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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九 ...

  •   一九八二年二月二十八日,二月的最后一天,一个很普通的早晨,春寒料峭,万物正沉睡在一片静谧之中。白火村家家户户门口的池塘里正泡着春耕的种子,种子正在悄悄地发芽,偶尔会有一粒粒小气泡从水中冲破编织袋从水面冒出,散发出一种即将要破壳而出的生命力。乡村的静谧很快就被勤劳的公鸡给打破,一声啼叫划破长空,很快挨家挨户的打鸣声此起彼伏,从王家湾一直延续到新湾,一路向着陈家湾涌去。鸡叫声还未结束,狗也加入了清晨狂欢的队伍,汪汪声与喔喔声交织成一首最和谐的乡村协奏曲,催促着睡梦中的人快从周公处回到现实中来。

      王家湾是白火村二大队的一个小集体单位。二队的村户散落的比较开,基本上都是由十几来户为一个单位,每一单位称为湾,每个湾基本是同姓的聚集,比如王家湾,十来户人家都姓王,还有李家湾、陈家湾等,被冠姓的湾户与户之间却没很强的亲戚关系,有关系的也基本出了五服。农村实行分田到户之后,很多家庭已经分了家,结了婚的孩子辈都分出去单过,从各湾分家出来的又开辟新的地方组成新的湾,比如杂姓的有上湾、下湾、新湾、竹湾等。湾与湾之间,有的可能只是一个转弯,几十米就到了;有的却被大片地田地隔着,要走一两里来路。不过农村人腿脚动作快,走路已经是家常便饭,间隔近的有事吼一嗓子;没事的时候,再远的地方,也能从别处过来,凑在一起玩牌、打麻将。

      那时,走在路上消磨的不是时间,而是从一地到另外一地内心的期盼,也许只是捎上一句话,来回走个个把钟,好像也没觉得是浪费时间,而是居然能在这个把钟完成了一件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获得无线的满足感。农村虽然地广人稀,但十里八乡的人基本都认识,走在路上路过谁家讨一口水喝、碰到认识的人唠唠嗑,一路走下来,又可以回去把闲散的人和事当故事讲给家里人听,谁家的猪要下崽了、谁家的儿子要娶媳妇了,就是村东头的那谁谁谁、谁家的秧苗已经生得得有一寸高了......家长里短,又是一天。

      随着鸡鸣狗吠打破了宁静之后,门户人家开始有老人起床打开了门。郭慧珍家的狗黑子第一个冲出了屋子,在禾场上疯跑一阵,追逐着从鸡笼里踱步而出的鸡,那些鸡被黑子追逐的乱飞,黑子玩闹了一阵才乖巧地在门角蜷缩成一团,打了一个长长地呵欠,耷拉着脑袋睡下了。郭慧珍晚上要带孩子,睡得浅,听见开门的动静,知道公爹已经起床了,但是丈夫还睡着没有动静,便一脚把丈夫给蹬醒了,“昌义,还不起床。”

      王昌义迷迷瞪瞪的爬起来,他叔已经从牛圈里面把牛拉了出来,正用刷子仔仔细细的给牛刷身子。

      “干什么去?”王大清一声大喝。

      王昌义把雨鞋从仓房里面提出来,站到门口边穿着雨靴边答道:“取鳝笼去。”

      王大清眼睛乜斜了一下堆积在牛屋旁边的鳝笼,不好气的冲二儿子吼了一句,“我就看看你们一天都是吃干饭的,田里水都没有,你昨天什么时候放鳝笼了,这里堆的是什么?”

      王昌义顺着叔的眼光才发现鳝笼正好好的堆在那里。这时才清醒了,这几天地里没水,根本没有去放鳝笼,“完了,我的蚯蚓。”王昌义匆忙往院子里跑去,他好像已经忘了前几天从地里辛辛苦苦扒出来的蚯蚓,这是捉鳝鱼的诱饵,王昌义当宝贝似地养着的,只不过最近地里没水没去放鳝笼,居然把诱饵的死活忘了一干二净了。可惜还是迟了,蚯蚓就被他养在院子里的一个破旧的水缸里面。缸里的土已经干裂了,他用铲子扒了扒,表层的一些蚯蚓已经干瘪了,挖到透里,还有一些活的在蠕动的。他只好小心翼翼地将死去的蚯蚓挑出来,搞完之后,再舀了几瓢水泼了上去。

      “婶娘,您怎么也忘了给我的蚯蚓浇水了。”王昌义见他妈也起床了,心疼自己死了大半的蚯蚓,倒责怪起他妈来,见谁就把责任推到了谁头上。要是至少能有一个人记得,他的蚯蚓也不会死这么多了。现在蚯蚓也不好挖,自己拧着桶子找了好几天的劳动果实就这样白白被耗费了一半,是真心痛。

      “我哪里记得你这些事情。”祖美秀也没理儿子,二月的清晨还是挺冷的,祖美秀穿了一件小薄棉袄,正往袖子上套袖套,她准备到屋后的菜地里摘点菜,准备早饭。她也是每天从早上一睁眼就开始忙。早上起床得做一大家子人的早饭,儿媳妇晚上带孙子、小女儿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小儿子现在还在上小学六年级,一大家子人的肚子她得管着,还有一堆衣服要洗,上午媳妇儿、女儿去地里干活,她得带着孙子,收拾屋子,咋咋呼呼一上午就没了;中午又得做午饭,下午稍微闲一点,还得换儿媳妇回来。孙子还在吃奶,小毛头啥事也不干,尽折腾人,饿得又快,时不时得换她媳妇回来喂奶。

      王昌义正准备回屋再睡个回笼觉,刚走到门口,见有人在跟他叔说话,便伸头向屋外看了一眼,原来是新湾的全组新。

      见王昌义冒了头便把他叫住了,“昌义,昨天村长开了个证明,让我叫几个人去大坝找人,给我们对放点水。再不放水就要错过今年的春耕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跟我走一趟吧。”要开始春耕了,本来往年的春季雨水都特别充足,可是今年特别反常,春雨淅淅沥沥得下了几场,但是到了真正要撒苗着床的时候,竟然连晴了一个多星期。春季里气候比较凉,但是太阳蒸发水的威力可丝毫没减,硬生生的将地里蓄的水给烤干了。临近好几个村公用一个水库,最近好像每天都在放水,可是一滴也没流到白火村,白火村要是再不去申请,等排到他们的时候怕是连水库也放不出水来了。

      全祖新跟王昌义同岁,两人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但是全祖新比王昌义会来事,在村里谋了个小组长当,官虽不大,但是官样还是有的,总归是想着为村里做点事情。不过王昌义可不是想着为大家服务什么的,他只是觉得这是给自己偷懒的机会,心中自然欢喜,但是又不敢擅自做决定,现在他们这个家还是他叔当着,出门半天,总得得到他叔的应允。他怯怯地叫了一声:“叔”。王大清从树上解开了牛绳,拉着牛就走,全组新知道王昌义等他爹做决定呢,王昌义怕他叔,可是他不怕啊,便对王大清说:“大清叔,让昌义跟我走一趟吧,这不也是为大家办事吗?”

      王大清就是看不惯儿子这种吊儿郎当的样子,家里六个子女,就出钱供他读到高中,可是他啥正事不做,上高中的时候尽逃课,躲到沟渠里面去抽烟,把读书的日子都浪费了。全祖新也念了高中,虽然没从村里走出去,但是别人有想法啊,至少还知道想办法谋个小官当当,虽然现在不是集体挣工分的时候了,但任何时候官就是官,芝麻大的小官说出来的话老百姓听着比天还大。而自己的儿子整天只知道摸鱼摸虾,看见就烦。“想去就去,问我作什么。”王大清没什么好语气,说完拉着牛也没朝他们看一眼就走了。

      这头老牛是王大清的宝贝,早起第一得先喂饱它,乘着天还没大亮,可以牵着牛多找几处草源充足的地方让它吃饱。王大清家的牛也不挑食,王大清带它去哪它就吃到哪,这是这还是早春,新草叶才刚发芽,但是老牛还是能用它灵活的舌头卷起刚冒头的新芽,哧溜哧溜地咀嚼着,嚼的嘴角挂满了白白的泡沫。眼看着牛肚子慢慢鼓了起来,王大清才牵着老牛慢悠悠地往回走。这时,东边山头已经开始泛白,被暗色笼罩的白火村渐渐在日光中清晰了起来,家家户户的大门都敞开着,每一处人家的烟囱炊烟袅袅,小孩子们穿好了衣服在门前嬉闹,漫山遍野的田地种满了油菜,现在油菜已经开始挂果,年头雨水少,倒是让油菜的果实结地特别实在,一串串果实粒丰实饱满,随着太阳的升起也渐渐有了生气。

      王大清在回来的路上顺着自家田地的田埂走,顺便估摸一下今年油菜籽的收成。老牛贪恋花,头一歪就把一朵冒头的油菜花卷进了嘴里,王大清急忙扯过缰绳,也没拦住,眼见一根果实就这样入了老牛的腹中,王大清着急的手已经将多余的绳头扬在了空中,不过四眼对视了几秒,老牛调皮的摇了摇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王大清最终还是没舍得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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