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才是NPC》柒小暮

2、第 2 章

　　那确实是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闪烁的光点前扑后拥地坠落，在黑色的绸缎上划出绚丽的轨迹，仿佛没有穷尽的时候；从始至终，盛阮阮都将脑袋紧紧贴在落地窗玻璃上，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哪怕一秒。
　　直到最后夜空沉寂了很久，她才意犹未尽地转过身来，亮晶晶的眼睛里仍然溢满了兴奋:“真的太美丽了！”
　　盛若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陨石坠地的情景，那时，一宿舍的小女生聚在阳台上大呼小叫，拿出手机拍照，甚至对着天空虔诚地许愿，无视它给地球带来的灾难，盛若白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壮美的景象。
　　然而想到即将发生的一切，盛若白的内心又一下子沉重起来，她把阮阮抱起来，“该去洗澡啦，我给你放水。”
　　阮阮小朋友在HELLO KITTY造型的粉色浴缸里欢乐地哼起了歌，她才转回身，走回窗边。
　　盛若白所在的城市向来有不夜城的称号。此时的窗外也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但因为高级酒店的隔音效果很好，隔着一面玻璃，高架桥上的车流和灯光交织，绵密却无声，更像是在上演一幕幕哑剧。
　　盛若白一动不动地站在窗边，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是视野里，车流起初都在井然有序地通行着，车头车尾的灯光连接在一起，从高空看来仿佛是连起的一道道笔直的光幕。
　　突然，光幕中的一个点扭动了一下，那是一辆汽车毫无预兆地急转弯，冲下了高架桥的护栏，渐渐的，有更多的灯光扭动起来，笔直的光幕变得七拐八绕——盛若白按下手里遥控器的按钮，顶端的透气窗刚刚打开一条缝，刺耳的尖叫和喇叭声就在一瞬间冲破了寂静，她迅速地又按了一下，于是那些尖叫和喇叭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抹去，短暂地如同未曾出现过。
　　游戏已经开始了。

　　半夜三点多的时候，盛若白果然发起了烧。
　　对此她早有准备，睡前就不顾阮阮好奇的目光，给自己敷了降温的冰袋，又吃了两粒止痛药。
　　因此即使温度计上触目惊心地显示着41°，她也只感到有一些难受。
　　可能是因为药物缓解了症状，不过盛若白更倾向于因为自己经历了太多次，身体机能已经习惯了。
　　变异过程中的发烧无法避免，程度更没办法缓解，第一次经历时，她躺在宿舍床上被一周目顾小萌守着，昏睡了整整三天。
　　也因此最初变异的一批人在强大的同时也最幸运，他们往往是在睡梦中发烧，没有意外状况的话，通常都是直接昏睡三天的时间，一般醒来后就会出现变异的征兆。
　　而有些最初无事发生的普通人，在之后慌乱逃窜的路上突如其来地发烧昏迷，有时候毫无防备，还没有产生变异就惨遭丧尸甚至同类的毒手。
　　当灾后最初的秩序建立起来后，一般有机会获得能力的人类都早已变异，能活下来的普通人微乎其微，终其一生大概率也只会是普通人。
　　人类这一群体产生了“异能者”和“普通人”这样如同鸿沟的差异，原有的统治秩序自然分崩离析。有些异能者建立基地以庇护普通人，有些则尝到了异能变异升级后的甜头，妄图成为部分甚至全人类的主宰。
　　这一切，即使没有玩家在背后推动，也符合人类的天性。

　　之后的三天，盛若白以不舒服为理由，一直和盛阮阮宅在酒店房间里。
　　阮阮本来就听话安静，盛若白给她买了很多喜欢的零食和玩具，这三天又一直陪着她，给她讲故事，陪她玩玩具，她本来就是想借着难得的机会亲近姐姐，因而只觉得这是她度过的最欢乐的时光。

　　三天后。
　　盛若白是在陪着阮阮拼拼图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她看小姑娘皱着眉头，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碎片，于是借口去洗手间，反手带上了门。
　　看到微弱的火焰出现在掌心，盛若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啊”的遗憾。
　　异能产生的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意识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吸引环境中特殊元素的磁场，而对磁场的感控能够用来调整被吸引过来元素的形状和范围，随着异能升级，磁场的吸引力会越来越强，对磁场的掌控性也会更加得心应手。
　　盛若白不知道玩家的异能是由系统决定还是自己挑选的，但她在观察中总结出。这个游戏其实具有一定的随机性，很多异能者在上一周目获得的能力在游戏重置后并不会再次获得，甚至上一周目大放异彩的异能者到了下一回合，可能就是个上来就领便当的普通人。
　　唯独她，在继承记忆的同时，异能也从来没有改变过，有时候盛若白都怀疑是不是这个游戏的回档代码在自己这里丢失了一段，以至于本该覆盖的数据直接叠加，她总觉得，体内的记忆数据这样叠加下去，早晚有一天自己这个人物角色会不堪重负而直接崩溃。
　　不过那也不是当下该考虑的事情了，并且——
　　她的手握在洗手间的门把手上，却有些不敢打开。
　　这个世界还有一部分存在，从来不曾改变。

　　盛阮阮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第五天的时候，她终于有点难以忍受一直宅在房间里的无聊，即便如此，这个乖巧的小女孩也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在拼拼图的间隙小心翼翼地拉住盛若白的衣角:“姐姐，我们出去转一圈吧。”
　　见盛若白沉默，她又细声细气地补充道，“一会就回来好不好？”
　　盛若白望着小女孩纯洁的眼睛，半晌，揉了揉她的脑袋，“好。”
　　虽然她知道，走出这个房门，她们就不会回来了。

　　盛若白以准备了一个惊喜为借口，用一条围巾蒙住了盛阮阮的眼睛。
　　高档酒店人流本来就不密集，整个楼层也只有一个游荡的保洁丧尸，用刻在骨子的战斗技巧解决掉后，盛若白甚至牵着小姑娘的手等起了电梯。
　　要知道，在最初几个周目，她谨小慎微，绝对不会犯这种可能把自己陷入困境的低级错误。
　　可就像游戏都要打怪升级，这个世界丧尸的等级也会随着时间而变异提升，到了后期，一个高等丧尸往往要由好几个异能者联手才能惊险战胜；盛若白即便在这一周目刚刚获得异能，对战高等级丧尸的战斗经验却是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记忆里，面对这些刚变异的初级丧尸就好像满级大神在新手区练小号一般，轻松虐菜。
　　并且想象中电梯门打开一群丧尸下饺子般涌出来的场景也并没有出现，盛若白成功下到了停车场，不费吹灰之力就开走了之前租的那辆越野车。
　　然而因为离开了房间，即使盛若白租的这辆车也拥有不错的隔音效果，当车开上马路时，盛阮阮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些不和谐地声音，她在安全座椅上不安地扭动了下，试图去摘蒙在眼上的围巾。
　　“别动，阮阮，没有什么。”盛若冷静地阻止了她，并且眼疾手快地调转方向盘，避开了一具被丧尸迎面甩来脑浆开花的尸体，“答应姐姐，等下让你摘的时候再摘好吗？”
　　车况相当糟糕。盛若白有些后悔为了圆阮阮的HelloKitty梦而选择了市中心的酒店，即便这座城市的基建已经相当到位，宽阔的马路上仍然到处充斥着汽车和人体的残骸，好几次，她都是倚仗越野车强硬的性能从障碍物上硬生生碾压过去，这样艰难地行驶了大概两个多小时，盛阮阮甚至都睡着了，她们才来到了人迹罕见的郊区。
　　盛若白松了口气，将车缓缓停到路边，打算休息一会儿，并且思索接下来的打算。
　　按照之前的经验，若水城附近的山谷坐拥独特的地理优势，大概率会有一批以救世为目标的玩家在那里聚集起来并且建立基地，她可以先去投奔这批玩家，并且和他们中亲近npc的一部分建立良好的关系，有些细节，她差一点点就可以拼凑出来了...
　　“救命啊！！！”
　　她的思绪突然被一声惨烈的尖叫打断了。
　　路边的小巷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个头发散乱的中年女人，她怀里抱着个什么事物，因为慌乱，甚至赤着双脚，一路踉踉跄跄，模样甚是凄惨。
　　盛若白有些漠然地注视着这个女人，末世以来悲惨的事情她见了太多，以至于后来再见到类似的场面都近乎麻木，人各有命，她能力再强也救不了所有人;更何况，即便这个女人此刻丧命于丧尸口中，或许下一周目，她就能拥有强大的能力。
　　但是怕吵醒盛阮阮，盛若白给发动机打上火，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此刻，中年女人似乎是绊到了脚下的石块，她瞬间重重地摔了下去，连带着刚刚被她紧紧护在怀里不甚清晰的物件也甩了出去，她顾不得自己，拼了命地伸手去够，口中发出凄厉地呼唤:“囡囡——”
　　那是一个襁褓。
　　因为这一耽搁，巷子里很快飞扑出来一只丧尸，几秒钟的时间，那个女人就在丧尸的撕咬下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那只丧尸从女人的肢体间抬起头，很快就将注意力转向了现场另一个活物，他正要向那具襁褓逼近，突然就凭空出现了一团火焰，那团火焰在空中微微扭动，咯噔一下，丧尸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脖子就被焚烧殆尽，脑袋和身体分离。

　　盛若白站在车边，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情感率先于理智替她做了决定。
　　丧尸和刚刚断了气的女人穿着情侣款的睡衣，加上地上的襁褓，是明显的一家三口。盛若白走到那襁褓旁边，抱起来，是一个很清秀的孩子，然而脆弱的婴儿被甩出去四五米远，动了根本，此刻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轻轻扭断了婴儿的脖子。
　　将一家三口的尸体放在一起，盛若白打了个响指，一缕火苗从女人的睡衣上弥漫开来。
　　回到车上，刚系上安全带，盛若白听到旁边的孩子稚嫩而又惶惑的声音。
　　“我也...变成了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