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观察馆》独活配当归

4、捉迷藏

　　来玩捉迷藏吗，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静的地方，只有你和我。
　　“好呀。”
　　我们是朋友，对吗？
　　“是的呀。”
　　嘎吱嘎吱——衣柜的木门出现一条缝隙，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安然丝毫不觉得害怕，她抱着泰迪熊走过去。
　　“宝贝，你在做什么？”母亲推开房门，看见安然站在衣柜前一动不动，“想换衣服吗？”
　　“不，妈妈，我想玩捉迷藏。”
　　“和谁？”
　　“泰德，”安然将泰迪熊举到母亲面前，很开心的样子，“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哦，江慕清心疼地抱起安然，她要好好抱抱最爱的宝贝，最近忙于工作却忘照顾女儿的情绪，自责和愧疚萦绕心头，她亲了亲安然的小脸蛋。
　　“妈妈陪你玩好吗？”
　　“好呀，还有泰德，我们一起玩儿，妈妈。”
　　江慕清宠溺地望着宝贝，语气极尽温柔：“怎样都行宝贝。”
　　石头，剪刀，布。安然系好蝴蝶结，蒙住母亲的眼睛，然后跑出门外。
　　“5......4......3......2......1......藏好了吗宝贝，我要来抓你了。”
　　双目不能视物，江慕清凭着记忆和触觉，摸索到门外，家里很大，是复合式二层小别墅，安然会躲到哪里去呢？
　　“宝贝，拍拍手。”
　　啪，啪
　　巴掌声不大不小，回荡在楼道里，她想应该在二楼的杂物间，也可能是她和丈夫的卧室，她摸索着墙壁，砰地一声，膝盖传来刺痛，她忘了楼道里有一个小柜子，左手往左侧摸索，触碰到木质的扶手，是了，这里是二楼的悬空走廊，越过栏杆就能直接到达一楼，前提是不会被摔死。
　　“宝贝，再拍拍手。”
　　啪，啪
　　这次的声音很清楚，很响亮，她一点点挪到杂物间的门前，摸索到金属的圆形把手，左旋，纹丝不动，她又拧了几次，还是转不动。
　　“宝贝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我都听见你的呼吸声了。”江慕清摘下眼罩，而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宝贝？宝贝你怎么了，快开门！”
　　门已经反锁，恐惧的情绪一点点升腾，无论她怎样用力拍打里面始终没有回应。钥匙，她需要钥匙，钥匙在哪里？
　　她转头正要冲进卧室，却看见安然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探出小脑袋，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她，“妈妈你输了，不能拿下眼罩哦。”
　　江慕清愣在原地，右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咔哒，这一次门开了。
　　晚饭后，她和丈夫短暂地温存一番，想起白天的事，她犹豫着开口：“老公，家里有点奇怪。”“怎么奇怪？”
　　“我早上陪安然玩捉迷藏的时候，听见杂物间有声音，但是门反锁了，我以为安然在里面，当我准备找钥匙的时候，发现安然就在咱们的卧室里，接着反锁的门突然开了。等保姆回来之后，我和她仔细检查了杂物间可是什么也没发现。”
　　丈夫支起脑袋，疑惑地眨眨眼。“你的意思是咱们家有鬼？”江慕清连忙捂住他的嘴，责备道：“这东西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啊，我担心的是安然，她要是有什么事......”丈夫握住她的手，神情严肃：“你们都不会有事的，可能刚搬家你还不太适应，明天我去找人来看看，安心睡吧。”
　　嘘，小点声，快过来。
　　“我们要去哪里？”
　　很安全的地方，他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好怕，我想回家，这里好冷，我想要妈妈。”
　　妈妈不要你了，她抛弃你了。
　　“胡说，妈妈不可能不要我！”
　　我亲耳听见他们窃窃私语，他们讨厌你，他们想吃掉你，剖开肚皮，挖出心脏，喝干你的血，嘻嘻嘻。
　　“你骗人，骗人！”
　　阴冷漆黑的角落里，它缓缓爬出阴影，张开撕裂的嘴巴，露出锋利的尖牙，怪笑着。
　　该说再见了，晚餐。
　　江慕清猛然惊醒，心慌得厉害，丈夫在旁边睡得正香，她轻手轻脚走下床，给自己倒一杯水。
　　蹬蹬蹬，一阵脚步声在走廊响起，她有些奇怪，这么晚了安然还在玩游戏吗，不对，一股冷意顺着尾椎骨向上蔓延，她推了推丈夫，对方依旧鼾声如雷，任自己怎么拍打叫喊都叫不醒他。
　　忽然，她听见一声尖叫，那是安然的声音！
　　“安然！”她推开房门，尖叫声来自杂物间，门被反锁了，女儿惨烈的声音让她的心摔得粉碎，“不不不，钥匙！”
　　她再次冲回卧室，在床头柜翻出一串钥匙返回杂物间，女儿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害怕极了，不是这把，也不是这把，妈的，快点啊！“宝贝坚持住，妈妈来了！”
　　终于，钥匙顺利的插进门锁，然而就在一瞬间，女儿的声音戛然而止。心跳似乎漏了一拍，她几乎忘记如何呼吸，颤抖的右手握紧门柄，咔哒，面前一片黑暗，原本狭小的杂物间一夜之间变了样子，整面的墙壁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冗长幽闭的通道。
　　拿起架子上的手电筒，明亮的光源照进甬道，她分不清究竟是梦还是幻觉，慢慢走近甬道，里面狭窄压抑，她弯下腰，心脏砰砰直跳，照在地面的光源不停地颤抖，似乎走了很久，前方出现红色的光。
　　出口很小，她不得不爬着出去，眼前的景象怪诞、诡异，里面的空间极高且大，像一座地牢，空中悬浮着散发红光的球体，接着她看见地面上一团小小的身影。
　　“安然！”未等她跑过去，一条锁链甩在安然身边，接着是一阵锁链拖地的声音，江慕清几乎心脏骤停，牙齿相互撞击，小腿发软，因为她看到一个怪物，像人又不像人的怪物，它的脖子上拖着一截断裂的绳结，两只手分别攥着一根冰冷的铁锁链，一端拴着宝贝女儿，一端是丑陋的四肢着地的怪物。
　　“你想要什么！你要什么！”此刻愤怒占据恐惧的上风，她近乎暴怒母狮一般的嘶吼着。
　　“妈妈，”安然缩成一团，听见母亲的声音后抬起头，可她什么也看不见，原本是眼睛的部位一片虚无，只有平整的皮肤，四肢末端圆滚滚的什么也没有。
　　母亲捂住口鼻，硬生生吞下即将爆发的尖叫，泪水却抑制不住地涌出，那是她的心肝，是她生命的全部，不......不......这不是真的。
　　人形怪物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里，如同刀尖划过金属般刺耳：“注满母爱的灵魂......多么香甜啊......”
　　尖叫响彻地牢，回荡于甬道，杂物间的门缓缓闭合，阻拦下所有的声音，咔哒。
　　翌日，丈夫亲吻妻子熟睡的脸庞，来到女儿的房间，将露出的小脚丫放回被褥里，吻了吻她的额头，最后拿好公文包轻轻关上门。
　　吱呀吱呀——
　　“妈咪，”女儿跑进卧室，扑进母亲怀里，“妈咪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当然可以，我的孩子。”母亲抱起女儿，两人目光瞥向窗外，对面的草地上有一对母子正在嬉戏。“今天我们捉谁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