低垂了头，假作根本就没看到眼前杵了个活人，更没听到对方说了什么话。朝旁边一斜身，敬凌霜便要快步离去。
　　她顺利地绕开了对方，疾步前行。
　　敬凌霜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若那道士心图不轨，怎么在她绕过的瞬间，不拦住她呢？

　　敬凌霜疾走出去十余步，心头方有些松快，暗忖莫不是方才撞了邪？
　　眼前忽的一花，一道人影就这么直通通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自然是之前那个诡道士。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诡异身法，迅疾闪现在了敬凌霜的面前。

　　敬凌霜暗自咬牙。
　　这道士定然是来找她的麻烦的。
　　她既无高贵的身份，连银钱浑身上下都只有十几文，有什么好让这道士惦记的？

　　敬凌霜索性止步，直面。
　　她蓦地昂头，对上那道士：“道长有事？”
　　那道士初初拦住敬凌霜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抹嘲弄，此刻被敬凌霜的目光所慑，神色微变。
　　继而，他的眼底划过感兴趣，嘴角挑了挑，颇有几分邪气。
　　敬凌霜暗暗皱眉。
　　怎么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盯上了？

　　那道士轻咳一声，便又回复了之前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将手里的拂尘一甩，朝敬凌霜打了个稽首：“贫道妙虚，见过敬姑娘。”
　　敬凌霜闻言，禁不住抽气——
　　这道士认得她！
　　认得她这个深宫之中不起眼儿到极处的小小医女！

　　敬凌霜的反应，似乎早在妙虚的意料之中。
　　他自顾自地又介绍道：“贫道如今在大魏皇帝驾前供奉，忝居国师之职。如敬姑娘所见，贫道身为三清弟子，不才还是有些能耐的。”
　　妙虚说着，看向敬凌霜：“贫道观敬姑娘，根骨不凡，绝非寻常尘世中庸庸碌碌之辈。贫道愿为姑娘推演一卦，姑娘意下如何？”

　　虽然是征询的意味，其实先将自己的能耐身份吹嘘起来，诱人相信，再端着身份，似是屈尊卜卦，唬得人没法不信他所说。
　　此时若是换做他人，只怕已经被这道士唬住了——
　　什么“根骨不凡”，什么不是庸碌之辈，说的好似下一瞬敬凌霜就能一飞冲天，成了天上的凤凰。

　　敬凌霜却丝毫没因为这道士的一番鬼话，而觉得自己如何不寻常。
　　她只觉得心惊肉跳：她是重生之人，多日以来没人看得出来。难道这诡道士，看出来了？
　　他说他是什么国师……
　　敬凌霜上辈子纵然孤陋寡闻，若是深宫之中常有这样一个道士行走，她不信她没听说过一丝一毫。

　　“道长怕是认错人了。”敬凌霜低头，再次要走。
　　她不想和这道士废话了。
　　若说担心这道士看出自己重生的来历，这种想法着实虚无飘渺了些。但敬凌霜现在在长秋宫中伺候，难保这道士是什么不明来路的人，挖了坑等着她跳呢！
　　说不定，她又成了贵人们的某场博弈之中的小小棋子。
　　敬凌霜还不想死呢！

　　“姑娘莫走！”妙虚再次拦住了敬凌霜。
　　他太急于阻住敬凌霜，忍不住抬手，想攥住敬凌霜的手腕。
　　敬凌霜蓦地向后躲去。

　　妙虚惊觉自己险些失礼，忙撤手欠身：“是贫道失礼了。”
　　又道：“敬姑娘莫怕。贫道不是冒冒失而来，确实是有缘故的。”
　　敬凌霜抿唇不语。

　　妙虚仍絮絮的：“姑娘请想，贫道是男子，又是方外之人，是怎么知道姑娘姓什么的？”
　　当然是有所图谋啊！
　　敬凌霜心说。
　　一个国师，想知道一个小小医女姓什么，这是什么难事吗？

　　只听妙虚又急切道：“这实在是因为，贫道窥到了天机啊！”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敬凌霜心中冷呵。
　　“贫道窥得天机，敬姑娘你命格不凡，是真凰现世！将来注定母仪天下啊！”妙虚越说越是激动。

　　敬凌霜这一次，是真的被他骇住了。
　　尤其，当她在余光之中，瞥见了冷着脸走过来的段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