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言》清黎my

12、季氏清寒 十二 殉情

　　那天卫南轩忽然得了急召，迫不得已没能到场，倒是风满絮还穿着一身玄衣跟来韶山。我和贺子澜还是像平时一般穿着白衣，可这次却是守丧之意。
　　我上前将阿妹的尸体抱到花床中央，将她双手交叠在腹前，她闭着眼，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在花床的四周已经铺满了柴火，我为她理了理被微风吹乱的头发，然后默默退了回去。下人得令，将火把扔下，柴火被点燃，火焰逐渐从外围向里蔓延。
　　许久都没有说话的贺子澜忽然叫住了我，“清寒。”他顿了顿，缓缓继续，“潇潇曾经对我说过，她想死后与我合葬在韶山的那片梅林，那是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我顿时愣住，他不等我会话，就继续说道：“我啊，欠了她太多，总是会拂了她的心意。可是这一回，我想满足她的心愿...”
　　一时之间，我竟说不出话来。这几日，我已看出贺子澜其实也对潇潇有情。但我现下却不敢去琢磨，他对我说此话的意图。
　　他似是要转身，我下意识的上前去抓他，被他侧身避开。
　　“我来时已经服了相思断肠，再过会儿，应是要毒发了。”他云淡风轻道，看着他一派轻松的模样，根本看不出他是要去赴死。
　　他笑着继续说到，“清寒，我这一生，没怎么求过人。这次，我求你一回，好不好？”
　　一瞬间，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我嘶哑道，虽然我隐隐已猜出下文。
　　“求你按照她的遗愿，将我们合葬。”他笑容愈发明媚，可是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我想说些什么来挽留，可是我发现无论我说什么，在这个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颤声应道，“好...”
　　他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上前塞了一样东西到我手上，然后恋恋不舍道：“清寒，你要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啊...”
　　说着，不等我回神，就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下，冲进了火海。
　　也不知道是苍天怜悯，还是他太过于幸运，他一个没有武功的人一步一步走到花床前，竟是完好无缺，没有被火焰触碰分毫。
　　众目睽睽之下，他走上前，轻轻吻上阿妹的唇，然后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进怀里。在她的耳边不知轻轻说着什么。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轻笑出声伸出左手与阿妹的右手十指相扣，然后轻轻吐出四个字，然后口中溢出鲜血，亦是笑着在阿妹身旁闭上了双眼。
　　相隔了很远，他说了什么我其实都听不见，但是，他最后说的四个字，我却是懂了，他说的是“我来殉你。”
　　我本以为他们之间只是阿妹对子澜的死心塌地，却没想到子澜对她，亦是用情至深。
　　我们眼睁睁的看着火舌逐渐攀上他们的衣角，贺子澜的白衣与季潇潇的红衣在这火焰的映衬下，竟有几分缱绻。红白交织，火光相和，恰似人间最动人凄婉的景色。他们容颜相称，面上皆含笑，相拥在一起，宁静而美好，却给人无尽的心酸。这一红一白的身影逐渐被火舌吞没，却给在场所有人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收敛骨灰时，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风满絮，忽然凄惨一笑，悲怆道：“我一直不明白，明明是我先遇到她，我的家室、容貌、才情，哪样比不过你？可是为什么她从始至终选择的都是你！”他狂笑一阵，可是笑着笑着却又泪流满面，“可是，如今我却懂了，我做不到和你一样，抛弃一切去殉情。是我输了，我输在，不如你情深......”
　　说完这些，他便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踉跄地下了山。
　　我遣散了众人，独自一个人，抱着他们的骨灰，来到那片梅林。我挑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亲手，一点一点地把土挖开，将他们埋下，在寻了块石头削成石碑，郑重地刻下“贺氏子澜与季氏潇潇合墓”。然后就一直坐在墓前，直至日暮时分，卫南轩寻来，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