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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报复 淋了雨,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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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了雨,红叶感染风寒,寺庙僻远,求医非常不便。
姬临涛本是想劝她回府,可一想到前几日她宁死不回的模样,又怕自己贸然提起来惹得她不悦,影响她的病情就不好。
最终,姬临涛将她安置在了驿馆,并且派春儿照顾她。
前天太子妃在寺中病危的消息传遍了朝野,本来姬临涛是想用假死的方法让红叶离开,现在证明魏清波是个下流的人,她自是不走了。
乐昌城内外议论纷纷,皆是猜测着太子妃的病因。
流传最广的说法:太子妃骄纵,惹恼了太子,先被罚去寺庙思过,后又“被病危”
最是无情帝王家,人们很快相信了这个说法,并且自己虚构出更多细节,什么太子妃扎小人诅咒太子,行巫蛊之术企图复宠。
只有她想不到的,没有她做得到的。
至于新太子妃的人选,呼声最高的无疑是昭炘郡主。无论是从相貌品性还是家室出身来看,她都是当之无愧最合适的人选。
红叶边咳嗽边擤鼻涕,靠在窗子边坐着透气,耳边却全是这类消息。
她心烦意乱,重重关上窗子。
春儿给她端上热饮,却不是她最爱的茶,杯中装的是热气腾腾的甜汤,春儿道:“殿下说太子妃感染风寒,不宜饮茶。”
甜汤也可以,红叶本就没那么在乎饮食。
她失落地端起杯子,一不留神却被水呛到,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
内心忽然涌起一股无助感。她简直是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怨不得姬临涛不喜欢她。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春儿上前打开门,外面是昭炘灿烂的笑脸。
她走了进来,将沁香坊的点心放在桌上,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到红叶跟前。
红叶本就长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皮肤极白皙,像极了小时候的陶瓷娃娃,现在又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实在是我见犹怜。
昭炘郡主忍不住捏了捏红叶的脸颊:“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小时候无人保护红叶,就连宫人也敢扯她的辫子,她一向厌恶别人用这种逗小孩的方式对待她,这让她感觉受到了怠慢。
可是昭炘郡主不同,她就像亲姐姐那样,永远给人一种暖暖的安全感。
红叶就这样任由她捏脸,一动不动,没有躲避,眼睛扑闪扑闪,像个乖巧的小孩子。
以前在红叶心里,她非常排斥姬临涛喜欢雪柔,因为在她心里,对雪柔除了有妒忌和气愤,还有一丝丝不为外人道的鄙夷。
姬临涛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人,雪柔那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他。
虽然,红叶知道自己更配不上……
若是昭炘郡主成为新的太子妃,她虽然会很嫉妒,很不甘心,但她是情愿的。经过几次的接触,她知道郡主是个特别好的人。
善良、大方、还能带兵打仗,简直堪称完美。
如果说姬临涛注定不会喜欢上她,那么全天下,她唯一会祝福的女人,便只有昭炘。
昭炘郡主见房内光线太暗,便起身将窗户打开,又坐下来问红叶道:“近来坊间关于新太子妃的传闻,你听说了没有?”
开门见山,直击主题,红叶喜欢这种说话方式。
她裹着被子,点点头:“郡主是人心所向,红叶在此先恭喜郡主。”
语调是酸溜溜的,甚至可以听见压抑的颤抖声,但红叶敢保证,她对昭炘郡主的祝福绝对诚心诚意,没有半点敷衍。
郡主脸色骤变,气得站起来:“谁跟你说是我了?”
红叶一愣,疑惑中带着一丝惊喜,眼睛扑散扑散地说:“原来是谣传,看来是我没有甄别谣言。”
“也不算谣传,最近陛下确实与我提起过……”昭炘眉间微蹙,面露难色:“可你是知道的,我待太子为亲姐弟……”
昭炘忽然抓住红叶的手掌,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她迟疑了很久,最后终于问道:“红叶,春儿已经告诉我了,你的病是假的,你只是感染风寒。你还愿意回来吗?回来吧,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昭炘的声音都微弱了几分。她知道,凡事讲一个“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如果她不想被锁在宫墙之内,那么红叶好不容易出来,又可愿回去?
昭炘一想到这些,又重重叹了声气:“算了吧。”
红叶听着昭炘的询问,一直沉默不语,就在昭炘以为她要拒绝时,她忽然苦笑道:“即使我愿意,只怕太子殿下也不愿意。”
萧红叶可没有那般痴心妄想,以为姬临涛可以顺着她的意愿行动。以前她哭着闹着离开太子府,还嚷嚷着出家,将她与姬临涛不合之事弄得人尽皆知。
现在姬临涛不让她回府,将她安置在驿馆养病已经算仁至义尽。她若是又说想回去,不是耍姬临涛玩吗?
胡闹是需要资本的,她手上一个筹码也没有,就别想逆风翻盘了。
昭炘郡主听红叶这么回答,如释重负:“你愿意?这可是你说的,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是喜欢太子的。”
红叶尴尬地笑了笑。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不敢轻易言爱了。
第一次爱上的人是姬临涛,结果他对雪柔情比金坚,不可移也,弄得她一身情伤,鲜血淋漓,竟然还为情敌奉献自我,差点放血而死。
第二次爱上的人是魏清波。也不能算爱,只是感动于他的真诚。谁知他竟是个情场浪子,巧言令色,害得她傻乎乎差点被骗去做妾。
她每次都满怀期待地拥抱爱情,可惜每次老天都跟她开玩笑。
为爱付出,别说得到相等的回报,甚至连打个对折的收获也没有。
红叶没有回答昭炘郡主的问题,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红叶感染了风寒,见客时间不宜过长,春儿小声提醒,昭炘郡主待了一会儿便告辞了,她退到门口,贴心地合上房门。
门外,姬临涛已经等了她快一个时辰。
其实方才昭炘郡主和姬临涛是一起过来的,昭炘郡主只是代替姬临涛去询问红叶回宫意向。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红叶提及回宫的事。之前红叶为了不回去,甚至到了动刀动枪的地步。他怕再刺激她。
姬临涛眉头紧锁,昭炘郡主站在他身旁,悠悠问:“都听清楚了?红叶可没说不愿意,你要把握机会。”
“可你方才问她喜不喜欢我”姬临涛低下头,有些失落:“她没有回答。”
昭炘心里翻了个白眼,姬临涛果然是个榆木脑袋,多亏长得还算周正,不然仅凭他这个蠢笨的性子,即使后宫佳丽三千也没人真喜欢他。
若是红叶真不喜欢他,还会说她愿意回太子府吗?
一点情趣都不懂,还是不开窍呀!
昭炘郡主从袖中掏出一根红线,对姬临涛说:“今天正是乞巧节,你带红叶出去逛逛灯会,到时候在河边替她系上这个。”
她本来想让姬临涛送个贵重的礼物,可是听说魏清波的事,最终否了。
魏清波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商人,奇珍异宝哪里比得上黎国王宫,红叶连姬临涛送她的珍珠都敢烧,却独独被一块心形破石头唬住了。可见她根本不在乎礼物贵重与否,只在乎送出人的心意。
红绳,月老手中的姻缘线,寓意两人要永远在一起,礼物虽不贵重,但含义却极为丰富。
昭炘是个女人,所以更懂得红叶想要什么。按照姬临涛的性子,若是叫他送东西,肯定是去库房将最贵重的统统摆出来,恨不得越贵越好。
结果很有可能适得其反。
晚上,按照昭炘的计划,姬临涛邀红叶逛灯会。
红叶不知道姬临涛正计划着什么,很惊讶他为何突然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正好她在屋里憋闷,便也答应了出门走走。
前天刚刚下过雨,空气里慢慢氤氲潮湿的气息。
人群热情高涨,男女老少提着灯笼,有的还带着五彩面具,拥挤不堪。红叶害怕与姬临涛走散了,刚一回头,却察觉到手的异样。
他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红叶扭头惊讶地看着他,只看见他笑起灿若星辰的眼睛。
她突然脸通红,低下头,慢慢回握着他的手。
以前她总是很贪心,期盼长长久久,现在,她只想留住他手掌的温度。只要与他紧扣过指掌,就不再去考虑天荒地老那样残酷的问题。
以前她爱得张牙舞爪,在认清现实之后,她爱得更卑微了。
以至于,不敢再说爱不爱的话。
两人路过一个卖桃花酥的摊子,姬临涛突然停住了脚步,拉着她走过来:“你上次逛灯会不是喜欢吃桃花酥吗?”
他是个记忆力很好的人,这种小事他都记得。
两人拎着桃花酥和灯笼走到河边一个僻静的地方,水面上河灯绚烂非凡,姬临涛突然想起昭炘郡主的嘱咐,停住脚步。
他忽然转身面对这红叶:“红叶……我……”
这时候,姬临涛感觉自己并不是黎国太子,他只是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心上人的爱情,却又踟蹰犹豫,怕被拒绝的少年。
红叶疑惑地看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还没等姬临涛的心意说出口,桥上的一群儿童忽然唱起了热闹的童谣,红叶本是不在意,可仔细一听,居然是编排她的话。
大概意思是:黎国太子妃萧红叶不守妇道,红杏出墙,企图与人私奔。
她来瑞国还不到半年,还没认识几个人,也没出过几次府,到底是谁如此无耻,竟然用这般下三滥的手段来丑化她的名声?
她气急败坏,却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着。
姬临涛的手给人一种力量感,她迎上他那双坚定而冷酷的目光,眼睛在告诉她,不要怕,不知为何,那一刻,红叶有种安全感。
小孩子说,是穿着银白色衣服,大约三十岁的叔叔让他们唱的。
根据小孩子的线索,姬临涛很快锁定了范围。虽然乐昌城灯会很大,但是姬临涛是大黎太子,要找一个人还是比较容易的。
不到一个时辰,随从就过来回禀,说是犯人已经抓到了。
姬临涛握着红叶的手,轻声说:“走,我们去看看。”
从方才听到童谣声后,姬临涛的手就再也没有放开过她。红叶脸红得发烫,正想要抽回右手,却被姬临涛握得更紧了。
那双手,是红叶感觉得到的坚定。好像一握住,就永远不打算再放开。
前厅里跪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红叶呼吸加重。
她气得牙痒痒:“魏清波,居然是你?你还敢回来?”
她那么有报复心的人,在得知魏清波是个骗子后,选择放过他,这本身已经够仁慈了。没想到他不识好歹,竟回来招惹她?
简直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不回来还好,一回来又勾起了她那段丢脸的回忆!
按照红叶的了解,魏清波是个知道权衡利弊的人,此时应该苦苦求饶才是,他却破口大骂:“红叶,你还有脸当太子妃?”
“你不守妇道,私通外男,要不是遇见你,我怎么会这么惨!”
魏清波吼得撕心裂肺,像红叶弄得他家破人亡似的,但事实情况是,红叶并没有对不起他,甚至根本没有找他麻烦。
反倒是魏清波,欺骗她,侮辱她,甚至现在还不放过她。
虽然知道魏清波是个下流之人,但红叶没想到他竟猥琐到如此地步:“当初是你欺骗我,我并未报复,怎么你倒怪起我来了?”
“你敢说你没报复?我们家三代家业毁于一旦,我仇人虽多,但有如此力量者不过你一人而已,你敢说不是你,太子妃!”
太子妃这三个字的称呼,魏清波几乎是由心底吼出来的。
什么叫三代家业毁于一旦?
红叶没明白姬临涛的意思,微微一愣,说不出话。没有震惊是假的,魏家在九州是有名的商户,颇有势力,若非各国王族,还有谁敢动。
莫非,打压魏清波的人——是他?
她的视线移向姬临涛,姬临涛此时正满面笑意看着她。
果然是他,为什么呢?
处罚完了魏清波,处理好童谣之事,灯会已经散去了,该系上的红线未曾拿出,该说明的情感也没有表明,眼下也不便说。
姬临涛送红叶回驿馆,两人琐碎地坐着聊了几句。
夜深了,再留下去恐有诸多不便,姬临涛自觉地准备离开,红叶送到门口,忽然问:“魏清波的事,是殿下做的吗?”
如今红叶对他格外客气,再也不与姬临涛你我相称。
一口一个殿下,殿什么下!
姬临涛以为红叶会高兴,像个准备接受表扬的孩子,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谁知,红叶忽然脸色一冷,皱眉道:“殿下,这是我自己的事,与殿下无关,还请殿下以后不要插手,免得惹人误会。”
被姬临涛保护着,她是感到很幸福,可是她不想继续下去。
她好不容易才接受了现实,重新考虑与姬临涛的关系,不想仅仅因为姬临涛一个善意的“举手之劳”便再次陷入爱情之中。
姬临涛没有任何错误,错的完全是她。
没有被爱过的人,遇见对自己好一点的人就容易沦陷,一旦陷进去,连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取憎于别人更取憎于自己。
明明那是对任何人都有的善心之举,她总会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的当做特殊关怀。
她恨那样卑微的自己,给姬临涛带去过那么多的困扰和麻烦。
现在,她必须要阻止姬临涛一次次不经意的好心,以免自己再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那些好心,真的真的只是一个人的善良罢了。
姬临涛一愣,瞪大双眼,语气委屈:“为什么?我做错了吗?”
将一颗心捧给她,却被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对,你做错了。”红叶努力平静下来,强撑着挤出一个还算能看的笑容:“魏清波又没有招惹殿下,你何至于让他家业尽失?”
姬临涛有些生气:“可是他骗你,他玩弄你的感情。”
红叶板着脸:“那与殿下何干?”
“你是不是怪我害他家业尽失?”姬临涛又急又气,双手按住红叶的双肩,目光直抵红叶的眼睛:“你心里还在挂念他,对吗?”
姬临涛眼眶通红,问话的语气如黑云压境,说不出的震怒。
早已经习惯了违抗姬临涛的意愿,险些让红叶忘记,眼前这个人并不是湖东手无缚鸡之力的士族男子。
姬临涛真的会杀人。
他的脸冷得可怕,周围的气氛顿时降至冰点,他真的吃醋了。
要不是碍于红叶的感受,此时此刻,他真恨不得将魏清波五马分尸。他甚至有些责怪红叶,怎么会对魏清波这种下流货色死心塌地。
他喜欢的女人,不该是个明辨优劣,优雅大方,品味高尚的人吗?
为什么,在得知红叶心狠手辣,胡闹任性,移情别恋,眼光不佳之后,他还是不能够控制自己,义无反顾的爱上了她?他恨红叶冥顽不灵,被爱情蒙住了双眼,看不清魏清波的为人。
更恨自己,为何当初要放她出宫。
这一刻,姬临涛心底里忽然萌发出一个邪恶的想法,他就不该放红叶出来的,不该让她认识魏清波,应该把她永远关在宫里。
红叶的肩膀被姬临涛捏得生疼,她用力推开他的手:“你发什么疯?”
这是红叶第一次看姬临涛发这么大的脾气,以前哪怕她毒害昭炘郡主,他对她说话都有分寸。她不明白,她到底为何激怒了他。
姬临涛的举动让她费解,尤其是那句挂念魏清波,惹得她有些气愤。
喜欢上一个下流之人已经够让人郁闷了,再对他牵肠挂肚就是犯贱。姬临涛未免也将她看得太愚蠢,认为自己对魏清波念念不忘?
若是老天让她决定魏清波该怎么死,她一定希望千刀万剐,十大酷刑,要多惨有多惨。她何必对一个渣男心怀慈悲?
她不过是觉得魏清波与自己是私事,姬临涛没有立场插手。
红叶反问:“我挂不挂念他,与殿下何干?我未曾乞求殿下帮我教训他,殿下既与他无冤无仇,又为何要帮我出气?”
姬临涛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我想保护你。”
没想到在姬临涛眼里,她已经可怜到这种地步,被欺负了也只能压碎牙齿往肚子里咽,对伤害自己的人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很多女人喜欢在人面前展示柔弱,可是红叶不想。
从小到大,除去别人的轻蔑和忽视,她遭遇最多的便是别人的同情,一些心肠软的嫔妃看到她,总是略带伤感地可怜她。
伤感到浓时,还不忘抽出手绢,擦一擦眼泪,展示一番自己的善良。
她又不是缺胳膊少腿,又不是生大病不久于人世,她只是一个与所有人一样有血有肉的人,不需要任何人高高在上的怜悯。
那种带着施舍的同情,难道不是另一种歧视和轻蔑吗?
红叶转过头去,并不想看着他:“殿下是觉得我软弱,自己保护不了自己吗?”
即使她已经出宫礼佛,还是会有人认可她太子妃的身份,听她派遣。
她只是累了,累到连报复魏清波都烦。不然以她的脾气,若是舍得豁出命去,魏清波别说倾家荡产,便是命都留不下。
“你若软弱,天底下便没有软弱的人。”姬临涛看到她倔强的脸,低声解释道:“我知道你很坚强,但有时也可以依靠一下别人。我不是有意干涉你的事,我只是气不过他那样骗你,我只是自己想那么做。”
他想那么做?他的意思是,他想保护她?
一股暖流涌进红叶心里,她快要克制不住自己感动的泪水,只能转过身去,刚要说些什么,背后却忽然升起一阵暖意。
姬临涛从背后抱住了她,她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