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之爱》子时欢

2、第 2 章

　　凛冬来了。

　　冬神斯嘉蒂和乌勒尔缠绵的拥抱在一起，冷冽的冰雪编织出他们的发丝，起伏间吐露的呼吸是吼啸的北风，他们取凝结的冰晶做发饰，那比流光溢彩的宝石还要美。
　　连傲慢的阿波罗都不得不在这个季节避让这对爱侣三分，他的太阳怯懦的躲在云朵后。

　　“我厌恶冬天。”
　　纳西索斯道。

　　他靠在暖洋洋的壁炉边，烘烤着手脚，神色慵懒。

　　火光狰狞地在他脸上跳动，如一群嬉皮笑脸的小魔物，给深邃的五官涂抹上橘黄的油彩，浓烈灿烂极了。
　　细长的睫毛是浓密的刷子，给白皙的皮肤刷上阴影，斑驳的碎光颤抖的落下。

　　“嘘，小声点，孩子！”他的母亲正在缝制一条发带，细心的点缀颗颗珠子。“不要妄议神明，尤其是斯嘉蒂，她是位顶冷酷的女神。”

　　“妄议神明？”纳西索斯哼了一声，“您比我大胆多了，您不仅妄议了，有位神明可是天天活在您的阴影之下，就像条战战兢兢的落水狗。”

　　没错，就是指河神刻斐索斯。

　　“那你就是落水狗生的儿子！”
　　母亲抬高了声音，高而瘦削的颧骨显得她刻薄，她手中的活也做完了。

　　纳西索斯为父亲真心诚意的感到怜悯。

　　丈夫为妻子一步步退让，低服做小，神朝仙女低头，这叫什么来着？

　　哦，是爱——
　　伟大的爱情。

　　纳西索斯没有看不起母亲，他就是想到“爱”这个词就一肚子怪话。
　　接近他的每个人都拿这个当做借口，掩饰淫邪的思想，叫他烦不胜烦。

　　利里俄珀叫纳西索斯从微醺的暗处走出来，并使她情场高傲的儿子低下头，自己为他梳理满头金发。
　　丝绸发带绑住了纳西索斯的长发，他在羊油脂灯的光下站起身来。
　　冷冷的白肤蒸腾起淡淡的红，浅碎的金色和透亮的水蓝缠绕，那双潋滟的绿眸会泛美妙的波光，嘴唇如玫瑰。

　　他的母亲一时间看呆了，喃喃自语：“我亲爱的，你真该看看自己的样子……”
　　那一刻，她真觉得美神有位双胞胎兄弟，是她的儿子。她和丈夫容色平庸，怎么会生出如此漂亮的孩子。

　　母亲在儿子面前，竟有种自惭形秽的自卑。

　　“家里没有镜子。”她儿子的话彬彬有礼，又内涵讥讽，一口评论家的腔调，“宙斯大神在上，我看到影子就要去死啦！”
　　他嬉皮笑脸，“母亲您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让我多活几年吧，嗯？”

　　这让利里俄珀又想气又想笑，突兀的自卑感消失了，就要抄起棍子要揍他。
　　“滚出去，小坏蛋！”

　　纳西索斯眨眨眼，说：“好的，妈妈。”

　　利里俄珀叫他滚出去的时候，当然没忘记让他披上厚实的鹿皮外套一起滚。

　　世界苍白、寂静，很少有人在活动，秋季肥美的野兔和鹿群像消弭于世上一般。
　　纳西索斯的靴子踩过厚实的白雪，他金发高挽，眼眸翠绿，是漫无边际白雪中的艳色。

　　难得那么清静。

　　好吧，他承认冬天是有好处的，至少没有苍蝇(双重意思)来烦他了。
　　风雪是最好的厚障壁，令畏寒的生灵蜷缩在家中，压制了心中高涨的欲/火。

　　可惜不能打猎了。
　　纳西索斯想，那他可以取硕大的冰块做冰雕。

　　他继续往前走。

　　这时，远处有个窈窕的身影朝他跑来。

　　他停下来，定睛一看。
　　——那是伊可。

　　他最狂热的追求者，林中仙女伊可。
　　据某个嘴碎的家伙说，她摔断了腿，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可昏迷了好久，纳西索斯有点可惜又有点高兴，几个月可以不用看见她了，但也只是几个月。

　　他们在秋季末尾分别，在冬季中旬才相见。

　　这个天气伊可竟然只穿了布料极薄的长裙，她被冻得嘴唇发白，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是朵与严寒不自量力抗争的花，却还若无其事的和他打招呼。
　　她的妆容其实很好看，可配着青白色的脸蛋，怎么都叫人无法欣赏。

　　“嗨，纳西索斯。”她打了个冷颤，“你还好吗？”

　　纳西索斯没有说话，绿色的眼睛是冬日结冰的翡翠湖，盐般的雪粒夹杂在金发中。
　　他冷眼旁观，看对方还想说点什么。

　　“我摘到了苹果。”
　　伊可遏制牙齿的打颤，她说，“可我昏了过去，昏迷了好几个月，别人都不知道那是要给你的礼物，它就在角落里慢慢腐烂了。”

　　她极力要解释，试图让舌头油滑起来，像虚伪的夜莺。可对上那张冷漠的面孔，上千句话都从脑海中掠过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苹果腐烂了，还留有残渣供她缅怀。刚采摘下来时，它是如此的可爱，红的像宝石，美得像血。现在则成了苔藓，卑贱的绿色植物。

　　她不能把那东西捧到纳西索斯面前。
　　这是亵渎，对她神明般的心上人的亵渎。

　　“伊可。”纳西索斯说。

　　他是如此认真的叫她的名字，她看到了转机，脸蛋上浮现春天般浪漫的羞涩。

　　“等你拿到苹果，我就告诉你我的回答。”他浮现冷笑，“放心，就算你没把它捧到我面前，我也会说的。”

　　接下来，伊可睁大了眼，听到了那些残酷无情将她贬入冥河的话。

　　他说：“缠人的林中仙女，可恶的伊可。我要说的是，我永远都不会爱你，就算我会因此被爱神诅咒，诅咒我永远都得不到挚爱，我也要说，‘滚开，你这恬不知耻的蚂蟥，别想攀附上我的双腿！’永远！永远！”

　　他一把将他推开，往反方向走。

　　“别走，纳西索斯！别走，我的爱！”
　　伊可被他的冷血吓到了，却还是带着哭腔喊道，眼泪结成了晶莹的冰珠。
　　“我得不到你，会在过度忧郁中死去的！”

　　少女卑微的呐喊得不到回应，纳西索斯的背影逐渐消失了，他从不回头。

　　伊可疯狂的想要追上来，不懂得爱的风雪却绊住了她，叫她狼狈的摔倒在地，扑入自己冰冷的怀抱，娇嫩的肌肤划出鲜血。

　　讥讽她，伤害她，并埋下了种子，将要杀死她。

　　这对男女都走后。

　　涅墨西斯降临了。

　　复仇女神身穿猩红色的长裙，她用一百个有罪者的血染红了这条裙子，腰间挂着黑铁锁链，绞死她认为有罪者的头颅，黑发艳美，赤/裸双足。
　　她是朵疯癫的玫瑰，为复仇可发了疯了。

　　她哀叹道：“可怜的少女！我看到死神追随你和将你行刑者的身后，让我来帮你完成这场复仇吧。”
　　“我以神的名义起誓，痛苦和绝望定会降临在那高傲的纳西索斯头上。”

作者有话说

　　两个人都给自己狂立fla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