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网王 忍迹）》此木无栖

9、第 9 章

　　不动声色地微微低下头，手冢转身向少爷的病房走去。
　　少爷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漫不经心地回想着刚才的事情，奇怪，并没有预料中的那么高兴，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让自己情绪稍稍高涨了那么一点，应该是一种让手冢转意的得意吧，不过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怅然，好像……少了什么。
　　啊！是了！少爷的手抵住额头：“忘记问忍足那个吻的事情了！”
　　“吻？”手冢这时刚刚走到门口，不咸不淡地重复着这个字。
　　“啊，想起了国中的时候和忍足开玩笑的一件事。”少爷完全没有顾忌地实话实说。
　　手冢面无表情地看了少爷一眼：“还真是出人意料的迟钝。”
　　“嗯，你什么意思？”少爷不解地反问一句。
　　手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着少爷，表情格外平静。
　　“哦？抱歉，难道这样说会让你吃醋？”少爷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家伙格外好笑。
　　手冢眼镜一闪：“不要说没有可能的事。”
　　“好，那就不说，那么就说说你为什么突然同意和我交往吧？”
　　少爷戏谑地抬起手指。
　　“你觉得呢？”手冢面不改色。
　　少爷抱起双臂：“动心了？”
　　手冢不再答言。
　　少爷这时才发现自己似乎又选了一个不适合讨论的话题。
　　于是两个人又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沉默的当，由向日穴户等人组成的大规模探病团来袭，手冢便适时地告辞。
　　唉……
　　交往的理由么？刚才真的是不该问啊，总觉得自己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不想去承认罢了。
　　所有人都离开时，少爷这样想着。

　　…………
　　少爷痊愈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办公室找理事长。
　　难得地犹豫片刻之后，少爷才开始轻轻地对理事长说话。
　　“爸爸，我今天来是想要告诉你，我有了交往的对象了。”
　　理事长颇为意外地耸耸眉毛：“怎么，我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乖，这种事情都要向我汇报了？”
　　“不是一般的交往对象，而是要交往一辈子的人。”
　　理事长双手交叉，显然对这件事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哦，这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出乎我的意料呢，不过如果景吾你决定了的话，也没有什么。”
　　“嗯，还有一点需要补充的是，对方是男性。”
　　安静。安静。
　　少爷有些无奈地看着理事长那张紧紧注视自己的高深莫测的脸。
　　“你……决定了？”
　　理事长用手指轻敲桌面，慢条斯理地问。
　　“是的。”
　　“跟那个男人一辈子在一起了？”
　　“是的。”
　　“绝对不会反悔？”
　　“是的。”
　　理事长轻轻地咂了一下嘴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少爷的心情随着理事长那起伏加大的胸脯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于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呵。”理事长最后竟然有些舒心地笑了出来：“终于好上了啊。”
　　“诶？”
　　少爷不明就里地看着自己的爸爸，话说这究竟是什么反应，听说自己的儿子和男人交往，最后就是这么一个反应就完事儿了。
　　理事长不理会自家儿子的惊愕，开始絮絮叨叨地感叹：“呀，你这笨儿子也终于意识到了啊，这下好了，怪不得那孩子突然之间就改变主意同意去英国，嗯，圆满了圆满了，这笔买卖值！”
　　“爸爸你在说什么？什么英国？我不明白啊。”
　　理事长也有些吃惊地反问儿子：“忍足那孩子什么都没跟你说？我还以为是你劝他同意的呢。”
　　“忍足？”少爷愈发迷惑的表情让理事长明白了些许。
　　“怎么，难道你选定的对象不是忍足？”
　　…………
　　少爷从理事长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二话不说打开了通往隔壁的门。
　　人去屋空，是这样说的吗？
　　其实屋子完全不空，可以说平时的东西一样都没变，可是某人的气息消失了，所有的一切就都变得陌生。
　　打电话叫来几乎从来不叫的秘书：“忍足什么时候走的？”
　　“报告经理，忍足先生是昨天离开日本去英国的。”
　　少爷点点头：“把他的办公电话留给本大爷，然后就出去吧。”
　　秘书完成了经理的指示后，轻轻带上门。
　　哐！少爷一拳打在办公桌上。
　　忍足侑士，你竟然招呼都不和本大爷打一个就擅自离开！
　　不对，本大爷没有理由这么愤怒，这只是工作上的调动而已，冷静，冷静下来。
　　少爷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打开盖子直接浇在头上，烦躁地坐在沙发里。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那个家伙的离开竟然会让自己如此失控，换句话说就是，如此在意。
　　少爷把头埋在手掌中，湿漉漉的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沁凉的水浸透了上衣，也无妨让自己平静下来。
　　又想起了刚刚在爸爸办公室里，爸爸弄明白一切时的微妙表情。
　　“儿子啊，呃，没事，如果是你自己的决定的话爸爸不会干涉，不过你下定这种决心来找我，竟然不是为了忍足那孩子，说实话，爸爸我是真的有些心疼那孩子。”
　　自己还想要继续追问些什么，爸爸却不再回答，只是淡淡地笑笑示意自己离开。
　　忍足侑士……
　　偌大的办公室，仅仅因为少了一个人，就会变得如此空旷，空旷得让心一阵酸涩。
　　这是第一次，某个家伙从自己身边不辞而别。
　　但是这并不是第一次，他和自己分开，之前明明都已经有很多次的分离，为什么唯独这次如此心慌？
　　少爷用手捂住额头，回忆着以前的点点滴滴。
　　是的，之前不管怎么分离都不会觉得慌张，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一直隐隐约约地明白，那个家伙，一定不远不近地还会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国中开学的那一天，第一次看到那个家伙，开始了大少爷与眼镜仔的六比四游戏。
　　国中毕业，他说他会回关西念高中，可是高中开学的那一天，自己又一次拿着球拍横扫网球社时，身后传来了一如既往地熟悉声音：“又在这里称王称霸了，真是没出息啊。”
　　高中毕业，他说他不会直升，要去家里安排的学校学医，可是又是网球社报道的那一天，一如既往的关西腔再次从身后传来：“到了大学还是一样的我行我素啊。”
　　大学毕业，他说他会回家继承医院，可是这次更邪门，自己在家里游泳，身后却突然传来欠扁的慵懒腔调：“在家里也是这样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啊。”
　　而这些时候，自己总是会转过身去，笑得理所应当：“嗯？你有意见么，眼镜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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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远都会缺席开学典礼，永远的眼镜仔，永远的6：4……
　　也曾经问过他，为什么总会跑到关东来，得到的回答总是很不入流。
　　他说，他不喜欢关西那边学校的校服。
　　他说，他忘不了关东的章鱼烧。
　　他说，家里医院的护士腿不够美。
　　总是摆出一副离开的样子，可是不久之后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转回来。
　　自己原来早已习惯了这个人如同空气一般地包围着自己，这个人的存在，原来对于自己来说早已如此的自然而然。
　　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种自然而然的感觉，该不会是叫做……喜欢吧。
　　可是这一次，他是真的离开了，不会回来了，自己感觉的到。
　　好像，明白的太迟了。
　　习惯了有一个人一直在背后等待自己，却忘了去问等待的理由，等到自己终于明白回过头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不过现在这个形势，挑明了一切也于事无补吧。
　　正在发呆，电话突然响起来。
　　有些慌张地站起身来，一边走向电话一边整顿自己，现在还在工作中，少爷怎么可能没有这等觉悟。
　　嗯？不认识的号码啊。
　　“喂。”
　　少爷公事公办地接过电话。
　　对方沉吟了片刻。
　　“小景？”
　　少爷的手猛地一抖，是那个人的声音，是那个现在世界上唯一一个这样称呼自己的人。
　　“你……”
　　少爷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哦呀，小景你总该不会，还没有发现我已经离开日本了吧？”
　　忍足的声音缀着笑意，似乎在自嘲一般。
　　“笨蛋，一个大活人凭空就少了本大爷会不知道？”
　　“呵呵，生气了？抱歉抱歉，理事长很久之前就和我提过这件事，最近终于觉得自己理出一些头绪了，所以就过来了。”
　　“那你为什么事先不和本大爷商量一下？”
　　“嗯……总觉得和小景说了之后就会舍不得离开日本了，再说，小景之前一直在医院。我怎么好意思因为我的事让你操心呢？”
　　“笨蛋，谁会为你操心啊？”
　　忍足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小景……”
　　接着停顿下来。
　　少爷的心有些揪紧。
　　“你……想说什么？”
　　对方犹豫了一下，突然笑出声来：“哦，没什么，只是小景今天尤其喜欢骂我笨蛋，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
　　“你这笨蛋！”
　　少爷忍不住又来了一句。
　　明明，明明是想要说些什么的，为什么中途转移话题？
　　“诶，又来了。小景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忍足打趣着。
　　“本大爷什么时候屑于生你的气了？”
　　“嗨嗨，不生气就好。”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不咸不淡的方式交谈？
　　少爷想要说点什么，可是完全无法启齿。
　　“手冢那家伙，下周就要比赛了吧？”
　　忍足的这句问话让少爷猛地一震，是啊，自己现在是手冢的恋人，即使自己已经明白了电话另一段的那个男人的心思，即使在那个男人离开之后突然发现了自己心中的某些缠缠绵绵的东西。
　　也已经，不可能了吧。
　　我们大概，都不是能够随心所欲去爱的人吧。
　　“嗯。”
　　于是少爷只能淡淡地回答着。
　　“抱歉啊小景，本来还打算和你一起去看呢，不过现在看来不行了，小景你的腿还没有完全好，要注意安全啊。”
　　“嗯，本大爷知道了，你罗不啰嗦。”
　　故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自己以后与这个人，恐怕只能维持着这种关系了吧，即使现在自己的心，前所未有的柔软。
　　“那小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这边貌似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忍足压低了声音，“可以感觉得到那个金发碧眼的古板助理要发飙了啊。”
　　“啊，本大爷没事，挂了啊。”
　　忍足侑士，看来我们以一种令人遗憾的方式错过，这辈子只能够以滥友的身份维系着那可怜的关系，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意识到作为本大爷空气的你对于本大爷有多么重要，而在一切都已经错过的时候，又是为什么偏偏让本大爷发现了这令人懊恼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