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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华生的日记   花生, ...

  •   “你对鸡*怎么看,花生?”

      我进来时福尔磨斯正坐在他的扶手椅里,斜斜地歪着,一条腿盘在身下,一本书反扣在椅子扶手上。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脑袋背对着我,说话时也没有抬起眼来。从质朴的桌子上很明显地可以看出他还没有结束绝食。几天以来他一直烦躁不安而又沉默寡言,于是我猜他手上有案子——这是在我们的关系中较早的阶段,福尔磨斯还没有考虑我为他的事业搭档。我只分享了比较非凡的探索,较次要的他都不要我插手地独自处理。

      “我几乎完全没有想过,福尔磨斯。”我小心回答着坐下倒我的咖啡。考虑到他以往在早餐桌上发起过的题目,我对这一点并不特别惊奇。

      “但是作为一位医学行业的人,你肯定对非自然犯罪这种异常有些观点。”

      我考虑了一下。“呃,那么——我相当怀疑那些明显的案例——那些矫揉造作令人作呕的风头主义者,像你那位有时往这儿跑的新闻记者朋友——占这些苦痛者,如果是这个词的话,中的大多数。我在军队里遇见过一些后来引发了激烈的丑闻的人,都是些刚勇的人——也是好战士——而且必须设想还有许多未被发现。但我猜想在两种情况下那都的确暗示出了一种性格上的弱点或缺陷,如果不是头脑上器官性的或后天性的缺失的话。”

      叹息一声,他转身面对我,沉思地对我蹙起额头。他的面色疲惫,眼睛周围阴郁的收缩。“正是事情的不合逻辑之处让我厌烦,”他暴躁地说道。

      我期待地等着,用力咀嚼着吐司面包。

      “我没有太深的宗教信仰,”一刻后他继续道,话语突然间奔涌。“或多或少缺乏可靠的资料的情况下——尽管无论如何裁决上帝的存在与否是超出我的权限的。但是在我看来支持他的存在的最大论据是大量的物质层面是被赋予给对兽性的生活并非绝对必要的事物,而我们被赋予感性和才能去欣赏它们。”他的语速很快。“我的意思是指音乐,花生,或是一朵玫瑰的芬芳和色彩——或者甚至是困难时刻两位相对陌生的人之间可能存在的同情。存在着额外,并不有关营养或是生命的繁衍的事物。它们可以被看作天赋。

      “还有——爱。爱,他们说,是一位仁慈的造物主赐予我们的最伟大的天赋——或者至少是暧昧不明的一个。一只追逐母狗的公狗有爱的感觉吗,花生?我怀疑。这是一个特别的记号,为一位超然的存在所偏爱——如果有这样的存在的话。”

      我开始带着越来越多的注意力和初露苗头的忧虑倾听。福尔磨斯谈及爱情和信仰这本身就古怪得足以引起关注了,就算不加上他异乎寻常的紧张激动的样子。他几乎在结结巴巴了。

      “然而,”他继续道,跳起身来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如果一个人爱另一个只纯粹为那个人——只为爱情本身而与原始兽性的生殖毫无关系——那就不是成为一样异常的美丽的事物——尽管古希腊人如此评价——而是成为不可言述的罪过和该当斥责的罪行,至少是在我们本国。这里面的逻辑在何处?进步在哪里?”

      我试图不要显示出特别的兴趣,而将它作为一个一般的讨论题目。“肯定你不能称罗马的覆灭和黑暗时代为‘进步’,福尔磨斯?那远不是个稳定的倾向。而且美也不是那么远离罪行,当然——太放纵地赏识另一位男人的妻子的美丽也是一种罪过和罪行——哪怕摘取另一位男人的玫瑰也是偷窃。”

      “哦上帝,”他轻声哀吟。“是的。是的,你是对的。”

      我的佯攻,如同意图的那样,促成了一个回应的行动。一时间他不知所措地站着,看起来很挫败,接着带着突然的坚定地俯向我,双手定定地抓住我的肩膀,凝视进我的眼睛,像是一位导师对待一位犯错的年轻人那样。“你现在该开始猜测了,”他带着某种紧张的严肃说道。

      “‘我从不猜测,’”我立刻回答道。“特别是在医学问题上。而我开始认为我在作为你的医师说话了。”

      一连串显著的感情在我的朋友脸上闪过;他的手收紧了一刻,接着落了开去。“我曾希望,”他苦涩地说道,转身离开。“你能依然作为我的朋友说话。”

      “当然我是的,福尔磨斯。你错判我了,”我柔和地说道。“而对你,在所有人当中,竟开始轻率地做出结论,令我想起这段时间你维持在自己身上的压力。我希望你可以冷静下来理性的说话;请相信我的友谊不是什么我会轻易撤消的东西。”

      他背对我站立着,磐石般纹丝不动。我心情沉重地注视着他镇定下来,注视着紧张随着每一声减缓的呼吸自垂下的肩膀上消失。接着他再次转身面对着我,脸色羞怯而灰白。“亲爱的老花生啊,”他低语。“当然我可以相信你。但你必须明白,这不是一件容易讨论的事情。”

      “我可以看得出来。”

      他无力地躺回他的椅子,合起双眼。“我考虑开始这次谈话已经有数月了,”他用一种非常低的声音继续道。“而现在我祈祷上帝我从未这么做。”

      “那是你自己,当然。”

      “那是我自己。你以前怀疑过吗?”

      “那从未进入过我的脑海,福尔磨斯。”

      “那么,那算是些安慰。白昼过后终究是黑夜。”

      我等了一会儿,但没有什么继续说的。“我猜想有什么原因令你觉得现在有必要对我说,”我试探道,“尽管这样做明显地让你难受。”

      “啊,那是症结所在,不是吗?”他微弱地一笑,斜扫了我一眼。“我本可能如以往一般多年地继续下去,不吐露一个字,不告诉另一个人。那本该足够了,”他沮丧地做了一个手势。“那本该足够了。如果我像我希望的那样成功地修养了我的心性,那本会是足够了——而在这上头我失败了——因此我迫使了自己行动,这样说吧。”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破碎,而我惊骇地看到那双明澈的眼睛泪水满溢。我走向他,关切地将手放上他的肩膀,他缩了开去。

      “是你,当然,”福尔磨斯用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声音说道,像一位逆着他全身的意志做出供认的人。“是你,花生。”

      我听见了他说话,我也明白他的意思,但在那一刻我更专注于他像是要在我眼前破碎的事实,而不是我自己对几句话的反应,这对我们的友谊是件好事,因为在另外的情况下,我本可能会反应以愤怒或是厌恶——或更糟,怀疑。我在阿富汗时看过太多这样的表情和这样的战栗,那给我了警告——更多的是,我现在意识到了,因为它唤醒了我自己不愉快的记忆,而不是因为它预兆了什么必然的灾祸。

      我再次抓住他的肩膀,紧紧地把住他不让他挣开。“稳定,”我坚定地说道。“稳住自己。”

      他拿颤抖的双手遮住了脸,尽量地自站在他面前的我这里退开。自这屏障后他模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话。

      “我听不明白你,”我告诉他。“镇定下来,大声说。”

      “现在告诉我——我失去了什么,”他哽咽道。

      “你的沉着镇定,”我平平白白地说道,于是他发出了一声夹杂在笑声与啜泣之间的声音。

      这时我退开来去拿些白兰地,也给福尔磨斯一些时间去镇定他自己。我朦胧地明白到让他说出那样少的几句危险的话耗费了他多少,尽管至今我对它们还没有个明确的回应,除了某种模糊的机敏。

      等我回到他的椅子处时他有些恢复了。“你的临床态度是一流的,”当我将玻璃杯递给他时,他干巴巴地评论道。他没有喝它,而是双手紧紧地捧着它。“我一点儿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也不,在眼下,”我承认道,再次落坐回我的椅子。

      “你对我没有裁决吗?”

      “裁决,福尔磨斯?我几乎还没有得到所有的证据。这不是一种——反应过度,我猜?那会不会是——我是说,不可能是出了什么错吗?”

      “可怕的错误,当然。但那似乎是在我还是个婴儿时就发生了,如果不是自娘胎里的话。”

      “你一直都……?”我没法儿将怜悯排除出我的声音。

      “花生……”福尔磨斯冲着他的手皱眉。“你什么时候第一次意识到你——你被女性吸引的?”

      我沉思了一下。“当我十三或十四岁的时候,我猜。”

      他头也没抬地瞟了我一眼。“不,”他说。“该比那早得多。如果不是因为那是正常的事的话,你会注意到的。你得相信我的话,我想。但我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那人要年轻得多。我们不需要探究它的恒久性。”

      “唔,那么——唔——这不以任何方式牵涉到孩子——是吧?”

      “我的上帝,花生!”

      “我很抱歉——我不得不问,福尔磨斯。我对这类事知道得很少。”

      福尔磨斯苍白的双颊微微红了起来,但他处理得很好。“它什么人也没牵涉,除了我自己,”他说话间明显有番挣扎。“你也该知道。我过的是相当节制的生活,花生。”

      我看着他,紧张而焦虑地坐着,那骄傲的头弓着,我为他而感到怜悯。“好吧,那么,这就是我的裁决:你给了我一些惊人的消息,但尽管如此,你看来依然是那位我已经认识和信任许久的令人惊异的男子。”

      他带着难以解读的神情看了我好一会儿,接着向我伸出手来。我倾上前去握住它。“不是非常彻底的检查,”他谦恭地说道。“但我感谢你。”

      他的手指感觉非常温暖,其中有着猛烈的脉搏。我捏了捏他的手。“我听到你整晚走来走去。你上一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他从容地放开我的手,揉揉眼睛。“唔,几晚前了。一直在尝试,花生。”

      “听着,”我说。“把你自己弄到发烧一点儿好处也没有。现在干嘛不去想办法休息一下呢?”我建议道。

      “那也许可能吧——既然你已经下达了裁决。”福尔磨斯叹息。

      “我想我有些三氯乙醛,如果那有帮助的话。”

      “谢谢你,不。”他起身时给了我一个难为情的微笑。“令人讨厌的东西。我会让‘天性’先试试她的花样。”他踟躇了一会儿。

      “去吧,”我催促道。“其他的都先等等再说。”

      在那一刻我认为我想要摆脱他和一切,这样我才能有一段时间给自己来消化问题,但很快我就开始懊悔我的孤独。下午闷闷不乐地过去了。当事件的真实性浮现,我发现自己依然没有明确的反应,然而我还是决然地慌乱——同时我暗暗地确定我还没有听到事情的结束。我这一天的差事失去了它们的乐趣,并且我发现自己无法就任何事集中精神,可也无法明晰地集中于我的朋友造成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关系上。福尔磨斯的一些不宁似乎传染给了我;我坐立不安,几次试图让自己坐下读张报纸或回一些信件的努力都很快失败了。

      我甚至去了他的房间,这在通常情况下我是绝对不会去做的。我可能是希望叫醒他而结束等待,。福尔磨斯通常是位令人惊异的浅睡者,但这一次他却深深陷入了酣眠,躺在床单上睡死过去,身上还穿着他的吊带裤和衬衫。显然倒到床上之前他只能停下来解下靴子和领结。

      他信任我这一点我是不能再有任何怀疑了——他用他的供认使自己在我面前如此无助,令我感到一种毫无疑问的关切,也不是没有一丝怜悯。我不敢回想他所暗示的他对我的感情——那稍后再说。

      当我站在那里俯视这苗条、强健的身形时,我发现自己试图想象它与另一个男人缠绕在□□的拥抱中的情形。那没有我预料的那么困难。我没有感到恶心,只是一丝惊愕和些许怀疑。

      我记得他的手在我手中炽热的握力。

      甚至现在,当我没有什么可隐瞒自己时,我也不得想过比那更毁灭性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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