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听泠音》凌漫

8、册封

　　王府中的生活是奢华的，同时也是无聊的——我的意思是和从前相比。

　　从前总是吃得很清淡，一般只穿布衣，不着首饰的。现在在王府中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丝绸和纱衣，而且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首饰等着我一一去戴。从前总是寅时起床，读书练武功。现在睡到中午都不会有人管我，让我非起不可。我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次因为上课时睡觉和澈一起被娘罚。我微微叹了一口气。现在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在这家里，没人会像从前那么罚我了。或许平日里和那些姨娘们碰到会受到几句刻薄的话，但绝不会有人抽我20鞭子然后把我扔到雨里面淋还不让我上药——就算有人敢，也不会有人帮我了。

　　这些日子总是莫名的想起澈，想起我们从前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记得有一回，我和澈比轻功谁练得好。当时我才刚刚学轻功，又十分偷懒，于是便耍赖，抄近路走。澈知道过后，气得三天都不理我，还是我最后去给他道歉，他才不和我生气的。或许是现在的生活太无聊了吧，让人不住的缅怀从前的日子。不知道现在肖天柏怎么样了。当日我和娘上京就和他分别了，一别数月，还真挺想他的。澈，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再过3个月就是科考了，他能不能考上呢？能不能完成他的使命呢？他，会不会回来找我？

　　我无趣地在家里逛来逛去。王府确实很大，我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了，却常常迷路，每次都会被品茵说。品茵这丫头现在越发的不像我的丫鬟了，反像个小姐一样天天教训我。不是因为迷路就是因为我有时候太没规矩，和她们这些丫鬟之间不讲礼数和尊卑，被品茵斥为“不懂礼的大小姐。”我总是淡淡的笑笑，却丝毫也不生气，“不懂礼”又如何？反正我是王爷的女儿，这是身份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了。别人纵然是这么认为的也不敢不会说出来——谁敢说王爷的女儿半句不是呢？至于丢我爹的面子么，无所谓啊，我只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有谁能见到我呢？

　　在王府这些日子，我算是看尽人心险恶。“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这八个字我算是了解的透彻了。

　　3日前，管家突然到婉泠阁说爹爹找我。我便让品茵稍稍给我梳妆打扮了一下就去找爹爹了。七绕八绕好不容易绕到了正堂，我却意外的看见那儿不止有父亲，还有一个宫中打扮的人。这人看上去应该不是女人，那就应该是个太监了。按说王府里来个太监事并不大，可是父亲为什么要找我来呢？难道这太监来找我的？我思忖半晌却得不到一个合乎常理的解释。无法，只得走上前去。

　　“泠儿见过父王，见过公公。”我微微一福，向爹爹和那个太监行礼。既然我想不出合理的解释，那就不想了，爹爹自然会告诉我的。

　　爹爹抬手道：“泠儿不必多礼。”

　　那太监见了我向他行礼，忙说：“大小姐不必向奴才行礼。”继而一脸谄媚地向我爹说道：“大小姐可真是有大家风范啊！王爷有这么个女儿，真是好福气啊！”

　　本来听别人夸自己女儿，应该是很高兴的。可爹爹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而且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反而越来越阴霾。他沉着声音，不快地说：“泠儿，皇上有旨意给你。”

　　给我？我一怔。皇帝么？我对皇帝一点好的印象都没有。他害了澈全家，心胸狭窄，不辨是非。在我心里，这皇帝整个就是一昏君。虽然我知道澈的爷爷功高震主，可是陵王为皇室打下这锦绣江山，还不够说明他的忠心么？我虽然很不高兴，可是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那是皇帝，想杀就杀的皇帝，他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啊！要是惹他生气了，搞不好就得满门抄斩。想到这儿，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忙跪了下来道：“风昕泠接旨。”

　　“今有晖王长女昕泠，天姿聪敏，通慧灵淑，举止温婉，行事有度，知书达理，德才兼备......”那个太监扬着嗓子宣读着皇帝给我的圣旨。这一连串的赏赞之言，我算是彻底懵了，这皇帝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今封风昕泠为陌辰郡主。钦此~~~~~~~~”最后一句才把我震住了。陌辰郡主？怎么封我为郡主的？

　　“陌辰郡主，谢恩吧。”老太监对着跪在地上神游太虚的我说道。

　　“泠儿谢皇上圣恩。”我又俯下身去拜了一拜。然后抬头，正好看到爹爹复杂地望着我。又是这种表情，爹爹怎么总是这种表情？脑子一闪，我爹是晖王，所以我是王爷的女儿，皇帝的侄女，理所当然是郡主啊！诶，我怎么这么笨啊，怎么到现在才想明白啊？

　　“陌辰郡主，皇上还有口谕。”那个太监笑眯眯地说，“皇上让陌辰郡主进宫为皇子们侍读。”

　　侍读？就是说让我陪那些皇子们读书喽。我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睛，这对我来说是福是祸呢？不管了，反正是圣旨，我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泠儿遵旨。”

　　“公公，那泠儿是每日早出晚归还是住在宫中呢？泠儿又何时进宫去呢？”爹爹没有表情地仔细询问着一些细节。

　　“回王爷，皇上的意思是让郡主明日就住进宫中，以后每半年回来一次。”太监回答着爹爹的问题。随即又恢复了笑眯眯的神情，“皇上说是侍读，其实每位皇子都有人侍读了，陌辰郡主去应当是和皇子们一起读书。老奴恭喜王爷，恭喜郡主。”

　　爹爹脸上丝毫没有笑意，只是扯了扯嘴角道：“本王省得。”随后就又陷入若有所思的表情中去了。诶，真不晓得爹爹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就算他的所有儿子女儿都封了郡王郡主，已经波澜不惊了，那也不至于脸上连做做样子的笑意都没有吧？我仔细地观察爹爹的表情，不但没有笑意，反而还有那么一丝，不满与愤恨。对，就是这种情绪。可是没有理由啊，怎么会不满与愤恨呢？难道是觉得郡主这个职位太低？难不成他想让皇帝封我为公主？那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还会有的封号么？我甩了甩头，想不明白啊。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总有一天会知道的，现在想又能如何呢？我只是一个郡主，身份低微，知道又能改变什么呢？在心里微微叹一口气，就不要杞人忧天了吧。

　　府中人们知道皇上封我为郡主，还让我进宫侍读后，争先恐后地到婉泠阁来献殷勤。看到这些人谄媚的表情，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知是为这人心还是为了其他什么。

　　“小姐，”品茵突然意识到她称呼上的错误，懊悔地说道，“品茵失言。”我点了点头，示意她没有关系，让她说下去。“郡主，你明天就要进宫了。品茵会想你的。”品茵声音有些不对，微微有些哽咽。怕是因为舍不得我吧。
　　“傻品茵，你要是想我可以陪我一起去啊。反正到宫里还是要指配丫鬟给我，不如把你带进去，省得我们彼此想念。”我笑盈盈的说。
　　“真的？”品茵两眼突然一亮，跪了下去道“谢郡主。”
　　我微微一笑，扶她起来：“这有什么好谢的，你我早就情同姐妹了，何必拘礼这些呢？”
　　“品茵不敢当。”品茵垂下头，唯唯诺诺地低声道。
　　我转过头去，不再看她。坐了许久，我也有些累了，便起身到娘那里去。

　　“泠儿给娘请安。”我乖巧地给娘行了个礼。当初初到王府，三个嬷嬷一起教我规矩。在她们的虚心教导和严格要求下，我可以说是脱胎换骨，成为一个“正宗”的大家闺秀，王府小姐了。
　　“起来吧。”娘目光繁复地望着我，我浑身一颤，突然觉得娘这时的目光像极了爹爹的。“听说你被封了陌辰郡主，明天就要进宫侍读了，是吗？”
　　“是。”我低下头，应道。
　　“进宫之后处处要小心，处事低调一些，不要去招惹那些皇子公主，毕竟她们的地位比你高，想对你如何你都没有办法。”娘淡淡地告诫我。
　　“泠儿受教。”我仍是低着头，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娘的话。
　　“恩。”娘满意地点点头。“进宫之后娘不在你身边，没有人庇护你，凡事要自己小心。如果到了生死关头，你可以去找皇上。”
　　找皇上？他可以高高在上的皇帝，会管我这么个小郡主的事？我有些疑惑地望着娘。
　　“我曾救过他。他若知道你是我女儿，便一定会救你一命的。”娘平静地叙述着。
　　怕他是早知道了吧？我在心里暗想。本来还在奇怪那个皇帝为什么让我进宫侍读，原来是因为我娘这层原因啊。
　　“泠儿明白。”我点点头道。
　　“你明早要起得很早，今天晚上就早点休息吧。”娘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我回去。
　　“泠儿先回去了。”我俯身微福，然后便转身走了。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起来，由品茵帮我着上宫装。寅时，我们便进了宫。卯时，刚刚退朝的皇帝便差人召我去熙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