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南方吹》念我卿卿

7、像玉的石头

　　顾琟坐在画稿前，红晕的烟头灼烧着黑夜的画卷，不远处的塔楼闪着若有若无的光芒，月色顺着窗户溜进来，使她俏丽的面孔上笼罩着一层银辉，更添上一分薄凉。
　　她浅淡的转回转椅，画纸上打满了密密麻麻的铅笔稿。
　　顾琟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栗色的瀑布顺着椅背垂下来，她轻轻阂上眼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昏暗的房间里，工作台堆叠着画稿，泛黄黯淡的稿纸露出一个边角，安静的藏在最末端。
　　手机提示音乍然响起。
　　许漾：还好吗？
　　顾琟：好。
　　许漾：嗯。
　　放下手机，顾琟重新把给季纭准备的画稿摆好。

　　睡了一觉醒来浑身有些黏。陈易南洗好碗，拿了毛巾走进浴室。出来时将浴巾系在腰线上，精壮的肌肉上还淌着几溜水滴。
　　用毛巾擦了擦恰巧瞥见沙发上银白色的U盘，上面拴着黑色的松紧线绳。
　　他拿出了电话，想了想还是拨通了顾琟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
　　“顾琟。”
　　“嗯。”顾琟笑了，她第一次从陈易南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好像有什么，慢慢的，正在发生变化了。
　　“你的U盘掉在沙发上了。”
　　“嗯。”她站了起来，一面回答他，一面走到门口摸了摸挂在衣帽钩上的淡蓝色防晒衣。果然，兜里瘪瘪的，只有一张公交卡。
　　“ ”陈易南没再说话。
　　“明天有时间吗。”
　　“要看店。”
　　“那不然，我争取，让水管再坏一次。”顾琟严肃的回答他。
　　“ ”
　　见他又不说话了，顾琟才道“我明天不方便，下次再说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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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琟和季纭约在了北巷附近的一家茶馆里。
　　其实顾琟并不喜欢喝茶，但季纭受贺少廷的影响对茶道倒是很热衷，这次喝的是垌城特产的吉茶。
　　两人盘腿坐在席子上，两边都放了竹帘做遮挡，贴着石墙还植了一排竹子，把气氛烘托的清幽典雅。
　　顾琟拿出手绘完的画稿，平铺在席子上。
　　白色长纱覆盖的深蓝色裙摆拖在身后，前面露出修长笔直的腿，银色的束腰带勾勒出完美的曲线。露肩的设计使肩带显得很不起眼，细细的一根，修饰着一字型锁骨。前面束腰下到膝盖的一层黑纱显得神秘又魅惑。整件衣服看起来十分性感。
　　季纭轻轻摸着，好像已经看到自己穿上的样子了。于是笑着看向顾琟，频频点头称赞。
　　伙计将吉茶放在了她们面前的小方桌上。顾琟忍不住拿起，茶杯也是竹筒做的，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小小的墨绿色茶壶上用墨色画满了竹子，茶壶也是筒状，上面打了一个小口，可以直接倒茶。
　　“看来老板很喜欢竹子呀。竹子好，有气节。”
　　季纭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顾琟轻轻抿了一口，味道淡淡的，有一种茉莉和薄荷夹杂着白茶的味道，仿佛还带着竹子的清香。顾琟不懂茶，但有时候毫无睡意的时候会沏一壶浓茶，经常一坐就到天亮。
　　原来清茶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我给我哥回个电话。”季纭突然想起来，开始翻着挎包。
　　“许漾？”顾琟抬头看她拿出手机。
　　“对，他那会儿给我打了一个，我在车上没听到。”
　　顾琟点了点头，继续喝茶。

　　“哥，你给我打电话了啊。”
　　“不是，刚才坐车太吵了没听见。”
　　“我和顾琟姐在外面喝茶。”
　　突然间隔了一会儿
　　“哥，你要是关心她就直说，别拿我当幌子，我不跟你说了，你跟她说吧。”
　　季纭一下把手机递过来，朝顾琟眨了眨眼睛，顾琟急忙摇了摇头，看她没有要放下的意思，这才接起了电话。
　　“顾琟？”柔和的声音刺激着顾琟的耳膜。
　　“你说。”
　　“回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你没想过来吗”顾琟忍不住问。
　　“照顾好自己。”
　　“好。”
　　顾琟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我哥说了啥。”季纭接过手机，忙不矢的问。
　　“没说什么。”顾琟摇摇头。
　　“你什么时候才能当上我的准嫂子啊。”季纭愁眉苦脸的感叹。
　　顾琟白了她一眼“谁想当你的准嫂子。”
　　“你啊，我哥那么在意你，你肯定也是对他有意思的，是不是。”季纭期许的目光投来。
　　她冷了脸“没有。”

　　顾琟可能永远忘不掉这个在自己被撞倒后朝她伸出手的如沐春风一样的男生，以及当他看到她时的愕然和他厚实温暖的怀抱。
　　她确实不喜欢他，准确说她还没来得及喜欢上他，萌发的希望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他的屋子满墙贴满了一个女人的画和相片，每一张都用相框裱在了墙上。怪不得他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入他的房间。怪不得他整日闷在画室里。怪不得顾琟总是感觉他在通过她的眼睛，看另一个人。
　　顾琟看到满屋子的画的时候愣住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失望。过了太长时间，已经麻木了。
　　照片里的人确实和她很像，那种高傲与不羁，还有那双眼睛。顾琟知道了她的名字：赵柠秋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掉了眼泪。
　　许漾低着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递给顾琟一张纸，顾琟没有接。他伸手轻轻的为她擦掉眼泪，极尽温柔“我们只是好朋友。”
　　他说的很缓慢，但很清晰。清晰到在顾琟的脑海里徘徊了数月。
　　顾琟自认不喜欢他，许漾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一度让觉得他对她是真诚的，是不一样的，她曾决定选择尝试着敞开心扉，去慢慢接受新的感情。
　　他确实是真心的，但不会是对她。她能理解，也能接受，但她很难过。
　　只是很难过，她得到的感情，总是别人的。是赵柠秋的，是顾娴的，不是顾琟。
　　从她被吴玉玫领养那一刻，就开始遵循另一个人的生活轨迹，接受应该属于她的感情。
　　像是顾娴替代品，吴玉玫的感情寄托。
　　她转到新的小学时还问过老师，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老师告诉她，琟就是像玉的石头。
　　她问“像玉的石头是玉吗？”
　　老师笑着摇摇头“不是，只是和玉很像的一种石头。”
　　她落寂地回到座位上，像玉的石头为什么不是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