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分欢喜》潘西西

3、第三章

　　一位男子手上拎着些许吃食站在木质的大门前，咚咚咚——咚咚——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打开了，门内站着一位头发凌乱不堪入目的女子，她看见男子站在那里似乎有些吃惊。
　　“汪灿，你怎么来了。”
　　她惊呼一声，睁大眼睛看着男子。
　　“昨天，看你心情不太好，正好我要去个地方办事，顺便带上你去散散心吧。”汪灿笑了笑，眼里满是温柔，“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陈楚楚愣了半天，眨眨眼睛，下意识地侧过身让汪灿进屋了，等她反应过来，汪灿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丝毫没给陈楚楚拒绝的机会，她舔了舔嘴唇，给汪灿倒了杯水。
　　“那个，你先喝口水，我去洗漱换衣服，马上就来。”说罢，她赶忙向房间冲去。
　　坐在沙发上的汪灿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样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真可爱啊。
　　大约十五分钟后，陈楚楚从房间出来了。
　　“没让你久等吧。”
　　“没有。”
　　“那我们出发吧。”
　　“等等。”汪灿拦住了准备往门口走去的陈楚楚，指了指茶几上的吃食，“先把早餐吃了吧。”
　　陈楚楚睁大眼睛看着汪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人想的也太周道了吧。
　　耐心等到陈楚楚把早餐吃完，甚至等她抽出几张纸把嘴巴擦干净之后，汪灿才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到达目的地后，汪灿并没有急着去办事，他把陈楚楚带到了一座人烟稀少的小型公园里，领着陈楚楚在公园里转悠了好几圈，路边的野花压满枝头肆意生长，草坪上还有些许未散开的水汽，不知名的树木上长满了葱郁茂密的树叶。
　　几圈过后，他们坐在公园的座椅上，陈楚楚道：“汪灿，你想听听吗。”
　　她并未提及具体是什么，但她知道，汪灿明白。
　　汪灿看着她，微笑着点点头。
　　他懂。
　　待陈楚楚将所有事情娓娓道来，汪灿并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轻声道：“那你觉得呢。”
　　“啊？”陈楚楚不解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
　　“你觉得自己给那位病人是被你医死的吗。”汪灿注视着她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温柔。
　　“我不知道。”陈楚楚抿了抿嘴，停顿了一会儿，轻声道：“这个病人是胃癌患者，她早期的时候其实不是由我负责的，听我们科室的前辈说，她其实很早就来医院检查过一次，前辈建议她住院，可她不知是怎么回事，迟迟不去住院，只是让前辈给她开了点药，那是她其实已经开始咳血，呕吐了。”
　　陈楚楚停了下来，盯着汪灿，眼眶泛红。
　　汪灿摸摸她的背，试图平缓她的心情。
　　她转过头，盯着前面的喷泉，吐出一口浊气，继续说道：“后来，她的病实在是瞒不住了，她被家人送来医院，已经是晚期了，这才由我接管，她整夜整夜的疼痛，出现腹部肿块，上腹压痛，为了根治肿瘤，她切除了三分之二的胃，手术其实很成功，但是她还是死掉了，死在手术后的几天。”陈楚楚吸了吸鼻子，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擦擦吧。”汪灿掏出纸巾递给陈楚楚，“我认为，你做的没错。”
　　“谢谢。”陈楚楚接过纸巾，擦擦自己的眼泪，苦涩的笑笑，“可是如果没有进行手术，或许她还活着。”
　　“可是她最后还是会死去，昂贵的费用，会让她的家庭负债累累，最后她将在痛苦中绝望的死去，而你只是尽到了一个医生该有的职责。”汪灿微笑着看向陈楚楚，摸摸她的头，“你并没有做错。”
　　“你知道吗，这件事扎根在我心底，我整夜整夜的失眠，我...我只要一闭眼，盖上白布的她就出现在我面前，她家人围在病床前哭，他们很伤心，同时也很怨恨我，我的同事他们站在一边，小声地议论。”她顿了顿，吸了吸鼻子，继续道：“病房外的过道嘈杂喧闹，哭声议论声吵闹声加杂在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谢谢你。”陈楚楚带着哭腔，双手盖在眼睛上，“真的很谢谢你。”
　　解开了心结，她整个人似乎都显得轻松了不少。
　　“对了，你不是有事要办吗。”陈楚楚抬头看着他，眼睛红通通的，连带着整张小脸都泛着粉色，“快去吧，耽误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汪灿笑而不语，轻拍陈楚楚的背，摇摇头道：“已经办完了。”
　　陈楚楚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其实哪有什么办事，汪灿只是打着办事的幌子，想要解开自己的心结。
　　“谢谢你啊，汪灿。”
　　汪灿轻笑道：“你已经说了三遍谢谢了。”
　　陈楚楚摇摇头，眼神坚定道：“真的很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汪灿措不及防被发好人卡，稍稍一愣，罢了罢了，好人就好人吧，总比陌生人强。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吧。”汪灿道。
　　陈楚楚郑重地点点头，“对，我们现在是朋友。”
　　“加个联系方式吧。”汪灿把手机递给陈楚楚，“联系起来会方便很多。”
　　陈楚楚赞同的点点头，接过汪灿的手机捣鼓着。
　　坐在一旁的汪灿看着她，笑意溢出眼眶。
　　“现在也不早啦，去吃个饭吧。”汪灿看了看手表，站起来，冲着陈楚楚微笑道。
　　“好嘞。”陈楚楚用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回到家的陈楚楚瘫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跟好友发着消息。
　　退出聊天界面，红色的圆点出现在联系人的右上方，她点开一看，手机号查找，“我是汪灿。”
　　汪灿的头像极其简洁，一丝花色都没有的纯黑色的图片，或许简洁的不止头像，他连朋友圈都没有一条，昵称也是简简单单的姓氏首字母大写加一点——W.
　　同意好友申请后，汪灿的消息便发过来了。
　　汪灿：记得用热毛巾敷眼，防止眼睛肿胀
　　楚暴富：我知道啦，谢谢你啊
　　汪灿：第五次了
　　汪灿：如果真的想谢谢我的话，就请我吃饭吧
　　楚暴富：好啊好啊
　　楚暴富：我知道有家餐厅，超级棒
　　汪灿：我都可以，你喜欢就好
　　汪灿：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
　　汪灿：女孩子要少熬夜啊
　　楚暴富：洗完澡就睡了
　　汪灿：那明天见
　　楚暴富：明天见
　　关掉手机，陈楚楚匆匆洗了个澡，连头发都没擦，缩在床上陷入熟睡。