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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敬如宾 红叶正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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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正坐在秋千上发呆,花圃另一边忽然传来细细碎碎的讨论声。
“听说了吗?”一个头上戴黄花的宫人悄悄说“太子殿下已经有一个月没回来了,以前成亲之前,再忙也不见他这样呀?”
宫中没有秘密,新婚之夜太子睡在书房的事不到一晚上就传遍了太子府。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这个月姬临涛一直不在府上,关于太子妃见恶于太子的谣言愈演愈烈,连红叶也不知道他是真有事还是故意躲着她。
即使她不是雪柔,也不用这般躲着他吧?
红叶悄悄凑过去,心里有些苦涩,自己竟要靠偷听了解丈夫的行踪。
宫人四处望了望,以为没人,嗤嗤一笑,掩嘴小声八卦道:“你说是不是因为那个瑞国公主长得太吓人,殿下不敢回来呀?”
“不会吧?听说瑞国公主倾国倾城,求亲的队伍都排到爪哇国了。”
“且!”那黄花宫人翻白眼,极其不屑:“那都是湖东诸国捧臭脚罢了,春桃昨天见着她了,说就那模样,顶多算个小家碧玉。”
“就是,就是,我也觉得她不好看,还以为我审美出问题了!”
达成共识的两个宫人默契极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起红叶的脸,丝毫没有意识到红叶就站在花圃后面,每个字都听得清。
有些女人嘲讽女人的时候,用的词可真刻薄。
本就自卑,听到那些对她评头论足的言辞,她涨红脸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过想来她们也有道理,她本来就配不上倾国倾城这种词。
九州将雪柔的容貌夸赞得只因天上有,她替雪柔嫁到这个地方,众人自然是以九州第一美人的要求看她,她怎么达得到?
雪柔,这个名字简直就是她的克星,无时无刻让她知道,自己很差劲。
她咬牙握紧拳头,并不打算出去处罚她们,她现在才刚刚成为太子妃,正是表现她宽厚仁爱的时候,又怎么能先处罚人?
反正在瑞国就经常被嘲讽,她也不至于太沉不住气。
她刚刚准备趁那群宫人不注意,偷偷离开,谁知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谁给你们议论太子妃的权力?”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险些让她不敢相信。
那声音说是愤怒,倒还不如说是威严,像雷霆高山那般不可亵渎的威严。
她呆呆地转过身来,在见到姬临涛的那一秒,脸色涨成猪肝色,花圃另一边的宫人闻声前来,看到红叶的那一秒,吓倒在地上。
“奴婢蠢钝如猪,口无遮拦惯了,太子妃责罚我吧。”
“殿下,奴婢知道错了。”
姬临涛目光凛然:“不知太子妃觉得这两个宫人该如何处置?”
太子妃?红叶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姬临涛在询问自己的意见,他如兵刃般的眉目在此刻很温和,这倒让红叶心中一动。
原来有人替自己说话的感觉是这样美好呀。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无论她面对怎样的辱骂,都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从来没有人出来替她住持过公道,说一句话。
两个宫人见此情形,赶紧头朝向她的方向,急得在地上直叩头。
她皱起眉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绝不是个善良的人,可是此时却有些于心不忍,因为明白被别人欺辱的感受,故此她很受不了别人跪地求情的可怜模样。
这种弱小的模样,很容易让她想起在蓝玉居高临下鄙视中卑微的自己。
饶了她们吧,她虽是讨厌这两个人,但她们也没做什么实质性坏事,头都已经叩出印子,若是再处罚倒显得她小题大做了。
更何况,她还想在姬临涛面前表现自己善良亲和。
虽然她不够好,可是她真的好想让姬临涛知道,她很好,她可以很善良。
红叶挤出一个客套的笑脸:“见你们年纪不大,想来是刚刚到府上,不懂规矩实属正常,念在初犯,且饶了你们,不可再犯了。”
两个宫人听此,松了一口气,偷偷看着旁边的姬临涛。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虽然宽和,但毕竟是统领过千军万马的男人,眉间的威严杀伐之气足以吓死每一个被他盯住的人。
即使太子妃宽恕了她们,太子殿下没有发话,她们动都不敢动。
姬临涛见红叶发话了,脸上的寒意这才消退些许,只是用极冷的语气道:“退下吧,这次是太子妃仁慈,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两个宫人见此,赶紧夹着尾巴飞速离开了花园。
走进屋子里,姬临涛端坐在椅子上,背挺得直直的,自有一股端正庄严之感。瑞国人笑话别人是蛮夷,却不看看自己的国家。
瑞国太子萧协行了冠礼,如今却仍是连弓都拉不动,活像被软柿子。
那群男人以柔弱纤细为傲,怎么有脸笑话别人?
红叶替他倒茶,他轻轻说道:“你初来乍到,宫人不听话是常有的事,今日我惩罚她们,你趁机替她们求情,收买人心,日后行事也方便些。”
听到这里,她倒茶的手忽然一抖,茶水都泼到了地上,她的心乱了。
她耳朵都红了:“所以你是有意唱黑脸的?”
因为知道她初入黎国,根基不稳,没有威信,所以自己做恶人,让她广施仁爱,让宫人们受到她的恩惠,从而听她的话。
这是红叶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被认真的对待。
这一刻,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姬临涛比湖东诸国士族更高贵,瑞国有那么多士族之人,在红叶眼里,他们都不是真正的高贵。
即使她不爱姬临涛,她也会这么想的。
寻常她见到的士族子弟,多是炫耀自己的吃穿用度,亦或是夸耀祖宗遗德,可是他们的心里充满了对庶族的鄙夷和轻贱。
姬临涛是不同的,他虽然贵为太子,却没有那种迂腐傲慢,没有将对她的关心看做一种纡尊降贵的施舍,连帮助人都润物无声。
红叶低下头,不知为何,鼻子一酸,感激地说:“多谢。”
姬临涛缓缓说:“你是黎国的太子妃,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不必谢我。”
他轻轻一笑,棱角分明的脸也柔和了许多,他接过红叶手中的茶,嘱咐道:“我公务繁忙,常常不在府上,你要自己照顾自己。”
即使对方不是雪柔,她毕竟是瑞国的公主,是黎国为他选的太子妃。黎国和瑞国结的是秦晋之好,复杂程度不是儿女情长所能概括。
既然她已经嫁过来了,她就是自己的妻子,是黎国的太子妃。
于公于私,姬临涛都不能轻视她。即使做不到恩恩爱爱,至少要相敬如宾,对爱妾侧妃可以宠爱,可是对妻子,必须要尊重。
姬临涛从袖中掏出一个木盒:“今日遇见母后,这是她让我带给你的。”
红叶有些意外,她长这么大,除了母亲,还从来没有人替她准备过礼物,她的眼睛像池塘中撒落的月光,期待地问:“是什么?”
姬临涛将木盒递到她手里:“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红木做的木盒,里面放着两只精致美丽的珠钗,精湛的工艺一看便稀有珍贵。
她将木盒握在手中,高兴得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忽然感动得想哭,却仍是忍住眼泪,不想让姬临涛误会自己在矫揉造作。
其实,哪怕不送这么宝贵的珠宝,即使送她随手采摘的花,她都会高兴。
哪怕是为她说一句公正的话,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她都会感觉到自己被爱着,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事,瑞国王宫却让她心如死灰。
她知道姬临涛不喜欢她,可是看现在这个情况,他至少不讨厌她吧?
只要他不讨厌她,她就还有机会。
红叶看着这个端正威严的男人,眼神里充满势在必得的勇气,她笑道:“尝尝我做的槐花糕,用的是昨日刚摘的槐花。”
姬临涛并不知晓红叶的心思,像一只悠闲散步的野兽,不知道陷阱即将靠近。
说来也可笑,她步步心机,所求的不过是得到丈夫的爱罢了。
瑞国的糕点多是细致精巧,姬临涛拿起一块,尝了尝,毫不吝啬地夸赞:“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公主厨艺真是了得。”
比起那些借点心夸得油嘴滑舌的男人,他的言辞里多了一丝诚恳。
红叶害羞的低头笑了笑:“若是殿下喜欢,不妨时常过来坐坐,我对黎国规矩礼仪也不熟悉,正好给我指点一二。”
反正都是夫妻了,总是要面对的,姬临涛爽快的答应了。
红叶的目的达到了。她甜甜的笑起来,笑靥如花。凭谁看都是个单纯的女子,其实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正在紧密盘算着。
她一定要想办法让姬临涛爱上她,她要成为他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人。
如今她才是他身边最真实的存在,她已经成为他唯一的妻子,即使现在不爱,她相信,相处久了,他也会生出些感情的。
就让雪柔这个名字,像沙漠中的海市蜃楼,随风飘散吧……
红叶有着最严密的计划,在后来的日子里,甚至为这个男人献出了一切,可是,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雪柔在他心里的地位。
直到雪柔再次出现,她才明白什么是: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