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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陈岚泊认出了雨中的乔汉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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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下百叶窗,陈岚泊打电话给贺书生:“你的车什么时候来开走?”
贺书生简直要气翻,开走他的车还要自己去开回来。“过两天吧,现在我开那破吉普。”
陈岚泊摁键后等电梯,“我没那么多地方停你的车,今天不开走直接叫拖车。”
“陈岚泊你TM下了床还会跟人家说拜拜呢我的车不是车啊开完不知道善后?”贺书生破口大骂。
叮。电梯门开,陈岚泊进去摁下“P”键,冷飕飕道:“晚上8点前。”直接挂掉电话。
气得贺书生对着手机直骂陈岚泊人面兽心还是条白眼狼。
地下停车场,专用停车位,黑色VOLVO XC90晶光铮亮透着霸气,沉稳爬出幽深洞穴,左转后迅速占领车道疾驰。
挡风玻璃打满细密的雨珠,雨,再一次姗姗而至。陈岚泊不喜雨天,回来的几天就没有放晴过,拨开雨刮器,眼中已有厌弃不耐。
几家外卖店都拒绝送外卖了,又只有乔汉生一人在公司里加班,桌上一对码好的和未整理过的资料,尚有三十几份三联单要拉出,报关资料高高一叠还未复印整理。挂下电话,几张外送服务卡的电话都打遍,单人点餐不到一定餐费也拒绝外送,乔汉生不禁想起中午扔掉的那份外卖,不然用公司微波炉转一转就能解决了,不禁懊悔。
市区禁鸣,隔壁车道的黑色卡宴却极其挑衅地猛按喇叭抢车道横冲直撞,庞大的躯壳在车流中见缝插针,显得游刃有余,低音炮震得整辆车张狂得几欲振翅而飞。陈岚泊的沃尔沃排在众车之中缓缓前行。雨天不堵车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早已练就好脾气,也早已过了狂放好斗的年纪。
雨刮器一刷,玻璃上即刻又打满雨珠,雨势渐大,隐隐传来雷声,黑压压一团云覆在城市上空,长排的车停滞在马路上,灾难般的压抑。
从永和打包了一份嫩椒牛柳饭出来,雨已成排山倒海之势,乔汉生下楼没带雨伞,一路过来雨也不大,几分钟而已,不撑伞走一百米就能湿透,站在店门口踟蹰片刻,终只能无奈淋雨过马路。红绿灯在此刻已没有用,所有的车辆堵在一起,将路塞得满满当当。乔汉生见状没有去走斑马线,在车缝间穿梭。她虽然瘦,却不是一淋雨就感冒的较弱体质,不然平时也不会这么由着性子,能一路淋两个多小时回家。
视线中就这么闯入一个瘦削身影,双手抱着盒饭一路跑跑跳跳,屡屡发丝落下水珠,尽显狼狈之色。陈岚泊认出了雨中的乔汉生。
为什么她总是不带伞。
前面的车跟得太紧,与车尾间距太短,乔汉生往后走几步就从陈岚泊的车前穿越而过。他看见她还在他的车头借力扶了一把。目光一路尾随她直至安全穿过街道,小跑几步就进了斜前方的写字楼。
前方转角处有辆公交车抛锚,后面跟上来的公车就挤在一起,街道疏通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一路仍旧小堵不通畅,开到小区已经是七点多。车开进私人车库,旁边就停着那辆黑色林荫大道。
坐在出租车里看着便秘似的交通路况,贺书生没有陈岚泊的好忍耐力,堵车堵了多久就骂天气骂交警骂了多久。贺书生能不来嚒?这陈岚泊多腹黑的人啊,向来说一不二,说8点前拖走,8点一刻就连个轮胎都别想见到。陈岚泊进门刚换掉鞋就接到贺书生火急火燎的电话:“就到了就到了,我那车还健在吧?”
陈岚泊抬腕一看后报时间:“七点四十二。”
“妈的。”贺书生吐出一口气。
陈岚泊挂了电话扔沙发上,边解领带边笑。一会儿门就砰砰响,贺书生也不跟他客气,一点不心疼地砸他家门。
一放贺书生进来就听他恨得骂:“有你的啊陈岚泊。”
陈岚泊直接扔了车钥匙过去,贺书生抄手接住。
“走还是喝一杯?”
“你家除了酒还有什么?”贺书生说着已经坐上了靠门的吧台。“找家地儿吃,你埋单。”
“好。”陈岚泊进主卧又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米白细羊毛菱形格子的套衫,露出一段莹白的脖子,锁骨若隐若现。熨帖得平滑的深灰色苎麻阔腿裤,长长的裤腰带闲闲垂在腰际。修长的身形,配上这一身休闲打扮,气质柔和许多,压下平日里清冷而拒人千里的隔离感,更添了几分雍容华贵的气度,比实际年龄小了许多。
两个男人吃饭,其实是没什么创意的。倘若是一男一女,女的便会说:“XX路有家新开的寿司店,不如试试?”反过来男方也可这般建议。但是陈岚泊和贺书生两个相性不好气场完全不同的人,对于吃饭的去处,完全都是不上心的,于是一路上两辆车又极其不明智的加入到车流中,兜兜转转,直到贺书生彻底爆发,在堵车生涯中头冲出车窗向前方喊:“陈老,吃什么?”
“先开出去再说。”清冷的一句。
只有跟陈岚泊吃饭的时候,贺书生还是有选择性的。陈岚泊这种少爷身子无比金贵,对深巷小弄的美食从不踏足,甚至嗤之以鼻。贺书生想到了那家小巷里的老太太菜馆,小小店面,停满私家车,赚足人气,透着满满的生活气息,就是在那样的地方,他才能看见乔汉生那一抹俏皮的语调与笑靥,他才有幸看到她如此生动,不像平日里对待任何人如木偶般的机械客气。
车开开停停,到了偏离市中心的地方,路况明显转好。陈岚泊踩油门加速,林荫大道紧跟其后。
这个方向再驶出20公里便有家庄园,庄园主有时候也搞个什么农家乐的活动。他们跟庄园主也是混熟了的。看来今天陈岚泊心情不差,应该是要去庄园喝农家酒吃农家菜了。
吃个饭也真能折腾。贺书生暗暗笑陈岚泊真是个闷骚型的,晚上八九点钟还是雨天,跑大老远的地方吃饭。
更换车道,打方向盘岔进小路,再开几百米,夜幕中已见偌大的庄园依山而建,因形就势,山腰间云绕雾锁,的确是个好去处。
大门本来已经关了,路上陈岚泊就已经打电话告诉老苏要过来,老苏早叫看门的王伯开门,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门口便长驱直入。
开到山腰处的平地上,品茗楼的两盏大红灯笼随风飘摇。二楼窗格中探出个喜乐佛:“陈老,贺少,上来吧。”
陈岚泊抓下浅色的软西装外套下车,对着老苏礼貌笑说:“老苏,叨扰了。”
木制的二层小阁楼,青石地砖,红木圆桌,各摆一套精致茶具。上到二楼,老苏已笑眯眯对二人招手。老苏虽已五十几岁,脑袋谢顶,却长得有福相,红光满面,顶着圆肚,一笑便如欢喜佛,眼眯成一线天。
老苏一一打量二人,下出结论:“岚泊,越来越意气风发。这个这个。。。小贺啊,最近瘦了一些么,年轻人也要注意保肾啊,看你一副肾亏的样子,我看了都于心不忍啊,啊?”
贺书生猛得一口茶喷出来,就知道这老东西狗嘴吐不出象牙。
“我上好的白毫银针!”老苏心疼地嚎。
陈岚泊捏着小小褐色茶杯,只一沾唇。嘴角勾起,清清冷冷的。
老苏拍拍肚子咪咪笑:“一会儿咱们下去吃,我让人开了一桌。老久没人陪我喝几杯了,啊。”
“苏老,小心你的肝。”贺书生邪邪的笑。
老苏挤眉弄眼,“小贺呀,女朋友有了嚒?啊?”
没想到贺书生捧着茶杯一脸羞涩状扭来扭去,老苏很没形象极其兴奋的趴过去:“有啦?”
贺书生别扭的别过脑袋,“还没呢。”
“那就是有戏了。那个,小贺呀,要注意保肾呐。。。”老苏悠悠的说。
这老东西。
一楼的厅堂,厨师备了一桌的农家菜,砂锅盖子一掀,喷香的土鸡煲。老苏抱出烧酒,“无酒不成席,五十年陈的五粮液。”笑吟吟倒了三杯,跟二人碰了碰迫不及待吸溜一口,满足的感叹,“我家老太太都不让我喝的,别跟她说。”
陈岚泊还是细细抿一口,把白酒像红酒一样喝,笑意倒是暖的,“阿姨也是担心你。”
“岚泊,小贺都有女朋友了,你得赶紧的呀,定下一个,带给我们两个老的看看。啊。”
贺书生夺了老苏的酒杯,“只给你喝一杯,多了没有,你自己掂量着喝。”
老苏猴急去抢,“给我给我。三杯好不好?”
“我告诉阿姨去。”
“你这死小孩。”夺过酒杯,傿头傿脑,“就知道欺负老人家。”喝的时候就吸一点吸一点,可怜兮兮的样子。
贺书生想起刚才那问题,乘了碗鸡汤孝敬陈岚泊,贼兮兮笑,“陈老,什么时候带一个回来,也让我看看。”
陈岚泊没接碗,自顾喝酒,一记冷冷的眼风扫过去,贺书生赶紧收回碗埋头认真喝,老苏指着鸡汤干巴巴笑:“我园子里的药鸡,补就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