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听泠音》凌漫

11、晴天霹雳

　　睡了一中午，也没人叫我起床，直到傍晚的时候才自己醒过来。品茵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我只能自己梳理长发了。诶，进宫有一个月了，都没回家看过，说起来挺想娘的。过两天趁尚帝心情好了去说说，看能不能放我回家。
　　“郡主！”正在我计划怎么跑回去的时候，品茵慌慌张张的进门。
　　“什么事这么慌张？”看品茵这个样子我心里有些忐忑。品茵平日里不会这么失态的。
　　“小姐。”品茵哭了出来，“二夫人过世了。”
　　“什么？”我脑子顿时懵了，手不自觉发软，手中的发簪掉了下来。娘，过世了？
　　“我刚刚路过熙隆宫时听到的。”品茵哭哭啼啼的说，“王爷也在。他提出让郡主回家，皇上不让，不让王爷告诉你。”
　　我顾不得还未梳好的长发，一路狂奔到熙隆宫。宫门口的太监看到我一脸诧异，忙给我行礼。“让开。”我冷着声音说道。
　　“郡主，晖王爷和皇上在谈事，您。。。”太监阻拦道。
　　“让开。”我提高了音调。
　　“是泠儿来了么？进来吧。”皇上听到了我在说话，说道。
　　“是。陌辰郡主请进。”太监应承道。
　　“皇上，为什么不告诉我娘的事？”我失去理智，也未行礼便质问道。
　　“泠儿，见到皇上怎么不行礼？太没有规矩了！”爹爹在一旁呵斥。
　　皇上冲爹爹挥挥手，示意他不要计较，“泠儿，朕也是怕你伤心。”
　　“皇上，泠儿是娘的女儿，如今娘过世，泠儿不可能不管不问。”我语带凌厉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皇上深深地望着我，良久无奈地说道：“皇弟，你带泠儿回去吧。”
　　“是。”爹爹拱手道，“臣弟告退。”说完便带着我走了。

　　王府已布置成灵堂，而我换上了孝服到了灵堂。娘静静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面色平静。我望着娘问道：“娘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爹眼神迷离地说。
　　“死因？”我问道。
　　爹闭上眼睛，露出从未有过的悲戚，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自戕。”
　　自戕？娘为什么要自戕？娘这一辈子，还有什么值得她自戕？我怒视着爹说道：“爹，请给我一个解释。”
　　爹猛地睁开双眼：“你要我给你什么解释？”
　　“你难道不应该给么？”我咄咄逼人，“十几年前对我和娘不管不问，你的誓言呢？十几年后，竟让我和娘找上门来，娘，竟然死在这里。爹，你真的不爱娘吗？”
　　“怎么可能不爱，我和婉汐之间的羁绊，太深太深。”爹喃喃道。
　　“可娘，娘就在你眼前，你竟然能让她死了，就这么死了？”我提高音调质问道。
　　“是我的过错。”爹低下头道。
　　“十三年前的事，你该给我一个交代。”我盯着爹，语气中透着强硬。
　　娘，我知道你很在意这件事，我一定会让爹给我，也给你一个交代。

　　爹的表情不自然地僵住，半晌说道：“你有什么权力过问？”
　　“爹，”我轻柔地唤道，“你是我爹，我是你女儿啊。从我出生，您就丢下我，丢下我娘。您既然给了我生命，为什么却不要我呢？还有娘，你和娘，明明深爱对方，有什么不能沟通的呢？非要这样不明不白，哪怕到娘死了，你都不肯说清楚么？你就这么不在乎么？”
　　爹闭上眼睛，说道：“诶，这件事，要从13年前说起。”爹的脸色渐渐平静，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我对你娘没变心，你应该相信。13年前，先帝怀疑我谋害他以帮助皇兄早日登上皇位，大发雷霆，要杀我。在我的部下的帮助下，我逃了出去，却受到追杀，被婉汐救起来。那段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后来尚帝登基，平反冤案，让我回到京城接任晖王。然而，我回京城后他让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江南寻找一位叫做姚婉汐的女子。也就是你娘。”爹望了望床上的娘说道。
　　怎么会是这样？虽然早就想到会跟尚帝有关，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这样。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只是我懒得深究，去费脑筋想。尚帝，他爱上我娘了？还是，只是欣赏，或者想报恩？我娘又知道多少呢？
　　“他是我皇兄，我怎么敢说什么呢？于是我便回江南，却发现你娘的住处有另一个男人。”爹的表情痛苦万分，“我以为她变心了，她对我的一切都是假的。于是便心灰意冷，回去跟皇兄说没找到，再也不去找她了。”
　　另一个男人？是肖天柏吧？我脑中飞快运转，风玄青可真是的，不调查清楚就妄下结论。“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误会了？其实娘心中一直没有别人，她一直都只爱你！”我气愤地喊道。若不是他，若不是他负了娘，娘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都是他的错，他竟敢去怨娘，去怪娘。
　　“我敢去核实么？我身边一直都有皇兄的人，我怎么敢有大的动作？”风玄青也失控了，“哪怕我见着你娘，也不能和她相认，我只能看着她，看着那个男人每天教你武功！”风玄青双手捶着桌子，“你叫我如何，叫我如何！”
　　我闭上眼睛说道：“娘知道么？”
　　风玄青自嘲地笑笑：“婉汐那么聪明，又怎么会不知道？”
　　“娘知道为什么不和你解释？”我问道。
　　“你娘，她有她的尊严，她有她的骄傲。”风玄青凄凉的说道。
　　娘的尊严和骄傲么？眼前这个人明明山盟海誓，却不肯相信她，是啊，她怎么会轻易认输，她没有错，她不该去解释。姚婉汐，有姚婉汐的尊严和骄傲！
　　我深吸一口气，略带嘲讽的说道：“娘走了，你也就不用再去猜疑和妒忌了。呵呵，姚婉汐，至死，都是晖王爷的二夫人。尊敬的晖王爷，您满意了么？”
　　“我也不想你娘死。”风玄青的怒气一时间全没了，懊丧的说道，“她怎么会死，怎么会死。。。”
　　我眯着眼睛望着沉睡的娘。娘有娘的尊严，面对猜疑，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解释，这就是你的骄傲么，娘？你要让风玄青后悔一辈子?

　　“圣旨到~~~~~~~~”殷公公独特的嗓音响了起来。
　　“风玄青，风昕泠接旨！”爹和我都跪了下来。
　　“晖王之二夫人，姚氏婉汐素质兰心，贤敏淑惠，举止温婉，知书达理，深受晖王喜爱，实为人妻之典范，追其为灵婉夫人。今灵婉夫人病逝，着其女陌尘郡主扶其灵柩下葬江南姚家。朕与晖王手足情深，亦深感悲痛，特着八皇子风迟歌伴陌尘郡主同行。钦此~~~~~~~”
　　皇帝的圣旨就写这个的？这不是明摆着给风玄青好看么？娘是风玄青的夫人，不论如何这是既定事实无法改变，是应该和风玄青葬在一起的，皇帝让娘葬在姚家，不就是不承认娘这个晖王爷二夫人的身份啊！“风玄青，风昕泠叩谢圣恩！”爹和我拜道。
　　“王爷，请节哀。皇上如此待灵婉夫人，也是圣恩浩荡了。”殷公公说道。
　　“是。”爹的声音极其不友好，甚至带着深深的怒气。我撇头望了望他，爹明显在努力隐忍着怒气。
　　“那老奴就先回宫了。”殷公公察觉到风玄青的不悦，便急忙要走。
　　“不送。”爹一拱手，让他走了。

　　待殷公公走远，爹伸手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扔了下来。
　　“爹。”我歪着头望着风玄青。
　　“婉汐，她是我的夫人，是我的妻子！”风玄青的脸上划过两道泪痕，口中却不停地重复着，“她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妻子！”
　　我斜乜他一眼，什么也不说便走了。

　　我坐在屋子里，望着一盒的首饰，有很多，都是娘亲手挑给我的。娘，她真的不在了呢！
　　“小辰！”迟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转过去，弯着眉毛勾起嘴角地努力向迟歌笑。
　　迟歌弯下身子，心疼地拍了拍我的头说道：“不想笑可以不用笑，你这个样子，比哭都难看。想哭就哭吧，你一直都没哭，是么？”
　　我鼻子突然异常地酸了起来。是啊，一直都没哭，一直都不敢，不敢哭。我不断地告诉自己，风昕泠，没有人会保护你了，你不要哭，不能哭，你要坚强。可是，坚强了这么久，我，还坚强的起来么？
　　我扑到迟歌温暖的怀抱中，悲戚地哭了起来：“迟歌，娘走了，娘走了，迟歌，娘走了，娘走了。。。”我不断地重复，宣泄着我的悲伤。
　　“我知道，我知道。”迟歌拍着我的后脑，不断地安慰我。
　　“我失去了娘，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的泪水打湿了迟歌的前襟。
　　“没关系，你还有我，还有我的。”迟歌认真的说，“我会陪着你，我会保护你的。”
　　我心里默默道，谢谢你，迟歌，有你真好，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永远。
　　我哭得很伤心，累得睡着了，睡着前我仿佛听到了迟歌长叹一口气。
　　那一天，我失去了我娘。我也失去了那个我。现在的，只是风昕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