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南方吹》念我卿卿

6、夜光和月见草

　　顾琟翘首，将胳膊立在桌子上托着精致的下巴睨着他。
　　“顾小姐不吃吗。”陈易南回避她的视线，低着头挑起一缕挂面，上面还沾了一个香菜叶。
　　“还不是很饿。”慵懒的语调，目光却未从陈易南脸廓游弋开半分。
　　陈易南默许的点点头，没有接话。
　　顾琟直起身躯，顺势将支撑在桌子上的双手交叉在一起，将面部轻轻搭在交叉立起的手背上微微向前探。
　　“陈师傅”她拉长尾音眨了眨眼“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陈易南垂下眼睑。
　　顾琟再次开口“之前呢？”
　　“没有。”
　　顾琟不禁笑出了声，压低了声音促狭道“我听说男人太久不谈恋爱，会有生理问题的。”
　　陈易南呛了一下，抬头凝视着她调侃的面孔“那顾小姐呢？。”
　　顾琟一下僵住了，回过神来慢慢恢复起了情绪，神色自若。
　　但却忽略了他的话“你知道南巷末有一家小的手工工艺品店吗？”
　　陈易南想了一下“这边这种店挺多的。”
　　“就是汽修店旁边的一家，里面大多是一些服饰和饰品，还有一些物件。”顾琟回忆着。
　　陈易南颔首“好像知道了，我帮老板搬过材料。”
　　“哦，那些都是他自己做的？”顾琟眼前一亮。
　　“应该吧。”
　　“那你们熟吗？”顾琟翘起腿，从包里抽出一根烟。
　　“不算很熟，是店里安排的活儿。”
　　“你们店还接这种活儿？”顾琟燃起烟，不解的看着他。
　　“老板有一辆面包车可以接。”他低头搅了搅挂面，似是怕面黏在一起。
　　顾琟想起上次他帮她搬稿纸，点了点头。
　　“当时是冬末，飘了点雪，他喊我进屋请我喝了杯茶。”又说“他讲了个故事。”
　　“什么故事？”顾琟吐一口烟圈。
　　“夜光和月见草。”
　　顾琟轻轻又念了一遍，然后侧头“讲讲？”
　　“有一片很大的花丛，长着很多月见草，月见草自播能力很强，每年自生花开不绝，但只在夜晚盛开。花丛的南边长着一颗红豆树。夏日的夜晚有很多夜光，也就是萤火虫，它们成群的飞着，有一只飞来了一株月见草的身旁栖息。其他的同伴都嘲笑它，继而追逐娇艳的蔷薇。月见草太平凡了，甚至让人不去注意它，花开遍地，来年总能长出更多。像昙花一样，它在夜间盛开，但不像昙花那么珍贵瞩目。它就在那里，好像一直都长在那里，放着放着便没人再去注意它，仿佛它本来理所应当就该在那里，已经成了习惯。夜光的照亮让这株月见草感到温暖，月光经常洒在这片花丛上，可它第一次感觉，月光竟然离自己这么近。”
　　“最终是会离开它的。”顾琟夹着烟，精致的面孔在飘起的烟雾中若隐若现。
　　“不会。”陈易南淡淡开口。
　　顾琟没有回答，掐灭了烟头。
　　“红豆树上飞来了夜莺，静静地看着那些夜光，聚集的光亮在守望着黯然的蔷薇，渴望它的乍现神采，只有一只在盛开的月见草上徘徊，伴着见月草淡淡的清香小心翼翼的汲取花蜜。在那以后，它每次都飞来这株月见草身旁。七天后，它没再出现过，红豆树和夜莺都明白，那只夜光已经不在了，见月草的月色消失了。在那以后，那株见月草再也没有盛开了，它慢慢枯萎，融入根下的泥土。老板说：当下即是最好，与其渴望那些等不到的美好，不如多看看身边的，正在眼前的。”
　　陈易南侧过头看向顾琟，她笑了，抬手拨弄着栗色的长发。
　　“其实感情这事根本没有经验之谈，只有幸运和不幸运而已。无关当下的见月草有多好，也不是那只萤火虫有不同，恰好是你照亮我，我需要你，才让这个故事看起来这么美好。”陈易南第一次见她的眼神里没有了焦距。
　　“你的面要坨了。”陈易南淡淡的瞥了一眼。
　　顾琟终于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她给自己盛的不多。
　　急促的电话铃声拽回了各怀心事的两人。
　　陈易南拿出电话，起身走向厨房。电话是旧式款型，灰色的后盖已经被磨的泛白。
　　陈易南压低的声音浅浅传来。
　　“嗯。”
　　“不去了，我明天看店。”
　　“好。”
　　陈易南出来时，顾琟靠在椅子背上抽着烟。
　　“你有烟瘾？”陈易南淡淡皱眉。
　　“没有。”顾琟摇摇头。
　　陈易南抿抿嘴。
　　“上瘾是它操控我，我抽烟是因为我喜欢，所以我掌握它。”顾琟仰起头看着陈易南。
　　相视无言。
　　“我该走了，对了，别忘了吃药，明天最好别去上班了。”顾琟拎起包准备离开。
　　“我送你。”陈易南拿起外套。
　　“不用，你病还没好。”
　　“十一点半了。”陈易南呓语。
　　顾琟没意识到已经这么晚了，但还是拒绝了“没关系，我打个车回去。”
　　“别打车了，不安全。”陈易南穿上外衣。
　　“那你多穿一件吧，垌城天气冷，陈师傅穿好衣服。”顾琟看着他，笑了，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
　　想起上次他去修水管，也说了同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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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琟坐在沙发上，又想起了刚才让她失神的话。
　　大学刚到临城时，她遇到了程粼，在食堂撞倒了他的餐盘。
　　那时他大二，她大一，他在美术系，她在设计系。她还他了一顿饭，后来才知道他们都生长在宓城。在那以后，这个阳光般温暖的男孩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一年后，他们在一起了。
　　他们在一起的三年时光中，他用最温暖的怀抱和爱惜一寸一寸抚平她的心中的烙印和伤痕。
　　她依偎在他怀中，靠在他的肩头，枕在他的手臂上，那时她总想，他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会有两个孩子，会养一只猫和一条狗，会有自己的家，会携手相伴一生。
　　他会为她煮好红糖水，会替她做完要做的事，会来来回回跑很多趟，在她的宿舍楼下给她送吃的。他会带他认识他所有的朋友，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顾琟最羡慕的人，因为程粼，曾经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