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流瓶》一苇杭之

23、征兆（一）

　　We read the world wrong and say that it deceives us.（我们看错了世界，反而说它欺骗了我们。）—————Rabindranath Tagore（罗宾德拉纳德·泰戈尔）

　　“怎么了，特蕾西小姐，您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唐娜为我整理衣装时，看我一脸倦容，问道。

　　“没事的，大概是昨天没睡好吧。”我不想再让别人因为昨天的事情担心。

　　“唐娜，”我知道自己过于神经质了，可还是忍不住想问问。

　　“有什么事吗，小姐？”她疑惑地看着我。

　　“梦里的事有没有可能是真的或者预兆什么事再或者……”看着她越来越不解的表情，我摆摆手笑了，“没什么，别理我这些傻话。”

　　“是梦吗？”她似乎有些明白了，“最好还是相信梦的力量，小姐。圣母玛利亚不就是因梦而感孕的吗？上帝可以在梦中给每个人启示。”说着，她虔诚地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这又让我想起梦中的那个天使。

　　跟父亲母亲道过“早安”，我便乘马车去安德烈鲁学院了。在校门口遇到了班里的几位女同学。我刚想要不要上去打招呼，没想到她们一看见我却先围了上来，

　　“特蕾西，早啊！”“亲爱的，见着你真高兴！”“……”个个笑靥如花。

　　怎么了，她们？平日从不搭理我的，今天却一个个像看到了十年未见的挚友一样？

　　“你们早。”我疑惑地看着她们，开始警戒起来。

　　第一次跟一帮人这样热闹地走着，有些受宠若惊，当然，更多的是疑惑和不安。我们就在那儿闲扯着，更准确的说，是她们在闲扯。

　　“特蕾西，”施蜜儿，一个以前从未和我说过话的女孩，热切地朝我靠来，我几乎可以数清她脸上的雀斑。“听说，舍温邀请你去参加他的生日舞会了？”

　　顿时，其他几个女孩停止了叽叽喳喳，全神贯注地瞧着我。

　　原来这就是她们今天的目的。

　　我感到两颊发烫，便低下头。

　　“那就是真的啰？！”罗塞蒂，那个有着浓密暗红色鬈发、平时爱挖苦人的漂亮女孩兴奋地问道。

　　“这……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我感到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只是生日舞会而已。”

　　“‘只是生日舞会而已’！哦，上帝啊！”罗塞蒂模仿我的口气重复道，仿佛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

　　“塞蒂！”施蜜儿瞪了她一眼。她和罗塞蒂是密友。

　　“我没有讽刺你的意思，宝贝。”她用手摸了摸我的脸颊，笑道。我不习惯这样亲密的动作，事实上，我对上次她在葛罗丽雅面前嘲笑我的事还有点耿耿于怀。

　　“只是你的天真太让我惊讶了。”她用扇柄轻敲了一下我的肩。

　　“怎么了？”我更加不解。

　　“特蕾西，你不知道吗？”奥德丽，班里最热衷于八卦消息和谣言秘事的女孩，打断了罗塞蒂的话，“舍温的生日舞会是只邀请家族内部及外族姻亲参加的。是正式的舞会。如果想要请朋友的话，通常别人会在生日的第二天开一个非正式的舞会来邀请他们。可是，舍温从来没有开过非正式舞会。”

　　“对啊对啊，每年我们的愿望都落空了，一直想去看看奥菲拉古堡的……”

　　“听说谷里的风铃草也是这个季节开放，多浪漫呐……”

　　“可以让人重温那令人心驰神往的爱情传说……”

　　“舍温穿礼服的样子一定迷人极了……”

　　她们又径自谈开了。

　　“哼，一定是葛洛丽雅从中作梗！”一个精瘦的鹰钩鼻的女生恨恨地说道，她叫伊莉莎娜，父亲是城中有权有势的亲王，在班中很有地位。她话一出口，其他女孩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说听了这些，我没有什么感觉，那绝对是撒谎。此时在她们面前抑制自己的喜悦实在不易。

　　镇定，特蕾西，舍温只是把你当妹妹而已，就这样，没错。我暗自对自己说。果然，刚刚冒出的喜悦小泡泡立刻被刺破了。

　　“所以啦，舍温在正式生日舞会上邀请你去，一定是把你作为对她很重要的人啦！”

　　“葛洛丽雅一定会气疯的！”

　　“呵呵呵……”她们残忍地笑着。

　　“你一定也很讨厌她吧？成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罗塞蒂握住我的双手，盯住我问，眼中有报复时的快感。

　　“没错，葛洛丽雅又傲慢又自负，一直把舍温当作她的私有物，连正常的社交活动都不允许他去。看舍温苦闷的样子，我们真替他难过。”

　　“他自己好像也不怎么热衷这个吧？”我还是忍不住想泼点冷水。说实话，比起她们，我更喜欢葛洛丽雅，至少她不虚伪。

　　“哎……”罗塞蒂摆了摆手，有点尴尬，“他只是不愿意表露出来而已，男孩子嘛，总是比较持重的。”

　　“你又不了解他，你怎么知道？”我心想，但没有争论下去。

　　“特蕾西，我们都站在你这边。”她用满噙着笑的眼睛望着我，弄得我不知所措。

　　“对，打败‘骄傲女王’，赢得舍温！”施蜜儿抓住我的手。

　　“你们真的误会了，”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向她们解释，“舍温真的没有——”

　　“哟，特蕾西。什么时候成了交际花啦？”葛洛丽雅的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原来已经来到教室门口了。

　　她们匆匆进了教室，罗塞蒂回头向我眨了眨眼，得意地从葛洛丽雅身边走过。

　　我刚想进门，就被她拦住。

　　我抬起头，只见葛洛丽雅脸色发白，恶狠狠地盯着我，呼吸急促。

　　“你怎么了？”我话还没说完，只见她扬起右手，“啪！”猛地甩了我一个耳光，顿时，脸颊热辣辣地疼起来。

　　“你干什么！！！”我捂住脸，泪水立刻盈满眼眶，大声质问。

　　“你说呢！？”她也带着哭腔，“默文昨天告诉我，你——特蕾西！也要去舍温的生日舞会，是不是？！”

　　“那是他邀请我的，”我此时也满是怒火，实在是欺人太甚，“跟你没关系！”

　　“你！你……你，”葛洛丽雅一手捂着胸口，气得双唇发颤，“你不许参加那个舞会！我以舍温未婚妻的名义命令你！你绝不允许去参加！”

　　我盯着她，她也瞪着我，此时我已经有回甩她一巴掌的冲动了。

　　“听着，葛洛丽雅。”我闭上眼，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那不是你的生日舞会，你没有权利阻止我参加，如果你不想让我去，请你去和你的未婚夫说，让他告诉我，叫我不要参加。……还有，舍温的舞会，我一定会准时到的。”说完我拨开挡在门边的葛洛丽雅，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

　　“特蕾西！！！”葛洛丽雅在门边大叫着，眼泪涟涟，“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仍不理睬她。右边的罗塞蒂向我竖起大拇指，“好样的，特蕾西！”

　　“闭嘴！”我朝她毫不留情地喊道，顿时，整个教室鸦雀无声。罗塞蒂涨红了脸，愤愤地回过头去。

　　“天呐，特蕾西竟然会朝人喊，真是粗鲁。她平常不都是不吱声的吗？”坐在我前面的男生——斯尔瓦特——同他的同桌切里夫私语道。

　　“女孩子一向阴晴不定。”切里夫瞟了我一眼，敷衍了他一句，因为我正直直的望着他们俩。

　　“咳，”斯尔瓦特理了理衣领，不吭声了。

　　不知怎么的，今天舍温又没来上课。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和众人冷漠的眼神（显然，那帮女生也和我闹翻了。），再没有人支持我，我觉得很落寞无助。

　　终于无精打采地熬过一天，我疲惫地回到家中。

　　走过花园的小道，我刚想进房子里，突然看到在门廊外，唐娜和西比尔躲在秋槐树下窃窃私语。

　　我提起裙脚，蹑手蹑脚地靠近门廊内挨着秋槐的那扇镂空雕花的石窗，倾耳听她们在说什么。

　　“待会小姐回来后，吩咐厨房准备一些茶点送过去，你要多陪她说说话，但是注意不要触怒她。”是西比尔，她在耍什么花样？我越听越迷惑。

　　“是，西比尔夫人。”唐娜恭顺地答应着。

　　“最近特蕾西小姐遇到了些不顺心的事，老爷和那个女人又出门了，你更要小心行事……”

　　什么？难道父亲母亲出去旅行了吗？为什么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呢，这太奇怪了！今早在餐桌上都没有听他们提起过这件事。

　　“好了，你去吧。”

　　“是，西比尔夫人。”

　　她们说完了。听到裙摆窸窣的声音，我赶紧踮着脚回到楼上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