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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往昔 望着窗外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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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东山落西山,睡也一天,醒也一日。饭来张张口,衣来伸伸手。处处受人服侍赛神仙般的休养期,确实让我好好地享受了一番。
只是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些天以来,我居然丝毫没有考虑过如何返回属于我的时代。也许,是因为这里优异奢侈的生活,
也许是因为让人过目不忘的筑。
每次只要筑一出现,我就会按捺不住地兴奋起来。像筑这种风华绝代的美人儿,就是把他塞到那个黑暗的角落,都是熠熠生辉的。
也许,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一个男子,
一个倾尽我心的美男子。
躺在奢华大气的床上,把手架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一晃一晃地。透过窗看着外面漆黑得空洞的夜,轻叹一声。
我所能够活动的地方再大,亦不过这间居室。白天我在床上呼呼大睡;夜晚,只有撑着疼痛的脑袋眼巴巴地等着天空泛起鱼肚白。
辛姨坐在床边整理着我明天要穿的衣物。折折叠叠两三下就熟练地把一件青袍叠得跟豆腐块似得有棱有角。
“娘!”
我乖宝宝式地叫了声辛姨。
“在呢。颜是不是口渴了?还是肚子饿了?娘给你拿些宵夜点心来。”
辛姨正要起身,被我拉住衣角。
“不,我不口渴,也不饿。我想问一下……筑到哪里去了?”
弱弱地问了一句,筑已经两天没有来看我了。
“颜都问了第一百零一次了,娘不是跟你说过了么,筑去练功了。”
辛姨把手伸向青袍,抚平上面一处细微的褶皱。
“哦,一直都在练功啊!”
这个功呆子!
“颜就休息了吧,现在已近夜深了。”
辛姨拉起被子往我身上盖,按下我晃悠的二郎腿。
整整一个白天我都在睡觉了,到了晚上,哪还有半丝睡意啊。
“娘!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我眨巴着暗黑暗黑的眼睛,打起了辛姨的注意。
“颜是说……讲故事?”
“嗯,讲故事。”
“颜这次回来之后,真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颜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命令的啊。”
“不是命令,是请求,娘就讲嘛。”
“可是,娘不会讲故事啊……”
没关系,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那娘就给我讲讲江湖上发生的事情好了。天上有的,地上无的,过去时现在进行时将来时都行。”
“很久很久以前……”
“嗯。”
“真的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哦……”
“嗯嗯。”
“……”
辛姨在我的指导下,逐渐摊开一段段的江湖情仇……
“二十五年前,我还只是柯赫山庄的一个小小丫鬟。”
“柯赫山庄?”
“柯赫山庄是项剑枫一生的心血。那儿奇山异石,悬泉瀑布,幽静深远,是个练武圣地。一些侠客剑士,当自己的孩子到了适当的年龄,便会将他们送往柯赫山庄习武。”
原来是个习武的学校啊!
“那些剑客侠士不都应该是武艺高强的么?为什么不自己教小孩呢?”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未免结下一些冤家债主。更何况弱肉强食的江湖,腥风血雨,没有谁都不想自家的孩子过早地被牵连。如此种种,柯赫山庄便成了他们安置孩子的首选。”
“原来如此啊!“原来如此啊!那要是冤家和冤家的孩子聚到了一块习武,不会出事么?”
“呵呵。柯赫山庄只是习武之地,若有他念,即被驱逐出境,这在江湖人之间都达成一种协议了。若是有人打起柯赫山庄的主意,那也必定是自找死路。因为自家的孩子都在柯赫山庄,稍有风吹草动地,便会有不计其数的江湖人物挺身而出。”
“管理还是不错的嘛。这么一来,项剑枫一定收了不少学费吧?像我们的那个学校,收费水平那可是达到国际标准的高啊。”
我又翘起了二郎腿,一手支着脑袋。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不禁感叹。
“学校?”
辛姨这个之乎者也的古人显然又被我的“现代名词”给混淆了。
“没没没,我随口说说的。”
“项庄主可是颜的亲生父亲。”
“什么?亲生父亲?”
支着脑袋的手瞬间软掉。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那么那天跟胧月说话的蓝衣人又是谁?
“对啊。有问题么?”
“没没没,娘继续,继续。讲故事嘛,肯定得有些气氛才行。我是在制造气氛,记住,制造气氛。”
“这样啊!我还不知道讲个故事还得这么讲究的,哈哈,那我继续了哦。柯赫山庄越来越强大,庄主也越来越得到江湖之士的拥戴,武功再强的人,都要让他三分。三年后,柯赫山庄多了个貌美无双的夫人,南宫胧月,也就是颜的娘。
南宫胧月和上官藤晴是当时天下无人不知的绝世美人,一个妩媚妖惑,一个静若秋水。同样蛊惑人心,却是两块截然不同的美玉。”
“不用说,妩媚妖惑的,定是那胧月了。怎么看怎么想个蛇蝎美人。”
我探过窗口,折下一小截树枝,叼在嘴里。
“颜!”
“哦哦,气氛!气氛!我只是在制造气氛而已。”
“……”
“那为什么我们不住在柯赫山庄,而是住在龙延谷啊?”
“哎……这事说起来还真让人心酸。”
“庄主和夫人婚后的第二年,夫人为柯赫山庄诞下一位少庄主。少庄主长得俊俏之至,糅合了庄主的霸气和夫人的美艳。抱着少庄主那一刻,我的内心是无法按捺的激动啊!”
“原来我一出世就是个一等一的帅哥啦,哈哈!”
我臭美地捋了捋额前的发丝。
“不。那个孩子不是颜。”
辛姨的眼里泛起了泪花,吓得我不知所措。
难道我又说错什么了?好像没有啊?
“少庄主在这个世上……仅存活了一天就……夭折了。”
哦……
原我还有个这么不幸的哥哥啊。
“少庄主出世的第二天,夫人要求庄主用《九玄极功》来交换。庄主不答应,夫人便掐死了少庄主。”
嘴里叼着的树枝掉到了地上,我半睡半起的姿势僵得像是风化一般,下巴估计是要掉到地上了。
“或许庄主早已明白的,夫人不是真心诚意嫁与他的。为了《九玄极功》,千方百计,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终身幸福作赌注。得到了《九极玄功》便可武天下,称雄江湖,最后修炼到一种不亡不灭的境界。《九极玄功》的天下无敌,是一个叼着冰糖葫芦的三岁小儿郎都知道的。千百年来,多少英雄好汉为之趋之若鹜。但夫人不过区区一女子,谁都不明白,夫人为什么那么想要得到《九极玄功》,甚至可以连亲生骨肉都用来当做筹码。”
“那后来呢?胧月不会也想过掐死我吧?”
我捂住自己的脖子,一股凉意嗖嗖地窜上后背。
虎毒不食子,
她却连一个刚刚出世的婴孩都不放过,真是心如蛇蝎的美人啊。
“呵呵,颜是辛运的,是天之骄子,人间蛟龙,和少庄主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命运。夫人掐死少庄主之后,庄主一怒之下,把她关进了水牢。”
辛姨的眼睛微微闭上了一些。
“是盛怒不息地憎恨,愤怒地盘问;再到是无忌惮地蹂躏,生不如死地折磨:直到最后连一句解释,一字答案都得不到的不解,无奈。”
三个月之后,庄主把夫人放了出来。庄主解开夫人身上所有锁链的那一刻,跪在了夫人的跟前,抱住夫人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的躯体,像个孩子似的哭了。那是庄主唯一的一次弹泪。 站在水牢的门口,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哭声,我知道,庄主是很爱夫人的,很爱很爱……只是他,爱得这般地孤独,这般地无奈。”
辛姨的泪像是决堤的洪水,哗哗直流,递上的巾帕怎么止都止不住。
我的不是故意的。
不知道,一个睡前故事的要求,
竟勾起了这么多让人意冷心寒的往昔。
“不久之后,夫人便离开了柯赫山庄,她的孤注一掷,输尽了所有的筹码。我跟着夫人来到这里,夫人很快就建立了迷宫一般的龙延谷。此后,柯赫山庄貌惊天下的夫人便犹如一阕古老传闻,消沉在滔滔江湖。夫人成了胧月谷主。龙延谷幽谧得很,几乎没有人能够寻得到进谷的路。
次年不久,谷主又怀上了一个孩子,那好似怀上的孩子才是颜。庄主知道后,千恳万求请谷主回去。但是一直到现在,十八年了,谷主还是无动于衷。”
辛姨的泪终于渐渐收了起来,她伸出右手抚了抚我的脸,满目爱怜。
“好在谷主很喜欢颜。也许是对于第一个孩子的忏悔,也许是作为母亲最原始的母性显露,谷主对颜是百般宠爱,万般怜惜。但就是自小要星摘星要月夺月,要风便是雨的十万分宠溺,都还不来颜的一个笑颜,一句回应。谷主的无情固然让人可怕,而颜的绝情,却令人生畏。十八年来,颜是连一声‘娘’都不曾开口叫过谷主。”
辛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有人说颜是第一个孩子投胎重生而来的,集怨于身,是回来报复的;亦有人说颜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地继承了胧月所有的冷漠,才会如此。”
听完这个十八年来最震撼我心的故事,万般感触齐涌上心头。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几度生死轮回,几回爱恋决裂。这个世界真是变化无常。
现在最模糊不清的是,项剑枫和蓝衣人,到底哪个是我爹?
正想再从辛姨口中套出些什么消息,,却见她俯在我的床边睡着了。
讲故事,讲故事。听的人还没睡着,讲的人倒是先睡了过去。
我拉过床头整理好的青袍,轻轻盖在辛姨的肩上。
辛姨秀气不退的脸上带着五分哀伤,三分疲惫,两分曾经岁月的沧桑。
望着窗外皎洁的月色,想起了筑。
筑是命运又是如何的?
是和那个仅存活了一天的少庄主一样,成了不幸中的不幸?
还是和冷血绝情的我一样,成了万幸中的不幸?
但愿,两者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