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紫色罗兰花》舍昔者

39、隐 爱恨流转 眼朦胧 下

　　“悠悠……”
　　许久过去，听着尹杰依旧在门外低声的呼喊着我，再不想纠缠与自己的心思，起身到厨房想简单做点吃食，可除了麻辣面我好似再做不出其他，除了半篮子鸡蛋也再没有别的食材，又翻找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果腹的，心中愈加的觉得自己可笑。
　　也再无法跟尹杰耗下去，拿好手包穿上鞋子打开门，尹杰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手握拳依然保持着敲打的姿势，见我开门出来赶快收回拳头，担心的唤我“悠悠”，我不理睬他自顾锁好门，向楼梯走去，尹杰拉住我的手臂，我有些晕眩站立不稳险些栽倒下去，尹杰慌乱的抱紧我“悠悠~~我……”，不给他献殷勤的机会，我用了些力打断他却如何也挣脱不开，就生气的说：“放开”。
　　他继续说“悠悠，我知道我伤了你，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听我的解释”，听着他的语气我突然觉得自己等待的那些日子愈加的可笑，当我终于等回心心念念的这个人，而等来的结果却是证明了他不爱我的心思，我所有的一切努力和坚持也就都变成了一场莫大的笑话。
　　“尹杰，求你了，你既已说过不会爱我，就不要再给我幻想的余地，你做这些无非就是想让我离开你，而你现在的目的也达到了，我确实是清楚的知晓了自己的傻气，你就不必再来给我一巴掌，让我彻底醒悟，我的心会承受不起……”
　　他愣怔的松开我，仔细看着我的眉眼犹豫了半晌却没有说出一个字，我有些好笑的转过头再不看他，径直下楼，他又从后面追上来，急急地说“悠悠，是我错了，你别走…好不好…”，我没有停留继续往下走，“尹杰，是我抬高了你对我的感情，你有何错，的确是我强求了，我现在很清醒”，说完我拿出电话打给阿楠，再不听他所谓的解释。
　　如果要伤害一个人之后才爱上他，如果要在对方心死之后才来承认自己错了，那么感情这东西真的是一文也不值，我无法原谅他，更是无法原谅自己的痴傻，这一个我真的承认，自己的疯癫。
　　电话响了好多声阿楠才接起来，我着急的说“阿风怎样，醒了吗，要吃什么东西？我现在过去，带些粥和罐头还有水果，你吃过了吗，我一起带过去，累了就歇息一会，我去换你，你也要回去看看……”，阿楠在电话里笑出声来打断我“悠悠，你慢点，说的我都晕菜，你带些吃食，我们都没吃，四份，拿不了我去接你”。
　　我也笑了，“可以的，我打车过去，等下就到”，尹杰继续跟着我，见我挂断电话，借着时机说，“悠悠，我…送你过去”，有些故意的讨好，我躲开他一些，疏离而冷漠，“杰哥，您忙，我可怕您再伤了别人”，知晓我真的生气了，他再不敢上前应对我，许是看见了我眼中流露出来的恨意。
　　“悠悠，要怎样才肯原谅我？”，一直到我走出很远之后，尹杰才在后面喊到，我向他摆摆手，关上门就叫司机开车，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因我自己也并不知晓要如何原谅他，而却也是我的执拗造成今天的后果，所以我其实是找不到一个怪他的理由，又何来谈原谅，我更多的可能是无法原谅我自己，而现在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医院里的阿风。
　　我拿着吃食推门进入病房，阿风靠坐在床头，看起来也很有精神，小柱、阿楠、浩子围坐着阿风，各自手里拿着牌，那架势就像是从未赢过今天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阿风吊着膀子吃力的握着牌，喊着张数，阿楠帮他抽出来放在矮桌上，几人笑的前仰后合，姊姊坐在一旁削着苹果，时不时切一小块喂给那几个大男人，我笑看着“开饭了，先来先吃，后来后吃，晚来没得吃……”还没说完，这几人就撂下手里牌也不管阿风床上一片狼藉，疯跑过来：
　　“嘿嘿，还是悠悠好”
　　“饿死了，饿死了，都有什么”
　　“他妈的，拿牌就上瘾，饭点都忘记了”
　　“哈哈，赢了”
　　……
　　我无奈的看着这几人脸皮厚的可比城墙“你们这是…玩多久了？”，浩子端了份锅包肉撕开保鲜膜直接拿手吃起来呜啦着“昨天开玩的”，阿楠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小柱打着哈哈“没玩多久，悠悠，你这几个菜点的真不错，姊姊，快来，晚了渣都不剩了……”，我再不管他们把罐头和甜点拎到桌子上面放好，问阿风：“什么时候醒的，这几个赌棍你都这样了还来占你便宜，真没良心，有黄桃的梨子的你想吃哪个？我等下去给你弄些粥来……”。
　　阿风扔下牌，转头笑看着我“别忙乎了，姊姊刚带了已经吃过，你坐下，别理他们”，我把床向下摇了一些，有些埋怨“浑身都是伤还这么挺着，不要好了，跟他们折腾什么，撵了回去就是，何必要惯着他们。
　　见我这唠叨劲有些过不去了，阿风笑着伸出一只手把我拉过去，我怕他吃力，顺势坐在床沿上，有些担心他的伤势，“你不要乱动，伤口要些日子才好，这样不容易好，快躺着……”，他笑着看我“尹杰…他…”，“别提那混账，是不是人那，也下得了手，还动了刀……”。
　　听我如此说阿风放心的躺低了些，我把枕头给他摆好，又把被子拉上来，浩子回头看着我，“悠悠，你偏心啊……”，没等我回话，小柱拿起筷子给了他一下“吃还堵不住你嘴，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管着么”，说完努努嘴示意阿楠看门外，我顺着目光也看过去“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却示意姊姊出去。
　　我转回头看着阿风，“阿风，你还是再吃些吧，光喝粥怎行”，阿风点点头，脑袋包的跟粽子似的，有些滑稽可笑，“你快点好起来吧，这样子实在是太丑了，我拿个镜子你瞧下”我说完就起身到手包里面拿出小镜子，举着拿给阿风看，他看后眨巴了下眼睛，“俺还是蛮帅气的嘛”，我呸了一声跟着他笑起来。
　　姊姊快速走过来趴在阿风耳边说了什么，并没有叫我听见，阿风收住笑低垂了眉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我说“悠悠，去吧，你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他能想起你，如果他就来找你了，你为何还要躲着他不见”，我立马沉下脸来，拉开姊姊，俯身贴紧阿风的脸，侧面看上去更像是在亲吻阿风的唇角，浩子看见冲我们吹着口哨，小柱也跟着起哄，唯独姊姊却看的真切。
　　我并不理会他们，轻柔着声音对阿风说“既已成这样，索性就更加干脆一些，下次你要不还手，就不要再跟着我……”，阿风收回要说出口的话，看着我再不言语，他知道我想起来很多事。
　　我起身边收拾边撵人，“吃完了麻溜的回去，有的玩还有的吃这日子给你们舒坦的……”，直起身看见尹杰还靠在走廊墙壁上，我走过去对阿楠说“让他走，至少三天不要出现在我眼前，帮我跟云姐告假，回头我把班补上，顺便把他拿来的东西一起带走……”，阿楠看看我又看看尹杰终究是站在阿风一边，起身拎着东西走到尹杰身边说了什么，尹杰再不看我大踏步离去。
　　“悠悠，我们也回去了，需要给我们打电话，这个我拿回去，明天得空再送些过来”
　　我看着她把饭盒收起来，笑着对姊姊说“我会煮给阿风的，不用麻烦，你家小柱该吃醋了”，小柱别过脸不在意我的调侃跟阿风告辞，姊姊羞红了脸，“我们没有的事，就是老乡互相照应着，悠悠你想哪去了”，我更加的肯定他们的关系，“是，是，是我管宽了，走吧，走吧，不走我拿扫把了，尤其是你，浩子，不赶都不行，赶紧的”，浩子委屈的看着我“悠悠，好妹妹，你就对我温柔一点点不行么，我可是掏心掏肺的对你好的”，我要去踩他的脚，浩子笑着跳开，嬉笑着出门去，临走还不忘贫嘴，“好悠悠，你最漂亮了，嫁给我呗”，我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砸他，他也不在意捡起来拿着就跑远，“悠悠，我等你哦~~~”。
　　姊姊也欢快的笑起来“哈哈，真受不了浩子这耗子劲儿，悠悠，改明儿我帮你收拾他”，说完拉着小柱也走出去。
　　终于安静下来，我并没有叫护士，自己清理好病房，又用消毒液把所有台面都擦洗一遍才坐下来跟阿风聊着，“你想吃些什么就跟我说，我今晚就躺这里了，明儿早回去给你做粥……还是算了，买的你应该不会介意吧？”，边说着脱了鞋子躺下来，阿风并不言语，我以为他是睡着了，悄声的下地过去帮他盖好被子，再把灯关掉。刚躺好，就听阿风对我说：
　　“悠悠，其实尹杰……”
　　“没事，我就是气不过，你安心养着，他又不能把我怎么着，我也不能把他如何”
　　“其实，他是爱你的，悠悠，不然他不会伤我……”
　　“你还有脸说，十个他加起来能伤你，我怎就不信，你放水也有个限度”
　　“……”
　　“趁着能偷懒，你要睡足了，我也就赖这里看着你…你别想着撵我”
　　“悠悠…”
　　阿风叹口气还想说什么，我睁着眼绵长了呼吸，阿风翻转了下身，却是左右都躺不得，还是平躺着，再不言语。
　　我并没有理由去怨恨尹杰，如我是他，或许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而我的固执，让阿风受了伤，却也真是我的错，并怨不得任何人。所以我想，我的世界如果原本就没有尹杰，我的心里我的眼中便可以容纳下任何人，而我也不会再孤单徘徊。
　　“阿风”
　　“嗯”
　　“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我想离开这里，你会…？”
　　“会！”
　　……
　　我松了口气，踏实的闭上眼睛，再不去想尹杰，我喜欢阿风的干脆，也知晓他一定会信守承诺，我想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我一定也会毫无顾忌的跟他走。
　　“阿风……换是你，我也会”
　　阿风轻笑了声，并没有回答我，我知道他定又是在笑我的执拗，可我此刻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我终究会放开所有，离开莫璃、离开先生、离开尹杰、离开这座城市，而阿风给了我足够的信念，只因我自己没有勇气独自离开。
　　再睁开眼，阿风已经不在床上躺着，揉揉酸胀的眼睛，打量着病房，还在想着昨晚迷糊中对阿风讲的话。
　　“阿风…你不躺着好好休息，在屋子乱转什么？”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风，你干嘛，那么紧张做什么，我就是睡了一觉嘛”
　　阿风又仔细打量了我，回头对阿楠说“去！”，阿楠麻利的向外跑去，我好笑的看着阿风不明白他为何会如此的紧张，然后埋怨他说：
　　“你怎的把我弄床上来躺着了，受伤的又不是我，你快过来躺下…”
　　我说着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地，阿风快步走过来，把我按躺回去，有些用力扯了伤口轻轻的皱了下眉头向我解释：“你是睡了一觉，可却是睡了三天，快别作藤了”。
　　三天？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见我不相信，他指着桌面上的台历“你自己看…”，我想了想确实是三天，可我怎么睡了这么久？还没等我问出口。
　　江少涵从门外跑进来，后面跟着跑来的还有一个医生和几名护士，阿楠过来拉开阿风站在一旁，少涵麻利的开始给我做检查边说着，我不明白他为何会在这里，瞪着他，他见我这样说，“我是过来替父亲办事的，正好遇见，你别生气，躺好，我先给你看看……”，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我再不忍心拒绝，经上次的事，我们许久都没有见过面，我知道，医院之间肯定都是会有某种联系的，他会知晓也是在情理之中，何况我注定跟尹家脱不了干系。
　　“没有大碍，不用再输液，你想吃什么？要不要下来活动下，我带你去晒晒太阳……”
　　自小少涵总是有办法转移我的注意力，我曾经一度怀疑少涵定是和莫璃有着什么关系，他们的语气措辞甚至是表情都很容易的就能改变我的固执。
　　我强硬着别扭着，“阿风会照顾我，你回吧”，少涵有些失落，我却不想再心软，有些情分要断的彻底才可以继续，不能再有丝毫的犹豫，何况现在少涵身边有了子君，他再不可能像小时候那样护着我顺着我宠着我，努力给我最好的一切。
　　“好，我还要回去交差，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并不理会他，而是笑着看一旁被阿楠拽着的阿风，他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转身对医生仔细嘱咐着。
　　我微撑起身子，瞪了阿楠一眼，“阿楠，你快放手，你那熊掌，都快把阿风胳膊拽断了”，阿楠快速松开手，有些担忧的退开半步，跟阿风拉开了一些距离，怕我在吼他，我知道他是在扶着阿风的，而我只是不想再理会江少涵，拿他打趣罢了。
　　“我没事了，你快回去躺着，伤口该裂开了，阿楠，快把你老大送回去躺着”
　　阿风见我来了精神转头对阿楠说：“别管我，去弄些粥和小菜，你仔细些，清淡点，不要葱末和香菜，不然我弄死你……”。
　　阿楠委屈的看看我灰溜溜的跑出去，我笑起来“你就这么一个得力的，真舍得弄死”，阿风无谓的耸耸肩“置之死地而后生，才能进步”，我虽听不懂，却也是知道阿风对阿楠其实是护着的，不像是对阿森、磊子还有无言他们是往死里弄，同是军人出身他自然是偏于阿楠的。我了然的笑笑，看着他斜了下眼睛，他会意过去赶走医生和护士，回来扶着我慢慢坐起来，江少涵无奈的叹口气也走出去。
　　“放心，乔伊跟大先生出国短时间回不来，以为你还在学校，难道你还看不出来，江医生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到不是担心这个，我昏迷这几天是不是有事发生？”
　　“是，小姐，周先生突然入资尹家，我还没收到消息，有人就忍不住了”
　　“不用探了，肯定有他的道理，时候到了他自然会找你”
　　“是”
　　“阿风，如果我不能再醒来……”
　　“不会！”
　　“好”
　　我想，在我为数不多的清醒日子里面，唯一相信且只能相信的便只有阿风的承诺，他许给我的不仅仅是带我安然离开这么简单，有些情谊不用说破，便也是生生世世，可有些爱流露出来便就成为过眼云烟。
　　阿风抬手扶着我，提醒我小心台阶，我转头眼中不再朦胧却也不再迷恋执着，问出心中许久的疑惑：
　　“那次他伤你，为何不还手？”
　　阿风恍然，见我站稳才伸手去按电梯低沉着声音回答我：
　　“我也并不知晓…可能是因为他说……”
　　“他说了什么？”
　　“无论他说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是啊…不重要了…可阿风，我想知道”
　　……
　　“他说…不会放你离开……会一生一世护着你”
　　“是吗，呵……为何？”
　　“因为……”
　　“我仅仅是想知道而已…你知道的，他的话现在已经伤不了我”
　　“因为，他认为你那时爱的是我，才不理他”
　　“你信了”
　　“嗯，信”
　　“现在呢？”
　　“不信！”
　　“为何？”
　　“他不懂，你爱的其实是自由…只信任与我…而我想要……”
　　阿风有些苦涩的埋低了头，我微笑着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入电梯，按好楼层，对里面的人礼貌的打招呼，阿风立即隐藏起自己的情绪，温柔的看着我：“小心一些，累了吧，靠着我，马上就到家了”
　　“徐先生，你这么宠着你家娘子，会遭人嫉妒的！”
　　邻居阿婶打趣的说，我调皮的笑笑：“阿婶，你不知道，他可凶了，刚刚还在训我……”，我说完有些娇喋的靠着阿风，电梯里的人看着我这样耍无赖都笑了起来：
　　“莫莫，做你家先生可真不容易，哈哈……”
　　“是啊，是啊，还是莫莫好命啊，遇见个好先生”
　　阿风顺势揽住我，仔细的往后挪了一下以免他们挤到我，“你呀，还告起状来了，都这样了还不好好在家休息，我要是不拎你回来，要疯到几时啊”，我拉低了眉眼有些心虚的回答“是，是，相公说的是，奴家再也不敢了……”。
　　直到我们进了家门，欢笑声才慢慢散去。阿风把我扶坐在矮几上，放好手里的东西蹲下身来，我有些别扭的错开“我自己可以的”，阿风伸手拉回我的脚“腿脚都肿了，不解开是脱不下来的，别倔了，刚刚是我走神了”，我打断阿风有些焦急的说“是我不该再想那些事，你并没有错，我知道，这样已经让你很为难，所以，阿风，尹杰并没有说错……”。
　　阿风放好鞋子半跪在地上给我穿好拖鞋，并没有起身有些疑惑的抬头看着我，我回看他不再躲闪“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心思，你要相信，我会努力……我知道，除了莫璃，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的……我都知道”，阿风舒了口气，微起身错开我的肚子半揽着我，为我擦掉眼泪“努力做你自己就好，你无需刻意去爱上任何人，讨好任何人，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报莫璃的恩情，我也承诺过，今生只护你周全，你也无需自责……你只需要知道这些就够了”。
　　我想，生命的轮回就在于，即便我以为全世界都在背离与我，可却有那么一个人始终坚持信守着自己的承诺。然阿风的这个承诺不是许给我的，而是许给已经逝去的莫璃，那阿风这一生也将被这个承诺套牢，而无法得以释然。
　　“阿风，你是自由的”
　　“莫莫？”
　　“我想找到属于我自己的人生，却不能自私的拉你一起流浪，所以阿风，你是自由的，没有束缚！”
　　我唯一能还与阿风的便也是许他一世自由，可能在于阿风看来这更像是一个命令，因他即已认定我这个小姐，便一生一世不得改变，这是他对莫璃的承诺，我不知道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往，可我是相信阿风的，也只相信，只有他不会再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