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梦到淄洲》丰腴的季节循循善诱

2、摘星楼，览月阁

　　花灯节这天照例是要吃汤圆的。绿儿特意起了个大早给我包汤圆吃。
　　绿儿说，花灯节吃了汤圆，之后的一年就能美满圆愿。这个我是不大相信的。娘亲在我五岁那年也曾这样说，后来那年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娘亲还常常对我说，要对妹妹长宁好，这样我才能过得好。娘亲的话是一定要听的，而且我也喜欢长宁。
　　长宁长得可好看了，连卖瓜的王婆婆见了都会夸上一句，“这小女娃真俊！”
　　然后长宁就会按照我教她的那样，眼巴巴地看着王婆婆的大西瓜，泪珠悬在眼眶，将落未落。然后王婆婆就会赶忙弯下腰来给长宁擦眼泪，“哦哟，莫要哭了莫要哭了！王婆婆给你切大西瓜吃。”
　　王婆婆是个慷慨大方又懂人情世故的人，于是顺带着也会给我一块西瓜。
　　所以我只在夏天带长宁和我一道出去玩，因为冬天西瓜还在地里发芽。但我带长宁一道出去玩是一定要躲着赵西北的，因为他总抢我西瓜吃，我让他赔，他就让我还他的糖人、芝麻球、山楂糖、驴打滚……
　　绿儿做的汤圆个个精巧顶好吃。管家张伯养的大公鸡喔喔叫了两声，汤圆就从锅底浮起来了。
　　绿儿给我盛了一碗，仅有的几个被特意做成花瓣样子的汤圆都在里面。
　　“小姐，快吃吧！”
　　她将汤圆端给我，继而又笑盈盈道：“我们长安啊，之后的一年都要平平安安。”
　　我看着碗中的汤圆久久不曾言语，绿儿急忙问我：“怎么了？”
　　我抹了一把眼睛，“绿儿你明明只长我一岁，为何说话像我娘亲一样。害我想起娘亲说的……算了，我去给长宁送汤圆吧。这样好看的花瓣汤圆她定是极喜欢的。”
　　长宁住在摘星楼。
　　她院子里有一池荷花，大夫人为她劈山挖渠引了一池活水，于是荷花池里时常有些鱼虾。夏天的时候，风一掀过，层层叠叠，绿浪滚滚，煞是好看。若是再有一叶小舟在莲叶间随波晃荡……荷叶折下做绿伞，莲蓬剥了来果腹。惊吓开那一汪鱼莲嬉戏，更是人间极乐。
　　我到摘星楼的时候，长宁才刚梳洗好。
　　瑶英姑姑给她穿了一件粉白色的襦裙，头上戴了两朵同色的珠花，额间还描了桃花样子的花钿。好看极了。
　　瑶英是长宁院子里的管事嬷嬷。但她年岁并不很大，约莫也就三十不到。于是大家都叫她瑶英姑姑。
　　对长宁好的人我都喜欢，瑶英姑姑待长宁很好，于是我也很喜欢她。
　　春光正好，几处早莺追逐嬉戏着争抢暖树，不知谁家的新燕在啄着春泥。
　　瑶英姑姑见了我，面色便微微冷了下来。
　　“长安小姐来摘星楼做什么？”
　　我将汤圆放在桌子上。长宁的桌子可真好看啊，上面描了好多漂亮的花纹，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小动物的花样，小动物活泼又可爱，多招人喜欢啊。
　　长宁躲在帘子后面眼巴巴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出对花瓣汤圆的渴望。
　　我向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安心。随后抱住了瑶英姑姑的一只手臂来回摇晃。
　　“好姑姑，我保证不会带长宁出去乱跑了。上次是个意外……我这不是送汤圆来赔罪了么？”
　　瑶英姑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对她撒娇，眸色深深，看不清她在想什么。我笑得脸都快要僵了，瑶英姑姑才抬眼看了看躲在柱子后头的长宁，叹了口气，谆谆教诲道：“长安小姐，你身为长宁的长姐，更应做好表率才是。你年长于长宁，也更应处处护着长宁才是……”
　　其实，我也只大长宁一岁而已。
　　身边的人好似都对长宁很好，偶尔我也会为此黯然神伤……为什么他们都喜欢长宁不喜欢我呢？可是看见软乎乎对着我傻笑的长宁，我就不难过了，只要长宁好就好啦！
　　虽然瑶英姑姑还在念叨，但我知道她已经不恼我上次带长宁去爬树捡鸟蛋，害得她在树下也被连累着被鸟啄伤了。于是我悄悄向柱子后的长宁招了招手。
　　再不来汤圆就要冷了！
　　长宁见状，立马从柱子后面跑出来抱住瑶英姑姑的另一只手臂，昂着头，撒娇道：“姑姑最好了！别说阿姐了嘛。长宁饿了，好想吃阿姐拿来的花瓣汤圆！”
　　瑶英姑姑叹了口气，不再念叨了。
　　我和长宁互相看了看，相视一笑。
　　她连忙跑到桌旁坐好。
　　“阿姐，这个是绿儿做的花瓣汤圆吗？”
　　“是啊。”绿儿做的汤圆真好看啊，花褶分明，形态栩栩。
　　汤圆虽然外表已经冷了，但内里还是滚烫的，长宁吹了吹，才又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长宁数了数，一共有九个花瓣汤圆。
　　“阿姐，张嘴！”
　　我下意识便听从长宁的话张了嘴，一个软软糯糯的花瓣汤圆就这么滑进了我的嘴里。
　　绿儿做的汤圆，为什么这么好吃！
　　瑶英姑姑瞥了长宁一眼，对我们共用一勺的做法表示不大赞同。
　　长宁心虚地一笑，“绿儿每年只做九个花瓣汤圆，我看这儿还是九个，就知道阿姐肯定没吃！”
　　瑶英姑姑没有言语，招手示意其他小丫鬟下去拿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就端了上来。
　　瑶英姑姑接过，把汤圆放在了我面前：“望长安小姐不嫌弃奴婢手拙，奴等便先下去了。”
　　这是瑶英姑姑亲手做的汤圆吗？
　　“不嫌弃！不嫌弃！谢谢瑶英姑姑。”
　　长宁对着我傻笑，莫名我就也跟着她傻笑。原来，瑶英姑姑做的汤圆也这么好吃的吗？
　　……
　　吃完汤圆，和长宁约好晚上一起去吃花灯节的晚宴后，我便回了我的览月阁。
　　据说，览月阁原来是叫做揽月阁的。但由于年代久远，揽月阁的牌匾被蛆虫咬坏了，于是大夫人便遣人重新做了一块牌匾。做牌匾的匠人粗心，将揽月阁刻成了览月阁。大夫人一怒，便将那匠人处死了，但牌匾倒是没有再换。
　　从此，我便住在览月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