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白雪》yimu_Mo

23、第 23 章

　　玉海大约十点多从外面回来，一开门就看见吴叙白侧躺在雪延的床上，雪延则坐在窗旁边的小躺椅上。
　　“睡了？”玉海轻声问。
　　“吓着了。”雪延回答他，“今天让他在这儿睡吧，他不闹人的。”
　　玉海点头。
　　他带着北篱到后山见了一趟山庄的主人，回来就看见花房里被砸碎的石膏雕像。幸亏去了一趟，玉海站在一地白色碎屑前松一口气，有失才有得。不惜花大价钱请到他头上，山庄里的事情非得借着法会解决了不可。
　　玉海身上背着云林寺的名号，却不似寻常沙弥。他不剃度，极少呆在云林寺里。雪延只知道玉海最近十几年都是在做生意，将云林寺的规模扩大不少，有困难的师兄弟也都是他去接济。
　　师父消失之后，云林寺短暂地混乱了一段时间。幸亏有玉海站出来，各处安排打点，否则估计这一大帮人就要这么散了。
　　“要不我去再搬床被子？”玉海拿着毛巾擦脸，换上一件质地柔软的灰色毛衣。
　　雪延望过来，“师兄，我有事要问。”
　　“你说。”玉海与他面对面坐下，“每次法会我都叫你，估计你没事找我这次也不会过来。”
　　雪延勾着唇角轻轻一笑，“今天... ...吴叙白不知道从哪儿听了句话。”
　　“什么话？”玉海端起镶金边儿的白瓷茶杯。
　　“花和尚。”雪延抬手，指尖轻轻扫过额间的九瓣重莲花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我都不记得了。”
　　玉海手一顿，讲茶杯放回巴掌大的小碟里，“哪个说的？”
　　他拧着眉，表情十分地不快，“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雪延轻轻摆手，“这倒没什么所谓。”他轻叹一口气，“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吴叙白他们说，估计等回头，惠清惠仁也要过来问我。”
　　玉海表情凝重，半晌才叹一口气，“我不便同你讲，什么时候找到师父，把莲花印去了，你自然就都想起来了。”
　　虽说花开现佛性，但雪延额上的花印却有另一层含义。同门师兄弟少说也有千余人，远的不说，就说玉海，他天庭饱满，额上光洁一片，并没有什么花印。雪延思索着，师父只给执念深到难以自制的弟子点花印，等什么时候弟子有所精进，能四大皆空，师父会将花印收回。
　　莲花印看着美观，线条流畅，精妙小巧。实际同门中人都知道，莲花印代表的意义并不值得骄傲。
　　雪延手指轻轻点在扶手上，“师兄，你对吴叙白有印象吗？”
　　打从第一眼见到吴叙白，玉海就注意到了他额上的花印。此刻自然知道雪延话中的含义。
　　“脸生，”玉海微微摇头，“不像是云林寺的人，至少我是没见过的。”
　　“师父门下弟子大多是九瓣莲花印，怎么他... ...”雪延迟绎着，“会不会是他碰上过师父？”
　　玉海思索片刻，“莲花印不是师父独有，兴许吴施主与别的高僧前世见过也说不准。再者，师父怎么会随便给人点花印？”
　　雪延将视线转向窗外。
　　点魂能短暂地留住吴叙白一时，将他能安全留在世上的时间延长，但这段时间依旧是有限的。木兰花树不能动，万一生了虫害，或是山上遭了灾。人长两条腿好歹能跑，树可跑不掉。
　　到那时候，吴叙白不仅活不成，连托生转世也几乎不可能。雪延不愿意见到那样一天，依旧是希望吴叙白能好好地，安安稳稳地重入轮回。只是有花印在，无论是执念也好，记忆也罢，吴叙白的花印封住封住了什么？会不会与他的执念有关？
　　玉海看着雪延沉默。他摘了眼镜放在桌上，“你想送他走？”
　　雪延犹豫片刻，缓缓点头。
　　“你能。”玉海沉声道，“只是你不愿意，对吗？”
　　雪延扭开脸，“是。”
　　玉海轻轻一笑，站起身来，手按在雪延肩头，“我也该叫你花和尚了，怎么在湖心寺二十来年都没有长进？”
　　屋里三人一夜无言。
　　日头东升，天将将擦亮，走廊里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玉海披上衣服起身去看，雪延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打资料。
　　山庄建成的时间不长，投入使用的时间则更是只有短短一个礼拜。资料上详细记载了这一周中，在山庄离奇死亡或者莫名消失的案件。这当中有游客，有工作人员，甚至还有搬运家具进来的工人。
　　这当中，当地警方也有介入。只是无论是监控还是现场都显示，死亡的七人皆是自杀，跟本没什么可疑之处值得调查。但光是看数据，这当中如果没有蹊跷，那未免也太离谱。
　　雪延对风水不了解，这方面还得今天见了温忱绎才能了解个大概。
　　“柳小姐，出什么事了？”玉海站在门口，拦住柳可仪。
　　柳可仪穿着单薄的睡衣，一头乌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我妹妹，我妹妹丢了！”
　　“什么时候的事？”玉海问。
　　柳可仪红着眼眶，咬着嘴唇摇头。
　　柳家擅制蛊，不管是柳可仪还是柳清叶皆是小辈里的翘楚。柳清叶性格开朗，自己研究出来的小家伙几乎从不离身。
　　昨晚柳可仪睡下的时候妹妹还没回来，她拨通山庄的内线，问身在别馆的柳清叶晚上还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
　　柳清叶答得清楚，会回去，稍晚一点。
　　可一觉醒来，柳可仪没等到妹妹，却见柳清叶用来装蛊虫的暗红色小木盒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这就说明，柳清叶的确在柳可仪睡着之后回去了一趟，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从房间里出去，一直到早上都没再回去。
　　如果蛊虫不在倒还好，柳可仪提心吊胆地将将电话拨到别馆，听筒里传来难以言喻的刺耳声响，乍一听好像是指甲划在钢板上。
　　“她昨天晚上跟谁在一起？”玉海温声询问。
　　柳可仪擦着眼泪，“好像，好像有温家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
　　不认识的？
　　雪延将手里的资料倒扣在床头，后知后觉地想起惠清和惠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