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楚州二枝花 ...

  •   男人是那种锋利的长相,十分的上位者,只是一动不动的看着人,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怪异感。
      辙殷打量着这个终于醒过来的伤患。
      “我救了你。”
      “你叫什么?”
      “……”
      “?”
      最终,还是辙殷在这无聊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为了拯救他小锅里正焯水的嫩蒿菜。
      男人的目光随在灶火旁的人移动,只不说话,穿着粗麻布的衣服,也不妨碍他那高凛于人的气势。
      厨房里只有柴火的哔啵声和蒸锅里的咕嘟声。
      见他不妨碍到自己,辙殷抄一双筷子,捞起断生的菜叶儿,放入调好麻油盐酱的浅口碗中。
      拌匀入味儿,挑一箸尝了尝,清爽提味口,很适合佐酒下饭了。
      辙殷忙前忙后收拾厨房,男人就站着不打扰,只是眼睛看倒不能够让他赶人出去。
      夏日的院子比较凉快,葡萄叶子遮蔽着更爽心,辙殷搬了碗碟到小石桌上来。
      月前腌制的酸辣小菜夹出来一些,剁碎了装在小口的味碟里,红红黄黄翠绿色的萝卜青瓜海白菜,沾着粒粒白芝麻和孜然碎,也是一道开胃菜。
      不多时蒸制的鲜鱼也好了,打开蒸盖儿——
      独属于好水好地生养出的浓郁的清鲜鱼香味飘散在整个院子里,倒是鲜得十足霸道。
      撒两个葱花,淋一道生酱油,就摆上桌。
      再盛两碗红曲米饭。
      米饭色如水洗红曲玉,比胭脂米要更艳些,但米粒之间不混色,粒粒分明,米香盈鼻。
      饺子皮薄,五色的馅料蒸熟之后几乎能够从面皮透出来,浑圆可爱。
      “洗手,来吃。”
      摆好一桌饭菜,辙殷见人还站在一边葡萄架子旁,叫他来用饭。
      男人却不动身,只是看着他,眼神极偶尔隐晦的瞥一眼冒着热气和色香味俱全的午饭。
      辙殷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平静的拉着他到井边打水,教他洗手。
      这一番操作下来,倒是让辙殷确定了这个丰神俊朗的男人脑子出了点问题,约莫是因那毒和他自身练得功法。
      具体如何还要再研究。
      “这是几,知道吗?”
      辙殷竖起两个指头,问他。
      男人微低着头,缓慢又仔细的清洁着自己的手指,眼睫倾垂,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问话才抬了一下头,无迹无波的看他一回。
      “二。”
      声音倒是不意料的好听,略低沉,收音干脆又抓耳。不是哑巴嘛。脾气坏点不大爱理人也正常。
      “那这个认得吗?”
      辙殷又从腰扣里捏出一角银子来。
      “钱。”
      “那你怎么不回答我你的名字?”
      男人又不说话了,沥着两只洗干净的手,不动了,一副惯常被伺候习惯的模样。
      辙殷扯下擦手的麻布斤给他。
      到也不是非要知道这人姓甚名谁,只不过日常好称呼罢了。
      “你不说,那叫你阿四吧。”
      想到之前养的那一窝小一小二小三崽子,辙殷干脆的下了断言,男人也没吭声的默认。
      只不知到以后明白过来这个顺口的名儿怎么来的,男人还能不能接受。
      辙殷转身到灶下确认了煮粽子的柴火,才洗了手坐下吃饭。
      饭菜虽然简单,架不住食材新鲜,处理的手法也不差,自然是一顿美味。
      两人也没说话,安静吃完了一整桌。
      怕不够吃,辙殷将剩下的几个饺子也蒸了,哪知道男人一声不响的,饭量倒贼大。
      即使捉筷拿碗的样子再有讲究规矩,准备的米饭饺子和菜都扫干净了。
      辙殷怕他长时间未进食,一下子吃这么多要吃坏了,还给他煎了一副消食药。
      这个男人虽然奇怪,但好在安静,就算喜欢盯着辙殷的一举一动,也在能无视的范围。
      下午歇了灶火,埋两个大番薯在剩下炭灰的灶肚里,告诫男人别乱动东西,又推给他一摞书,辙殷就去睡午觉了。
      男人坐在刚当饭桌的小桌边,竹椅手感冰凉。哗啦啦书页翻得是很快,墨色的眼睛里光彩流转看不分明。
      偶尔皱个眉头,也很快就平复。
      间或视线转向隔了一墙午睡的那人。没过半个时辰,他也靠在自个躺了几天的竹榻上睡了。
      直到半下午,辙殷起来,闲得无聊了再看一忽儿话本,已经落日西垂。
      不时有归来的鸟雀停歇在枝头瓦檐,叽叽喳叫唤朋友,一院清净中别有点儿趣味。
      园角的几丛月季又打上了花苞,看着过不几天就该开了。
      男人正坐在椅子上,视线落点是一树结出红红黄黄果实的朝天椒。
      辙殷不知道他在研究什么,也不在意。
      拿了个葫芦瓢,递给他。
      “吃了我的饭,就要给我干活。浇水,每株菜一瓢,侧边刚长的小苗减半。盆里的花别动。”
      夏半植物都不大守得住白日的热度,早晚各浇一次水才行。
      有了新的劳动力,辙殷就支使了起来。
      好在这个看着就气势不一般的人物这会儿好像坏了脑子,说啥听啥,叫给菜浇水也一声不吭就干上了活儿。
      奇妙的是看着他浇的那水,几乎不多不少刚刚好按照辙殷说的量。
      站在石板门廊下,辙殷满意的点点头,回身厨房准备晚饭。
      粽子已经蒸透蒸结实了,剥出来一个小个儿,白嫩的糯米黏连在一起,晶莹细腻,虽然偷懒准备的材料简单,但依旧不失美味和香糯咸鲜的口感。
      街巷之间白日的热闹已经逐渐褪去。
      辙殷挑了一提粽子,打算回礼给庄阿婆。
      “阿四你先摆好碗筷,我去前面庄家,送点粽子给她们尝尝。晚上你想出去走走吗?这三天晚上都有游街灯会。”
      “不去。”
      男人干脆的拒绝道。
      “那行。”
      辙殷出门,巷子里庄家的后门关着,他走上石阶,轻轻叩了三下。
      “庄阿婆,可有人在?”
      许是因为正到饭点,门内人应声的很快,是个年轻的男子。
      一阵声响,门从里面打开半扇。
      “是先生啊,可是有事?”
      来的是糕点坊伙计年小来,十五六岁的模样,样子长得端正,听声就辨人。
      “这是我包的粽子,刚出锅,拿给你们尝尝。代我和掌柜的说声谢谢你家的五福糕。”
      “诶!谢谢您啦!街坊邻里几年了,先生还跟我们客气呢——您进来坐坐?先生可用晚食了?”
      “不用。我想去寻葛大爷,今日不知在哪开摊?”
      辙殷突然想起有几日没有吃上美味的鲜汤馄饨了,有点想念,正好来配烤地薯。
      “正好您问呢,刚大爷还在我们前头买了一盒桃乳酥,应是还未走远,您且快快的就能追上!今日灯会人多着呢,大爷肯定一早就定好了位置了,不是西街头就是丽安坊那处。”
      年小来高兴地接过那一提泛着引人口水肉香的粽子,嘴巴噼里啪啦就唠开了。
      没多说几句,辙殷同他告辞。提脚往前,既然葛大爷买了糕点,又是甜津津的酥饼,这东西放久了上面的乳糖就化了,应该是今夜带了小孩,想要在第一夜早些回家去的。
      丽安坊做生意总要忙到后半夜,应是在西街头那。
      离得不大远,辙殷就见到挑着担子一摇一摆走在前头的馄饨摊老汉。
      葛大爷今年近五十,半头白发,精神很好又爱笑,是远近闻名有一手绝活的买卖人。
      虾皮紫菜都给的足够,与别家不同的那一层肉燕皮更是祖传的手艺。
      “葛大爷,且停下。”
      老人听见后背的叫唤声,转过头,见着是熟人,一边放下挑担。
      “诶哟是秀才公啊,找小老儿什么事啊?可要吃混沌?最鲜的汤哩——”
      辙殷几步走进他。
      “大爷安好,几日不见,想您这一口儿啦。不耽误您生意,卖我点馄饨就好,可行?”
      “不妨事不妨事的,您就住这附近?可到小老儿摊子上吃不是方便,今夜的大街可漂亮着呐!”
      辙殷摇摇头,拿出一串钱数给他。
      “我给您装好了,要多少?”
      “三碗量。”
      “好嘞——您稍等。”
      一边看着他给装上,一边闲聊。
      “您一个人如何忙的过来?”
      “老婆子还在家准备呢,我先过去撂地儿。我家小妞妞可是跟我闹着要来看河灯,可不得等会儿老婆子带她过来。”
      辙殷结果拿油皮纸包好的一袋肉混沌,老头子还给多撒了些自己秘制的调味粉。
      “您拿好——”
      “谢谢,祝您五月安康。”
      葛大爷笑得满面红光,一个劲的和辙殷说好。
      买好了馄饨,二人分别。
      走过一段跨水秀桥,辙殷看了看方向,改了条道抄近路走回去。
      路至回香堂巷,眼见一个穿绿萝帕的人影靠在两座高墙之间的跨廊上。
      此时橙红的霞光已经隐没在天际线下。
      游人三三两两结伴儿,向中心的街道行去。
      辙殷的耳朵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落入近处河水中,咕咚一声——
      听着是个实沉玩意儿。
      那姑娘似乎挺慌张,探头看了一下就飞速缩回了廊窗后面,啪哒将窗户关上。
      辙殷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里,男人已经摆好了碗筷,安静坐在院中,等他回来。
      视线看着他手中的油纸提包。
      “馄饨,我们做点汤喝。这家的很好吃,做给你尝尝。”
      辙殷卷起衣袖,坐到灶火下,拿木棍巴拉出放进去窝得外表焦黑的两个地薯,还是温热热的。
      然后生火,熬馄饨汤。
      男人走到门口,看他动作,一头久日未洗的头发随意扎在身后。
      手中慢慢画圈搅动锅中汤料。
      辙殷计划着晚饭完了给他烧一锅热水,必须得好好洗洗了。
      虽然有给他简单擦洗,但这种天气,一天活动下来,也有味儿了。
      特别是那头。
      看他一身模样,指不定男人从前从没臭到过如今这种程度呢。
      熏臭了自家葡萄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楚州二枝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