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包三同人 庞/祯]碧色牡丹-雪殇祭》你倾覆了我的红尘

7、（七）

　　军旅生涯便也困苦，也消磨心性，如果没有那场惨无人道的屠杀。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当五年之后飞星将军崛起，那被辽国兵士传为战神之人，也许真的该感谢造就这场屠杀的人心不古。因正是这屠杀让他等到了一举翻身的好机会，杀了该杀的人，成了既定的将领。
　　无战可打的时候，兵丁们都被派遣出去伐木、采矿，作为军队常驻在外获取的额外俸禄。日出而作，日落而归，单调无趣。兵士们边干着手上的活计，嘴皮却总不闲着，常暗地里调笑些下作的话题。每每扛着锄头锯子返回军营的路上，这种调笑便已是说得应天响，参与者多达半支队伍。
　　“弟兄们，瞧呐！那下三滥的货色又被王将军处罚啦！”
　　十几人正下作地就着嘴上那些淫秽话语笑得无碍，忽然走在最前头的兵丁大声吆喝了一句，带了十足的兴奋准备看好戏。后边的一堆人便纷纷扔下手里的工具，一窝蜂拥上去看热闹。
　　庞统扛着锄头远远落在后面，眼光越过人群看过去，中军帐外的空地上铺着一方粗布，两名兵丁扬着粗大的军棍左右开弓，此起彼落，朝粗布上躺倒的人身上招呼。而那个瘦小的身影，庞统微微眯起了眼睛，居然是若鎏贞。
　　围观的兵丁们发出吆喝的声音，看起来若鎏贞挨打令他们非常开心，声音里夹杂了幸灾乐祸的咒骂和下流的片语。若鎏贞两股已是皮开肉绽，然而他紧紧咬着牙关，并不叫喊。庞统面无表情地看了会，向身前探头探脑的一名兵丁问道：
　　“这个人，缘何被罚？”
　　那人不耐烦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你新来的啊？这家伙天生下贱皮肉犯痒，隔个三两月不打他，他手脚就困不住。这不，定又是要偷王将军的东西才被抓住了的。你瞧他成天灰头土脸脏兮兮样子，就知道定是贱骨头，非要这样教训才行！二十军棍可算是王将军心软的，换了是我，打残了他都不解恨！”
　　说着又回头去和大伙儿一起吆喝。末了，若鎏贞两手缩在胸前，十指将粗布都抠出洞来，抓进了布下的泥沙。他溢血的口紧紧咬住衣袖，脸只管埋在手腕间，头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二十军棍打完后，他已然不得动弹，像死尸一般以那种僵硬的形态匍匐在地上。兵丁们看完他挨打，便哄笑着去取碗打饭。
　　等到大家伙都捧了碗开始吃饭，那死了一样的若鎏贞才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动了一动，大概是想爬起来，却无法动弹。隔了一会，才将头缓缓抬了起来。脸上蹭满了泥沙污垢，口角血痕交错，两眼发直，模样极为可怜。他抬起头，看到离他两丈处，那天抓到他偷玉的邪门家伙两手支着一柄锄头，定定地看着自己。
　　此刻却没有了那种讨巧的样子，乌七八糟的手指扣在泥沙中，颤抖着欲爬起身，却无论他怎么努力，仍只是在地上抖了几下。粗布上污染的血迹在身下渗出，黏住破碎的衣衫。他眼睛绕开庞统，咬着牙煞白了脸，半天才移出了几寸。
　　庞统嘴角扯开，将锄头放开。几步走至他身边，蹲下去扶他。若鎏贞却推开了他的手。因为脱力，他污糟的手指只是轻轻拂过庞统伸出的手掌，但庞统却看懂了他的抗拒。真是倔强的家伙啊！摇了摇头，伸手将他拎起扛在了肩上，带回自己营帐对面的，若鎏贞住所。
　　正在吃饭的兵丁们似被噎到，张着下巴看庞统扛着若鎏贞进帐。泥沙被风吹进嘴里，才惊觉自己下巴几乎要掉在地上。
　　果然，是新来的家伙，不知好歹。被王将军处罚的人不配得到关爱，否则，连他自己也会遭殃。
　　庞统却无意理会。将若鎏贞放到帐内衬布上，转身又打了热水来给他清洗伤口，顺带着连他的头脸四肢都清理了一遍。那倔强的家伙闭目趴在榻上，分明已没了挣扎的力气。任由庞统将他从头到脚打理了。待擦净了脸面，庞统唇上的笑意更深，原来污糟的面容下，是清丽得几乎妖魅的颜色。难怪总是涂得花脸猫一般……
　　若鎏贞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嘶哑，却恶狠狠：
　　“看什么看！”
　　庞统只是笑，笑得很痞的那种笑。揶揄得很神气。
　　“我倒不知，前阵子潜进来偷我玉佩的偷儿还是绝色佳人啊！”
　　“给我闭嘴！老子是爷们！少拿那种形容女人的词用在我身上！”
　　庞统哈哈大笑。
　　“有趣！我说若鎏贞，你是喜欢偷东西的成就感呢还是缺钱花，非要如此自讨苦吃？这个世上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仁慈的啊！”
　　“哼！我说这位小哥，你是存心看我笑话呢还是真心要帮我，非要露出如此讨厌的模样？这个世上可不是每件事情都像你看到的听到的那样情形的懂么？笨蛋！”
　　庞统将容色正了一正，问道：
　　“此话怎讲？”
　　哪知那人又懒懒闭起了眼睛，轻哼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你知道我不是坏人。”
　　“……告诉你也无妨。”撇一撇嘴角，道，“便是那王将军贪恋我容色，几次三番欲行不伦之事，次次被我狠耍，才三天两头寻了嫌隙就来整治我的。被他打两下又怎的，老子是长得娘们样，可谁要动我的邪念，老子可不是吃素的！哎呀！”
　　庞统听他一口一个老子，那脸却分明秀气得紧，只觉得可笑。然王尹若是若鎏贞口中说得这番禽兽心性的样子，却不得冷笑了一句。人之欲念，果真万万脱不了名利财色之流。若鎏贞却当他不信，只得恨恨闭了眼睛也不去理会他。半晌不见庞统动静，方才想起来竟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便作势要问。岂料刚睁了眼睛，就见庞统伸手在腰间一扯，手掌托着那玉佩递到眼前。
　　“这个给你。在下庞统，你好好记住。”
　　若鎏贞倒一时怔住，良久才嗫嚅道：
　　“你这是何意？”
　　“庞统信你。此物就当作你我结交之礼。人在江湖，多位朋友总比多位仇敌来得好，你也不必再半夜潜进来那么辛苦。”
　　“说得这番施舍，你当老子是什么！鬼才稀罕你的破东西！”
　　“随你。庞统送出的东西绝无可能收回。你好生休息。”
　　将玉佩放入如鎏贞手中，庞统长身而起，居高临下朝他一笑，便转身掀帐而出。若鎏贞将那玉佩攥紧看着，皱眉咬住下唇，眼中却忽然热泪滚滚。
　　“娘的！”
　　低声咒骂一声，用手背狠狠将泪抹去，无奈只又将一张脸抹得污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