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宋朝的那些年》宋甜儿

7、初入豪门（三） 夏夜。

　　夏夜。
　　月亮才刚刚升上来，空旷的夜空下，一个粉衣少女独立于莲花池的九曲平桥之上。平桥紧贴着水面，皎洁的月光似银粉般洒落在少女身上，远远望去，那女孩就仿若凌波仙子立于莲花之间。
　　多美的一副画面啊！
　　只可惜...
　　那少女好似有什么急事，总是不停的来回走动...
　　啧，这步子也迈得太大了点... ...

　　刘玉最近很忙，虽然同住在一个园子里，可这一连几天沈妙却是连他的一面也没见着。听梅香说，每天这个时候，刘玉从主宅吃完晚饭就会回园子里，于是沈妙今天连晚饭都没顾上吃，早早地就跑到这里等着和刘玉“邂逅”。
　　沈妙在平桥之上巴巴地等了一个多时辰，直拔得脖子都长了，才终于看见远处一点光亮朝这边慢慢晃过来。她慌忙拢了拢鬓角的碎发，清清嗓子，开口唱道：
　　每颗心上某一个地方 总有个记忆挥不散 每个深夜某一个地方 总有着最深的思量 ......
　　这是穿越小说里用烂的桥段了——女主用歌声吸引了男主的目光，没想到如今她也派上了用场！
　　许美静的《城里的月光》，虽然很老很忧郁，但这应该是最适合柳七妹的歌了吧。既能让刘玉非常自然地想到故去的柳永，又能提醒他柳七妹和柳永的关系……,但愿有了这层人情在，沈妙接下来的“谈判”能稍微容易一些。
　　果然，脚步声在离沈妙身后不远处停了下来，她没回头，但是暗自刻意加了些鼻音，希望能够让歌声听上去有种汪然欲泣的味道。
　　可是歌唱完了，过了一会，身后却依然没见动静。沈妙心中狐疑，又等了片刻,身后依然一片寂静,于是她不得不假意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来......
　　唉～？
　　怎么,没人？！
　　这个刘玉居然悄悄走了！！
　　沈妙当下傻在原地......

　　混蛋！
　　沈妙火大了,心里一个劲儿地骂——这么好听的歌…这么，这么特殊的旋律你听过么？！也不懂得欣赏，害我白白浪费感情！尤其是…我可是连晚饭也没吃成，损失大了！
　　不过即便是心中的气愤大过了失望，眼下的情况，她却也只能一跺脚悻悻地往回走。
　　可是没成想才穿过假山，却忽见前方凉亭里烛光闪烁，习习晚风中一个翩翩少年正斜倚在亭柱旁，他双手抱胸，笑容似有若无，缥碧色的长衫在烛火和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圈玉色的光晕，再看那双隐含戏谑的杏眼，不是刘玉又会是谁。
　　在这里见到刘玉，沈妙大感意外，想没想也冲口就是一句：“你怎么走得这么快？！”话才出口，她就后悔得恨不能抽自己个嘴巴子。
　　真笨蛋，不打自招！
　　果然，刘玉眼中的笑意溢了出来。“柳姑娘没吃饭吧？”，他不答反问，抬手指了指身后。沈妙这才瞧见，原来凉亭内的石桌上早已经准备了点心和水。
　　“梅香特意捡了些你爱吃的糕点，若是饿了，就坐下吃点儿吧”，刘玉一边说，一边在桌前坐下，取了些茶叶用茶碾碾了，与沸水混和放入茶盏中回环搅拌。
　　别说，这刘玉的手长得真漂亮，修长、白皙、匀称，他熟练地把茶盏放入淡青色的盏托中，然后右手轻轻地托起来，送到嘴边。虽然每个动作都是缓缓地、慢慢地，但却没有一点儿女人气，就像是打太极——柔中有刚，说不出地从容、优雅，还颇有几分贵气。
　　沈妙看着他，心中不由暗想:别看眼下这孩子略显消瘦不太起眼，但将来长开了，一定会是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男子。
　　“姑娘不吃么？”见沈妙没动静，刘玉手中略停，抬眼笑眯眯地问道。
　　沈妙有些踌躇地看了看他，不知道在古代，像这样和自己的主人共坐一席合不合规矩。
　　刘玉冲着她又笑了，然后指了指他对面的石凳，沈妙这才如获恩准般，兴高采烈地坐了过去。
　　别说，等了半天肚子还真是有些饿了。沈妙抄过桌上的点心，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刘玉好像对她的吃相有些吃惊，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低了下头，然后就笑着拿了盏刚点好的茶送到沈妙眼前。
　　“慢些吃，仔细别噎着”。
　　沈妙说声谢谢，笑着拿起来喝了。接下来好半天，他们就这样坐在亭子里，谁也不说话，沈妙埋头大吃，刘玉在一旁端茶倒水。
　　等沈妙吃得差不多了，刘玉又掏出块帕子递了过来，“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沈妙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又扔回给他，“我要和你谈笔交易。”
　　“交易？！”刘玉剑眉微挑，似是有些意外。
　　“对，交易！”沈妙筹谋已久早已是胸有成竹，因此说起话来分外地硬气 ，“你知道怎么生产棉布么？”
　　刘玉点了点头，眼中现出玩味的神色， “略有所闻。这和你的交易有关么？”
　　“当然有关系了！”，沈妙不仅大喜过望，她原本还以为这刘玉只是个“十指不沾泥”的公子哥、小P孩儿，正愁如何向他解释这计划的好处，没想到刘玉居然会知道棉布的生产流程，那就好说多了。
　　沈妙心中虽然高兴，但表面上仍是尽量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觉得经营棉纺业有利可图么？”
　　刘玉见她神态颇为认真，不似玩笑，就也渐渐敛起了笑容，略加思索，说道“棉纺相较于麻纺，少了漂渍之繁；相较于丝纺，少了养蚕之苦。但是主要败在工艺繁琐，用人颇多，费时费力产量却不高，这样一来成本太大，反而不如丝绸、麻布利润高。”
　　“假如我知道一项技术，能够简化从轧籽、弹花到纺纱、织布的全部生产工序，那棉布的利润又当如何呢？”
　　“若是如此自是可观，只是谈何容易”他显然不信。
　　“嗯，是这样。还在白水村时，我家大姐机缘巧合之下曾经救过一个老妇。那位婆婆无儿无女，与我又很投脾气，因此私下里曾传授过我一些她家祖传的纺棉手艺。嗯，这几天我想了想，如果以咱们刘家的实力，如果按照她的做法，批量生产棉布也不是什么难事。”
　　见刘玉仍是有些不信，沈妙便将黄道婆发明的去籽搅车对他讲了。刘玉越听兴趣越大，不时地打断沈妙问些问题，受他的影响沈妙也越说越起劲，最后索性拉了刘玉走出亭外，随手捡了块石子儿，两个人蹲在地上边说边画。
　　“...哝，就是这样了。如今这还只是去籽，其他的像弹棉花了、纺纱了，也都是可以改进的。详细的图形我已经画好了，如果你同意，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始合作。”好容易讲完了，沈妙站起身来拍拍手中的土，眼角的余光溜向刘玉。只见刘玉面露喜色，虽也慢慢起身，但双眼仍是紧紧盯住地上的图形，许是脑中正在盘算着此事的可行性。
　　“柳姑娘想怎样交易？”刘玉忽然抬头，眼中闪烁着热切的光芒。
　　聪明的小孩儿。真是好相处！沈妙满意地笑了，伸出一根指头，“纯利的一成。”
　　“好。”
　　“你主得了么？不用跟你大哥说么？”
　　他微微一笑，显得很有信心，“这个自然！”
　　“还有个条件就是，我想要进入你们商行做工。”
　　“什么？”刘玉有些不敢致信地瞪大了眼睛，“你？”
　　“啊，怎么，不行么？”
　　“... ...”，刘玉皱着眉头缄默不语。
　　“分成方面咱们还可以商量，但是这个条件却是必须的。”沈妙不屈不挠，加重语气重申自己的立场。
　　刘玉脸上热切的神色消失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沈妙一眼，转身踱回亭内坐下。沉默了半饷，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柔声问道：“为什么呢，柳七妹？”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其实原本沈妙也预想到了会有这样的追问，原本她的确也准备了诸多的藉口，但是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在这样的月夜里，因刘玉突如其来的一声叹息，沈妙心底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凄凉，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谎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霎那间她竟有些失神。
　　此刻月光皎洁，夜凉如水，不远处一棵夜合欢正开得荼蘼。亭子边上，用来驱蚊的艾草焚烧过后，散发出阵阵独特的清香。刘玉坐在亭内，烛光轻轻柔柔地摇曳在他身上，显得那样温暖... ...今晚，这样的氛围，让眼前的一切瞬间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就像...一场梦。
　　对，就是这样，一场梦，就像一场梦。
　　时至今日，沈妙还会不时地感觉到，最近经历的这一切种种都只是一个梦，只要她睁开眼，世界还会是原本她熟悉的那个世界，爸爸、妈妈、哥哥都还在，甚至仿佛只要她一伸手就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在这样的月夜，沈妙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现代的亲人——来到这里一切都变了，不知这月亮还是一样的吗？这样的夜里他们在做些什么呢？还会想起我么，还会为我而伤心么？——心中就像突然被人砍了一刀，顿时疼得她泪流满面。
　　“柳姑娘？”
　　沈妙转过身，不愿意让刘玉看见她落泪，无奈声音却仍是不争气地哽咽了，“因为...因为这里再没有人能让我依赖，再没有人能容我撒娇，从今后，凡事只能靠着自己... ...”
　　是啊，既然这些道理她都懂，那还在这儿矫情什么呢？沈妙把心一横，抹干眼泪，回身对着刘玉微笑:“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二爷问我为什么。二爷，如果我想要‘过得比谁都幸福’，自然就不能只是个奴婢。”
　　刘玉半靠在石桌旁，单手支头静静地听她说完。一双好看的杏眼微微眯起，放射出点点柔光，仿若夜归时的万家灯火。
　　他起身来到我身边，深深地瞅了沈妙一眼，突然又像个小孩子一样咧开嘴笑了，“好，我答应你。”
　　沈妙心中大喜，正想谢他，谁料他却转了话题，“那是什么曲子”
　　“嗯？”沈妙不明他所指，刘玉又笑了，“就你刚刚在平桥上唱的那首。”
　　“那个啊...嗯，算是乡野小调吧。”一时间沈妙想不出什么谎话骗他，支支吾吾说了个大概。
　　刘玉倒也不深究，他似是有些疲惫，旁若无人地伸了个懒腰，“唉～，跑了一天，这会儿真觉着有些累了。你把这儿收拾收拾，也回吧。”没走两步，他又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回过身来，嘴角微微含笑，淡淡地丢下一句：“那曲子真难听，以后可别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